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重生在柴房,锋芒初露一九八零年,北方靠山屯。秋老虎的余威尚在,
但清晨的风已然带上了渗入骨缝的凉意。
李秀兰是在一阵剧烈的膝盖刺痛和柴房外公鸡的聒噪声中醒来的。她费力地撑起身子,
身下铺着的薄薄稻草发出“窸窣”声响,扎得她后背又痒又疼。视线所及,
是堆满农具和干柴的狭窄空间,墙角挂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料和尘土的味道。
这不是她死后停灵的那间小屋……这是赵家的柴房!李秀兰猛地睁大眼睛,
手下意识地抚向小腹。那里一片平坦,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但顽强的暖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就在嫁入赵家的第三天,
因为她没能在婆婆张翠花洗脚时及时端上热水,便被骂到半夜,
更被罚在这柴房里跪了整整一宿。那时她已怀有身孕却不自知,
第二天又被张翠花逼着下地干重活,险些流产。后来孩子虽保住了,她却因产后大出血,
被抠门的张翠花硬生生耽误了送医,最终血尽而亡,凄惨地死在冰冷的土炕上。临死前,
她模糊的视线里,是张翠花抱着她刚出生的儿子,
对着小儿子赵建国的媳妇喜笑颜开:“这下好了,老大媳妇没了,建军老实,
以后家里的活儿都归建国媳妇管,这大孙子我也帮你们带着。
”而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赵建军,只是蹲在炕边,红着眼圈,
懦弱地重复着:“娘也是为了这个家……”恨!蚀骨钻心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老天有眼,
竟让她重活一世!这一世,她李秀兰绝不再做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张翠花欠她的,
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她的孩子,她要拼死护住!她的命运,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砰!”柴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李秀兰的思绪。
张翠花叉着腰站在门口,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打了好几个补丁,
一张老脸因怒气皱成了菊花,活像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懒骨头!日头都晒腚了还挺尸?
嫁进我们老赵家,就得守我们老赵家的规矩!赶紧滚起来做饭,建军一会儿要上山砍柴,
误了他的活计,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若是前世,李秀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缩着脖子认错了。但此刻,她只是慢慢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拍打着身上的草屑,然后,
挺直了曾经习惯性佝偻的脊梁。她身量不矮,这般站直了,竟比张翠花还高出些许,
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娘,”李秀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冷冽的劲儿,
“您这话,媳妇可不敢认。我是赵家明媒正娶,三媒六聘抬进来的媳妇,
不是您花钱买来的丫鬟。按咱们靠山屯的老规矩,新媳妇头三天不干活,在家歇精神。
您这又是骂又是罚跪的,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赵家刻薄外来媳,您让建军往后在村里,
还怎么挺直腰杆做人?”张翠花被噎得一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三天屁都放不出一个的受气包,居然敢顶嘴了?她张了张嘴,唾沫星子刚要喷出,
就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建军扛着斧头走了进来。他刚从部队退伍不久,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裹着高大结实的身躯,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
眉眼间还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和一丝未褪的迷茫。李秀兰眼波一闪,脸上冷意瞬间敛去,
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眼圈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颤抖:“建军,
你回来了……我知道娘是长辈,我不该犟嘴。可我、我昨晚跪了半宿,膝盖实在疼得站不稳,
不是故意赖床的……”说着,她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裤腿卷起一截,
露出了膝盖上那两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赵建军的目光落在那些淤青上,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昨晚被母亲叫去厢房“教导”了半宿,
说什么新媳妇就得立规矩,让他别护着,竟不知秀兰被罚跪了柴房!
