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寒尸触魂,汴河惊梦。庆历三年,汴京城的秋意比往年更浓些。清晨的薄雾还没散,
汴河岸边的柳树就飘下了第一片黄叶,落在青石板路上,被早起的脚夫踩得粉碎,
混着露水黏在鞋底。苏清鸢是被冻醒的。不是现代法医实验室里空调的冷,
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湿冷,裹着河边特有的腥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抬手揉眼睛,
却发现胳膊重得像灌了铅,指尖触到的不是实验室白大褂的布料,而是粗麻布的衣料,
硬邦邦的,还带着股淡淡的霉味。苏仵作,您可算醒了!再不醒,
大理寺的人该来催第三趟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清鸢艰难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约莫四十岁的妇人,梳着双丫髻,鬓角插着根铜簪,
脸上满是焦急,手里还提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些铁制的小工具,
看着像……古代的验尸器具?苏仵作?苏清鸢皱着眉,嗓子干得发疼,你叫我什么?
您是苏清鸢苏仵作啊!妇人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怎么连自己名字都忘了?昨天您去城外义庄验那具无名女尸,回来的路上淋了雨,
夜里就发起烧来,可把小的吓坏了。苏清鸢的脑子嗡的一声,
无数记忆碎片涌了进来——现代博物馆里那具宋代女尸的脸,苍白得像纸,
脖颈处有道模糊的勒痕;她戴着白手套去检查女尸指甲缝,指尖刚碰到那缕绣着暗纹的丝绸,
一阵剧烈的眩晕就袭来;再然后,就是现在这片陌生的汴河晨景。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北宋,
还成了个叫苏清鸢的仵作?尸体在哪?苏清鸢猛地坐起身,顾不上头痛,
抓起妇人手里的木匣子就往外走。作为法医系研究生,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
而是想确认自己昨天验的尸体,是不是博物馆里那具——如果真是,
那这穿越绝不是巧合。妇人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在前面的破庙里呢!
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昨儿夜里在汴河边上被发现的,大理寺定了是失足溺亡,
让您再去验一遍,出份正式的验尸格目。吏部侍郎的千金?不是无名女尸?
苏清鸢脚步一顿,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跟着妇人穿过几条窄巷,
巷子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包子铺的热气、绸缎庄的香粉味、铁匠铺的打铁声混在一起,
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宋代市井图,可她没心思欣赏——那妇人说的失足溺亡,
总让她觉得不对劲。破庙在汴河下游的岸边,庙门破败不堪,门楣上的河神庙
三个字掉了一半,只剩下河神二字。庙里已经围了几个人,穿着青色的公服,
腰间挂着铜牌,是大理寺的衙役。见到苏清鸢来,为首的衙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苏仵作,
磨磨蹭蹭的,萧少卿马上就到,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吗?苏清鸢没理会他的态度,
径直走到庙中央的草席旁。草席上躺着个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
裙摆上还沾着些河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蹲下身,
打开木匣子,
里面是一套简陋的验尸工具:铜制的探针、剪刀、放大镜其实是单片的琉璃镜。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法医的状态,
指尖先碰了碰女子的颈动脉——已经完全冰冷僵硬,尸僵蔓延到了全身,根据尸僵程度判断,
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子时到丑时之间。不是溺亡。苏清鸢突然开口,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的衙役都安静下来。你说什么?为首的衙役凑过来,萧少卿说了,
死者是夜游汴河时失足落水,岸边还有她的绣鞋,怎么不是溺亡?苏清鸢没理他,
拿起琉璃镜,仔细观察死者的口鼻:如果是溺亡,死者口鼻会有蕈状泡沫,肺部会有积水,
甚至会吸入泥沙。你们看,她的口鼻干净得很,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她又用探针轻轻拨开死者的嘴唇,牙龈有出血点,这是被人扼颈时,牙齿压迫牙龈造成的。
还有她的颈部,虽然被头发挡住了,但这里有淡淡的勒痕,宽度约莫半寸,
应该是丝质的带子造成的。衙役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验尸从来只看表面,
哪里会注意这些细节。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庙外传来,很快,
一个穿着深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挺拔,面容冷峻,
剑眉下的眼睛像寒潭一样深不见底,腰间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佩剑,一看就身份不凡。
他刚走进来,庙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衙役们立刻躬身行礼:萧少卿!苏清鸢抬头,
正好对上男子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审视和冷漠,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男人,气场太强了,绝不是普通的少卿。验得怎么样了?
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温度。为首的衙役赶紧回话:回萧少卿,
苏仵作说……说死者不是溺亡,是被人扼颈杀害的。男子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苏清鸢,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之女被人杀害,是何等罪名?
苏清鸢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下官不敢诬告,只凭尸体说话。
死者口鼻无泡沫、肺部无积水,颈部有勒痕、牙龈有出血点,这些都是扼颈致死的铁证。
至于岸边的绣鞋,很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伪造失足溺亡的假象。她的话条理清晰,
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怯意。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抬手,示意衙役退下。
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草席上的尸体。你昨天验尸时,为何没发现这些?
