
导语:我暗恋李蔚然十年,亲眼看着他为别人心碎。当他为那个女孩伤心时,
我笑着骂他活该,他不知道,我机关算尽才站到他身边。喜欢一个人这么久也太累了,
我终于下定决心要放手,他却红着眼拉住我:“姜稳,你用十年给我下套,
现在想逃?”正文:我暗恋了十年的那个人喜欢的女孩儿今天结婚了。
1李蔚然告诉我这件事时,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窃喜或怜惜,
这是我作为他的同事最合乎身份的姿态。实际上,我狂跳的心早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幸灾乐祸几乎脱口而出——活该!活该。我平静地表达了我的看法,
李蔚然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失落地低下了头。以我对李蔚然近十年的了解,
他一定很懊悔自己不够勇敢才会导致痛失所爱。活该,明明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出口,
明明藏也藏不住的心动却总在对视时撇过眼,
明明抬头不见低头见却还是任由她走向别人的怀抱。活该啊,李蔚然,
明明你的身边就有一个暗恋得这么明显的我,你却从来都看不见。
李蔚然在下班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他说他想和我聊聊,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想聊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呢?
说穿了也不过是高中同窗在毕业数年后又于同一个单位一起共事而已。
李蔚然总把我们久别重逢这事挂在嘴边,不知情的人总以为他是个念旧情的,
可我太了解他了,他一遍遍强调的意思是,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没关系,
我为了和他重新站在一起,蓄谋已久、机关算尽的那些事,他和不知情的其他人同样不知道,
我们扯平了。我第一次见到李蔚然时就知道我会喜欢他,少年清白矜贵,
宽大的校服随意搭在肩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花名册的一处不急不躁地敲击着,然后,
一声高亮的声音穿过人群——姜稳,他呼唤了我的名字。
李蔚然给 18 岁的姜稳下了蛊,但他不是故意的,
因为后来被我问起还记不记得初遇时的情形,他摇摇头死活想不起来,
还反问起我有什么特别的。那是 18 岁的姜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她当然不会承认是她先动心的,一定是李蔚然对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比如:收她作业本时故意说的那句字不错啊
经过操场时突然凑近的距离;班级值日时专门替她打热水擦黑板……28 岁的我守口如瓶,
替 18 岁的姜稳把这些珍贵的、独属于她的秘密私藏起来,半点儿都不会透露给李蔚然。
2我们如约在一家烧烤店碰面,李蔚然点了六瓶啤酒和两罐雪碧,
服务员站在桌旁等着点单,我看了眼隔壁桌那对情侣点的串儿,
然后和服务员说:给我们来一份儿一样的。李蔚然边开瓶盖边叮嘱:花生换成毛豆,
她花生过敏。谢谢您嘞。我感恩戴德地举起空杯,双手捧着等他为我倒上雪碧。
细细密密的气泡像烟花一样在我捏紧杯身的手指上炸开,刺激得皮肤既痒又疼,但能忍受,
因为那感觉很快就消失不见。李蔚然对我的捧敬十分受用,沾沾自喜地笑,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我端得四平八稳,面若平湖地说:没有你我会在家吃饭,
压根接触不到过敏源。李蔚然:……他很无语,表情也是。
其实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来说,一般同事大概率是受不了我这样的心直口快,
何况是直属的顶头上司,可是李蔚然却故意找虐似的上赶着享受,而且经年不息、乐此不疲。
由此可见,这么多年他能被我喜欢,确实是他自找的。关于李蔚然喜欢的那个女孩儿,
我只在他的手机里见过照片,所有关于她的事情都是李蔚然转述给我的,属于是道听途说了。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对这种别人嘴里的人和事情感兴趣,
因为经过别人主观转述后通常并不真实和可信,但我对这女孩儿确有深深的好奇。
什么样的人能被李蔚然喜欢呢?什么样的人能让李蔚然的心连一丝缝隙都容不得别人来钻呢?