看着媳妇苍白的小脸和膝上的伤,再对比母亲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一股浓烈的愧疚和心疼猛地攫住了他的心。他放下斧头,走到李秀兰身边,犹豫了一下,
还是侧头对张翠花低声道:“娘,秀兰刚过门,身子弱,您……您别跟她置气。早饭我来做,
您回屋歇着吧。”张翠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锯嘴葫芦似的大儿子,
竟然为了媳妇顶撞她?她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赵建军的鼻子,
想骂又顾忌着儿子那执拗起来九头牛拉不回的性子,最终只能狠狠剜了李秀兰一眼,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得很!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说完,
气冲冲地摔帘子进了正屋。李秀兰低垂着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嘲。张翠花,
这才只是开始。咱们的账,慢慢算。第二章 护住嫁妆,
敲醒丈夫赵建军果然系上围裙进了灶房,生火,舀水,动作略显笨拙。李秀兰默默跟进去,
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往里添着柴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在她脸上,
平添了几分暖意。“膝盖……还疼得厉害吗?”赵建军往锅里削着红薯皮,闷声问道,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一丝尴尬。他们虽是夫妻,却陌生得很,
婚姻全凭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好些了,谢谢你,建军。”李秀兰往灶膛里塞了根硬柴,
火苗“噗”地蹿高了些,“其实娘也是想让我快点熟悉家里,我明白的。”她以退为进,
想试探赵建军的底线。果然,赵建军脸上的愧疚更深了:“我娘她就是脾气急,心眼不坏。
你……你多担待。往后她要是再为难你,你跟我说。”李秀兰心中了然,
此时的赵建军还被“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的孝道紧紧束缚着。但她不急,水滴石穿,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撬动这块顽石。早饭是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和几个干瘪的煮红薯,
连碟咸菜都无。张翠花坐在桌边,把碗筷摔得乒乓响,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丧门星”、“吃白食”。李秀兰只当耳边风,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
还顺手将自己碗里一块稍大的红薯夹到了赵建军碗里。赵建军愣了一下,默默吃了。饭后,
赵建军扛起斧头准备上山,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在家……别太累。
重活等我回来。”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李秀兰才转身去猪圈喂猪。
刚把猪食倒进槽,就听他们新婚的东厢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翻箱倒柜的窸窣声。
李秀兰眼神一凛!来了!前世就是今天,张翠花趁她喂猪,溜进新房,
翻走了她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她娘临终前留给她的那块上海牌手表!
最后这块表被张翠花拿去给了小儿子赵建国,美其名曰给他娶邻村王二丫当彩礼。
那是她娘攒了半辈子心血才买的,是念想,更是母亲对她最后的祝福,却被如此糟践!
这一世,休想!李秀兰故意放慢喂猪的动作,侧耳倾听着屋里的动静。
当那“窸窣”声变得清晰时,她猛地放下猪食桶,快步冲向新房。东厢房内,
张翠花正撅着屁股,蹲在她的梳妆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裹的嫁妆包,
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刚从包里被掏出来,正要往自己兜里塞!“娘!”李秀兰声音清脆,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您在我屋里,翻找什么呢?”张翠花做贼心虚,吓得手一抖,
红布包差点脱手。她猛地转过身,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看看你这嫁妆收拾好没有,别让耗子嗑了!
你咋走路没个声响?”“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收拾,不劳娘费心。”李秀兰走上前,
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张翠花那明显鼓囊起来的衣兜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娘,您兜里那块手表,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不值几个钱,但对我很重要,请您还给我。
”“什、什么手表?”张翠花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衣兜,尖声否认,“谁拿你手表了?
李秀兰,你敢污蔑长辈?反了你了!”“是不是污蔑,搜一下身就知道了。
”李秀兰声音拔高,确保院墙外的人能听见,“我那手表是上海牌的,黑皮带,银表盘,
上面有个小太阳标志!娘您要是没拿,敢不敢让我摸摸您的衣兜?或者,咱们去村支书那儿,
让他老人家评评理,婆婆翻儿媳嫁妆,是个什么说法?”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隔壁心直口快又颇明事理的王大娘探进头来:“翠花,兰兰,这一大早的,吵吵啥呢?
”李秀兰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到门口,眼圈微红:“王大娘,您来得正好!