男子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惕。苏清鸢心里一紧,她哪知道原主昨天怎么验的?
只能含糊地说:昨天淋雨发烧,脑子昏沉,漏看了细节。今天清醒了,才发现不对劲。
男子没再追问,走到草席旁,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的指甲缝里:这里有什么?
苏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死者右手的指甲缝里,夹着一缕淡紫色的丝绸,
上面绣着一个极细的暗纹——像是一朵莲花,花瓣却有七片,不是常见的莲花样式。
看到那暗纹的瞬间,苏清鸢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穿越前在博物馆女尸的指甲缝里,
看到的就是这缕丝绸,这个暗纹!这是……苏清鸢伸手想去取那缕丝绸,
却被男子拦住了。别动。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绢帕,小心翼翼地将丝绸取下来,
放进一个小瓷瓶里,这东西,或许是关键。他站起身,看向苏清鸢,验尸格目,
你今天午时前送到大理寺,不得有误。说完,他转身就走,锦袍的下摆扫过草席边缘,
带起一阵冷风。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这个萧少卿,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对这缕丝绸这么在意?还有那具博物馆的女尸,和眼前的死者有什么关系?
第二章档案室疑云,地痞寻衅。回到自己的住处时,苏清鸢才真正看清这个时代的生活。
那是一间简陋的小院,院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个板凳,桌上摆着几本泛黄的书,都是关于验尸的古籍,
比如《洗冤集录》的残卷。妇人叫春桃,是原主雇的帮工,负责洗衣做饭。
春桃端来一碗热粥,看着苏清鸢喝完,才敢开口:苏仵作,
您今天在庙里跟萧少卿那样说话,会不会太冒险了?萧少卿可是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
听说他断案如神,手段也狠,没人敢跟他顶嘴。他断案如神,就该相信证据。
苏清鸢放下碗,拿起桌上的《洗冤集录》,翻了几页,春桃,
你知道十年前苏家的『通敌案』吗?春桃的脸色瞬间变了,
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苏仵作,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十年前的苏家,是汴京城的大族,
做丝绸生意的,后来被人举报通敌,满门抄斩,只有少东家萧景渊逃了出来,后来改了名字,
进了大理寺……萧景渊?苏清鸢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桌上。那个冷漠的大理寺少卿,
就是十年前苏家的幸存者?那原主苏清鸢,和苏家有什么关系?那你知道,
当年苏家通敌的物证是什么吗?苏清鸢追问,心脏狂跳。是一匹绣着暗纹的丝绸,
说是苏家给敌国送的密信,用特殊的染料绣的,只有在火上烤才能看出字。春桃压低声音,
不过当年很多人都说,那丝绸是伪造的,苏家是被冤枉的。绣着暗纹的丝绸!
苏清鸢猛地想起死者指甲缝里的那缕丝绸,还有博物馆女尸指甲里的丝绸。这绝不是巧合!
十年前的苏家冤案,现在的吏部侍郎千金被杀案,一定有关联。我要去大理寺档案室。
苏清鸢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验尸格目,春桃,你帮我准备一套男装,我要混进去。
春桃吓了一跳:苏仵作,大理寺的档案室是禁地,只有官员才能进,您一个仵作,
怎么进去?而且您穿男装,要是被发现了……放心,我有办法。苏清鸢打断她,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她记得《洗冤集录》里提到过,宋代仵作虽然地位低,
但可以凭借验尸格目,向大理寺申请查阅相关案件的卷宗,只要有官员担保。
她想到了萧景渊。虽然那个男人冷漠,但他是苏家的幸存者,肯定也想查清当年的冤案。
如果她能拿出证据,证明现在的案子和当年的冤案有关,他说不定会帮她。午时前,
苏清鸢来到大理寺门口。她换了一身青色的男装,头发束起来,用布带绑着,
看起来像个年轻的文书。她拿着验尸格目,递给门口的守卫:我是苏仵作,来送验尸格目,
要见萧少卿。守卫看了她一眼,没多想,就放她进去了。大理寺的庭院很大,铺着青石板,
两旁是高大的槐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苏清鸢按照春桃的指引,找到了萧景渊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苏清鸢轻轻敲门:萧少卿,下官苏清鸢,
来送验尸格目。进来。苏清鸢推开门,看到萧景渊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卷卷宗,
正是十年前苏家的通敌案卷宗。他的脸色很沉,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验尸格目放下。萧景渊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冷漠。苏清鸢把验尸格目放在桌上,
却没走:萧少卿,下官有一事相求。下官想查阅十年前苏家『通敌案』的卷宗,
尤其是关于物证丝绸的记载。萧景渊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查这个干什么?