李蔚然和她认识的时候,我还在考公机构里埋头苦学,当时我学得昼夜颠倒、苦不堪言,
机构为了让大家专注没收了手机,只在每晚课后发放一小时,我没什么人要主动联络,
于是就一遍遍翻看李蔚然的 QQ 空间。他大学一毕业就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体制内,
QQ 空间里多是转发的政策宣传,间或掺杂一两条稀薄的生活痕迹。
他在几日前拍了一张月亮的照片,配文写着——月亮高悬,在我心间。
这文案他连着发了三天,于是我知道了,李蔚然喜欢上了一个像月亮一样的女孩儿。
3姜稳,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李蔚然当着我的面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借酒浇愁。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很想告诉他,我当然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看着喜欢的人喜欢上别人,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剧痛,而是沉重的闷响率先回荡在胸腔里,
接着才有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就像是经年上冻的冰湖深处悄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纹路,
终于有机会裂在表面。那是一种细碎、绵长、几乎听不见声响的痛。伴随着痛而来的,
是 18 岁的姜稳站在时光的长廊里对我大声质问,
怨我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加快速度站在你身边;是 23 岁的姜稳捂着手机哭得泣不成声,
活像是死了丈夫要守寡一样生无可恋;还是 28 岁坐在你身边陪你喝酒的我,
在你低下头为那个女孩神伤的瞬间,眼角滑落的泪悄无声息落进杯里,
混着翻腾的气泡被我一饮而尽。我怎么会不知道失去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呢?李蔚然,
你低估我了。当烧烤上桌时,李蔚然已经喝了两瓶啤酒。空腹喝酒是他的习惯,
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李蔚然喝酒不爱吃东西,所以第二天一定会胃疼、头晕犯恶心。
我从网上专门查了一下,买了好几种解酒糖,然后自己空腹喝酒一一去试,
选出最见效的带在身边,为的是像现在这样佯装不经意地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
你试试这个,小赵推荐的。李蔚然撕开包装,将解酒糖丢进自己嘴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揶揄说:我发现小赵对你挺特别啊,全单位的人都知道你滴酒不沾,
他还给你这个?小赵,很抱歉假借了你的名义。我顺水推舟地试探:是啊,
他挺照顾我的,比你这个老同学强。李蔚然切了一声,
立刻不满道:我关照你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背题呢,
能比得上我对你的情谊吗?苍天可鉴,小赵也就比我晚来一年,
这几年李蔚然忙着给月亮嘘寒问暖,哪里顾得上关照我了?姜稳,你还给我翻白眼?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李蔚然可能是喝得有些上头,
脸红扑扑地朝我讨要一个说法。4头一年分岗位,是不是我直接和领导要的你?
没错,要不是李蔚然,我就和其他新进的员工一样轮岗实习去了,
也不至于第一次考核时因为不了解其他岗位职责而成绩垫底。
农林牧水的业务是不是我手把手教你,你是不是同期里面第一个拿到受理权限的人?
确实,要不是李蔚然,
我不可能日复一日面对农林牧水那个破业务系统含泪加班到夜深人静才完成工作。五年了,
你看哪个合同工敢像你似的在我面前口无遮拦,换作别人,早就在规矩里栽跟头了!是啊,
如果不是李蔚然,以我的行测和申论成绩足够踏上更高的平台,
怎么会不求上进只满足做一个没有编制的合同工?你看,由爱生恨、以德报怨,
我或许早该抽身离开保全体面的,何至于现在一听李蔚然说起这些事就对他白眼相待呢?
还有……咱俩上高中那会儿,是不是我在学校外面替你赶跑了那个暴露狂?
李蔚然喋喋不休,终于讲到了二战的转折点,他终于忆起了很多年前,
他令我怦然心动的那画面。高三那年,学校卷疯了,硬生生给我们多加了一节晚自习,
放学铃一响都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是跑校生,回家的路上需要穿过一条悠长又寂寥的小巷,
那条小巷里有一个常驻的神经病,仗着自己有病总爱脱了衣服吓唬女学生,
有好多人都被他吓到过。那天,我爸在派出所加班不能接我放学,
于是我就和那个暴露狂打了照面。当暴露狂光着身体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怕得要死,
脑子里却蹦出关于这货的传闻,他就喜欢看女学生尖叫,一喊他就爽了。于是我屏住呼吸,
假装吓傻了说不出话,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却偷偷摸出手机。暴露狂见我不声张,
不满意地朝我走近,直到我手机拍照的强光亮起,他直接愣在原地。我立马切换社会姐