您给评评理,我娘刚才在我屋里翻我嫁妆,我娘留给我做念想的手表转眼就不见了,
这……这叫什么事啊?”王大娘一听,眉头就皱紧了,走进院子看着张翠花:“翠花妹子,
不是我说你,咱们屯子可没婆婆翻儿媳妇嫁妆的规矩!那是人家的私产!
更何况是兰兰娘留下的念想物,你这事做得不地道!”张翠花被说得面皮紫涨,
却仍死鸭子嘴硬:“我没拿!是她自己弄丢了赖我!”“既然娘不承认,
那就只能找村支书主持公道了。”李秀兰态度坚决,“让支书问问,
咱们靠山屯有没有婆婆偷拿儿媳嫁妆的规矩!要是闹到公社,说赵家婆婆抢媳妇的东西,
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是我李秀兰一个人!”“你……你敢!”张翠花最是要面子,
一听要闹到村支书和公社,顿时慌了神。就在这时,赵建军扛着一捆柴火回来了。
他刚进院就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心头一紧,放下柴火快步走来:“娘,秀兰,
怎么回事?”“建军!你可回来了!你媳妇要反天了,污蔑我偷她东西!
”张翠花恶人先告状。“建军,”李秀兰拉住他的胳膊,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娘留给我的上海牌手表,昨天还在包里,今天就不见了。我刚看见娘在我屋里翻我嫁妆,
她衣兜现在就鼓着一块表的样子。你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找周支书,若是我冤枉了娘,
我给她磕头赔罪!”赵建军看着妻子坦荡的眼神,又瞥见母亲那闪烁不定、满是心虚的目光,
再结合王大娘方才的话,心里已如明镜一般。他脸色沉了下来,拉住张翠花的胳膊:“娘!
秀兰的东西,您不能拿!家里缺啥,我挣钱买!您要是喜欢手表,等我攒够了钱,
给您买块新的!”连儿子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可见儿子神色认真,
又怕真把事情闹大无法收场。她狠狠跺了跺脚,像是剜掉心头肉般,从衣兜里掏出手表,
用力摔在梳妆台上:“给你!丧门星!搅家精!自打你进门就没安生过!”说完,
哭着跑出了屋子。李秀兰仔细检查了一下手表,确认完好,才小心地戴在手腕上。随后,
她将红布包里的二十块钱和那床新棉被一并收入陪嫁来的枣木箱中,“咔哒”一声,
上了一把小铜锁。赵建军看着她一系列流畅而防备的动作,心头五味杂陈,张了张嘴,
艰涩道:“秀兰,对不住,我娘她……”“我知道你孝顺。”李秀兰转过身,直视着他,
目光柔和却坚定,“建军,我嫁给你,是奔着和你踏实过日子来的。
咱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自己的小家。孝顺爹娘是天经地义,但不能是愚孝,
不能为了顺从娘,就让咱们自己的小家受尽委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建军望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醒和力量。
这些天母亲的偏心和妻子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习惯性地选择了逃避和忍耐。此刻,
妻子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动了他心中那块名为“孝道”的巨石。他沉默良久,最终,
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往后,我会护着你的。”李秀兰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很好。只要赵建军的心开始偏向这个小家,张翠花的戏,就唱不了多久。第三章 分田博弈,
暗流汹涌几天后,靠山屯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大事——分田到户!消息像长了翅膀,
瞬间传遍屯子每个角落。家家户户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谁不想分到靠近水源、土壤肥沃的好地?那意味着来年能多打粮食,吃饱穿暖!
李秀兰清楚地记得前世这场分田。张翠花为了小儿子,暗中贿赂了负责具体分派的村会计,
将家里最好的两亩水浇地划给了赵建国,
而将最偏远、最贫瘠的一亩山脚薄田分给了她和赵建军。那时赵建军觉得兄弟之间不必计较,
结果他们夫妻辛苦一年,收成连口粮都不够,寒冬腊月全靠赵建军上山砍柴换粮度日,
吃尽了苦头。这一世,她绝不让历史重演!分田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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