因为吏部侍郎千金指甲缝里的丝绸,和当年苏家案的物证丝绸,绣着一样的暗纹。
苏清鸢直视着他的眼睛,下官怀疑,这两起案子有关联,甚至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萧少卿,您是苏家的幸存者,难道不想查清真相吗?萧景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手指紧紧攥着卷宗,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档案室在西侧的阁楼,
我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必须出来,不许带走任何东西,不许告诉任何人。
苏清鸢心里一喜:多谢萧少卿!档案室的阁楼很暗,只有几扇小窗户透进光来。
架子上摆满了卷宗,积满了灰尘,显然很少有人来。苏清鸢按照年份,
很快找到了十年前苏家案的卷宗,翻开一看,里面的记载很简略:苏家勾结辽国,
私送密信丝绸暗纹,证据确凿,满门抄斩,唯少东家萧景渊逃脱。
卷宗里还夹着一张图纸,画着当年的物证丝绸——淡紫色,七瓣莲花暗纹,
和她在死者指甲缝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果然是同一个!苏清鸢激动地小声说,
她继续翻找,想看看有没有关于丝绸来源的记载,却突然听到阁楼外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是大理寺的守卫。苏清鸢心里一慌,
赶紧把卷宗放回原位,躲到架子后面。守卫推开门,拿着灯笼四处照了照:没人?
难道是我听错了?他在阁楼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就关上门走了。苏清鸢松了口气,
刚想出来,却看到架子最底层有一个破旧的木盒,上面写着苏家丝绸样本。她打开木盒,
里面放着几块丝绸碎片,其中一块淡紫色的,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而且碎片的边缘很整齐,
像是被人故意剪下来的。她拿起碎片,仔细观察,
发现碎片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印记——李记绣坊。李记绣坊?
苏清鸢把碎片放回木盒,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赶紧离开阁楼,回到萧景渊的书房。
查到什么了?萧景渊见她回来,立刻问道。当年的物证丝绸,来自李记绣坊。
苏清鸢说,现在的死者指甲缝里的丝绸,应该也是来自那里。只要找到李记绣坊,
就能找到凶手的线索。萧景渊的眼神沉了下来:李记绣坊……十年前就倒闭了,
老板李三,在苏家案后不久就失踪了。失踪了?苏清鸢愣住了,线索难道断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苏仵作,不好了!您家被地痞砸了,
他们说您验尸断错了案,害了吏部侍郎家的千金,要您赔罪!苏清鸢心里一紧:地痞?
他们怎么知道我验错了案?萧景渊站起身,脸色阴沉:是有人故意指使的。
你先跟春桃回去,我派人去处理。记住,最近别出门,别再查这个案子,否则会有危险。
苏清鸢看着他,心里满是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让她别查了?是担心她的安全,
还是有别的原因?第三章绣坊秘闻,夜探染坊。回到小院时,
院里一片狼藉——石桌被掀翻了,花盆碎了一地,门上还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多管闲事,小心小命。几个地痞已经被萧景渊派来的人赶走了,
春桃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看到苏清鸢回来,眼圈立刻红了:苏仵作,您看这……
没事,收拾一下就好。苏清鸢安慰她,心里却明白,这是凶手在警告她,
让她别再查下去。可越是这样,她越要查清楚,不仅是为了死者,
也是为了弄明白自己穿越的真相。晚上,苏清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在档案室看到的丝绸碎片,想起李记绣坊,突然想起春桃说过,
她的远房表哥以前在李记绣坊当学徒,或许知道些什么。第二天一早,
苏清鸢就让春桃去请她的表哥过来。春桃的表哥叫王二,约莫三十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
看起来很老实。见到苏清鸢,他显得有些拘谨:苏仵作,您找我有事?我想问问你,
十年前李记绣坊的事。苏清鸢开门见山,你在绣坊当学徒时,
有没有见过一种淡紫色、绣着七瓣莲花暗纹的丝绸?王二听到七瓣莲花暗纹,
脸色瞬间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也有些躲闪:苏仵作,
您……您怎么知道这个?那是绣坊的禁忌,老板李三当年特意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提起,
也不许任何人绣这种花纹。为什么是禁忌?苏清鸢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是不是这种丝绸和什么不好的事有关?王二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压低声音说:十年前,绣坊接了个大单子,客户要一批淡紫色的丝绸,
还特意要求绣七瓣莲花暗纹,给的价钱是平时的三倍。老板一开始很高兴,可后来发现,
那些丝绸根本不是用来做衣服的——有次我送货,看到客户把丝绸交给了一个穿官服的人,
还听到他们说『密信』『辽国』之类的话。我当时没敢多问,可没过多久,
苏家就出了通敌案,说物证就是这种暗纹丝绸,再后来,绣坊就倒闭了,老板也失踪了。
穿官服的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苏清鸢赶紧问,这很可能是关键线索。
王二皱着眉想了想:个子很高,留着山羊胡,左手背上有块疤,像是烧伤的。当时离得远,
没看清脸,只记得他穿的是紫色的官服——那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颜色。
三品以上官员?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汴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不多,左手背有烧伤疤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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