模式,扯着嗓子大喊:狗日的王八蛋!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张丑脸和小鸟曝光在网上,
老子爹正愁没业绩呢,今天你惹到老子,你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见我比他更疯,
暴露狂尖叫着转身就跑,我追在他身后一顿狂拍。然后李蔚然就突然出现了,
他一把将我扑在墙上,一边手忙脚乱删我手机里的证据,
一边急得直跺脚——我的祖宗啊!别当大侠犯傻了行不行?抓坏人是警察的活儿,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要是逼急了他报复你怎么办?还敢拍他的脏东西,也不怕长针眼儿,
赶紧删掉……这下轮到我愣住了,看着李蔚然紧张兮兮的模样,
我心里寥寥无几的害怕全没了,只剩下忍不住的开心。李蔚然,
怎么你比我还怕我受伤害啊?5李蔚然,如果你真要我摸着我的良心的话,
我当然会记着你的好……我说。没说完的后半句是,那些都是我喜欢你的证据啊。算了,
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了,我太了解你了,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还是和你聊聊她吧……
李蔚然听到了他满意的答案,回忆至此结束,他终于想起来今天要和我聊的正事。
她很特别,不笑的时候生人勿近,但是一笑起来就不一样了,像是能融化一切的小太阳,
她笑和不笑完全不一样。听着李蔚然的形容,我很确信他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不笑的时候也是一张冷脸,申请人总因为我看起来生冷硬横而投诉我,
但我笑起来就很明媚,因此还获得过最美微笑办事员的表彰。
谁笑起来和不笑是一个样儿啊。我不置可否地说。李蔚然见带不动我与他共痴迷,
换了口风:姜稳,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她一出现,别人就显得不过如此了。
哦。李蔚然,那她喜欢你吗?我问。李蔚然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
摆出一副前辈说教的姿态,他说:世界上没有一种感情是靠单方面维系的,
我喜欢她难道只是我一厢情愿吗?不是的,我一定是得到过反馈才会一直继续的啊。
我继续问:那你怎么确定她给过你回应呢?或者说,你怎么确定她对你也动心了呢?
李蔚然:姜稳,那是五年啊,不是五天!那些细节里的温柔注视,
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和试探,那些真实的互动和聊天记录总不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我又不是傻子!哦。这下我不再问了,我应得极轻,可杯里的雪碧还是洒出来了。
李蔚然原来不傻啊。所以这十年间,我无数次越过人潮刻意看向他的目光,
他是不是感受到了?我透过眼睛藏不住却没能说出口的那些无声告白,他是不是听到了?
我小心翼翼维系的、希望他看得到又害怕惊扰他的那份感情,
我一次次发送给他的、越过同事边界以老同学身份给出的关心和嘱咐,他都感受到了,对吗?
此刻,再好吃的烧烤送进我嘴里都食之无味了,明明眼前的肉串儿滋滋冒油,我却直犯恶心,
于是心生歹念,开怼道:李蔚然,别拿时间说事儿了,她结婚了,
你喜欢再长的时间都没用。李蔚然被我气得眼都红了,咒骂着:姜稳你就是个毒妇!
随便你怎么说。我无所谓了。酒过三巡,
李蔚然终于把他和那个女孩儿之间的故事讲完了,
见我完全摆出一副似铜墙铁壁般不为所动的姿态,他饮尽杯中酒,不甘心地问:姜稳,
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见你谈过恋爱,你有喜欢的人吗?
李蔚然眨着眼睛问我的神态和电影《画皮》里狐妖小唯的一模一样,
我想他下一句是不是就要问那段经典台词了——你有过人的体温吗?有过心跳吗?
闻过花香吗?看得出天空的颜色吗?你流过眼泪吗?世上有人爱你,情愿为你去死吗?
我又不是外星人。我冷静地陈述事实。李蔚然颇有兴致,身体前倾凑近我,
眼里有按捺不住的好奇:哦呦,那你说说看,究竟是谁能让你另眼相待啊?
我直直地看着他,真诚地问:你真要听吗?当然。好,李蔚然,这可是你要听的。
6第二天上班,开会前我被一位申请人绊住了脚,最后一个进入会议室,
李蔚然身边并未像往常一样空出我的位置,我收敛住眼底的失落,
随便在角落里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一旁的同事小王凑近我,第一时间小声分享有关我的消息。
姜稳,你刚才不在,赵会格还特意问起你呢。
小王口中的赵会格就是昨日被我假借名义的小赵,他比我晚来单位一年,
但因为是公务员身份,本人又比较刻苦上进,今年同李蔚然一并被提拔为股室负责人。
他负责市场准入股,平日与我并无多少业务往来,点头之交罢了。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问你去哪了,说要等人来齐了再开始会议。你不知道,当时李股长的脸都黑了。
此刻,如果我能读懂人的心声的话,小王心里那句你们三个不对劲儿
都要直接呼我脸上了。别传谣。会议结束后,我和小王心里的疑问有了明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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