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提着食盒,走向天牢最深处。狱卒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仿佛我才是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国贼。“沈大人,陆大人就在里面。”我知道,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如何羞辱那个宁折不弯的死对头。他们不知道,我来,是为他送行,
也是为他……复仇。第一章“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陆知源,结党营私,
贪墨巨款,罪大恶极,着锦衣卫指挥使沈决即刻抄家,钦此。”尖细的嗓音划破清晨的宁静,
像一把钝刀子在所有人的心头拉扯。我,沈决,穿着一身刺眼的飞鱼服,站在陆府门前,
身后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周围的百姓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
就是那个阉党鹰犬沈决!”“陆大人那么好的官,就是被他害的!”“老天不长眼啊,
让这种奸臣当道!”我面无表情,对这些唾骂充耳不闻。我的目光,
落在陆府那块烫金的“清正传家”牌匾上,只觉得无比讽刺。陆知源,我的师兄,
我一生的死对头。从我们在同一位老师门下读书时起,我与他就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
他信奉“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坚信浩然正气可昭日月。我信奉“以杀止杀,以恶制恶”,
坚信在这吃人的世道,只有比恶人更恶,才能活下去。老师当年被奸相构陷,满门抄斩时,
他跪在宫门外磕得头破血流,求不来半点天子垂怜。而我,则转身投靠了皇帝最宠信的太监,
一步步爬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成了他口中最不齿的“奸佞”。“大人,可以开始了么?
”副手在我身边低声问道。我回过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抄。”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
很快,哭喊声,瓷器碎裂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陆知源的妻子,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
被两个校尉粗暴地推搡出来,她死死护着怀里五岁的儿子,用淬了毒的目光瞪着我。“沈决!
你不得好死!你这残害忠良的狗贼!”我没有看她,我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孩子的脸上。
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学着他父亲的样子,努力挺直小小的脊梁,
用一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和陆知源年轻时一模一样。真是,
像得让人心烦。我心里冷笑一声,移开了视线。“搜仔细点,任何夹层、暗格都不能放过。
”我冷酷地命令道,“皇上说了,要挖地三尺,也要把赃款给朕找出来!”我的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看到陆夫人眼中的恨意更浓了,
也看到了周围百姓眼中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怒火。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沈决,
必须是天下第一的奸臣。只有这样,真正的恶人才会对我放下戒心。只有这样,
我才能在黑暗里,为那些死去的光明,做一点事情。比如,保下我那愚蠢师兄的唯一血脉。
抄家持续了整整一天,所谓的“赃款”自然是一文都没找到。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构陷他的罪名,已经坐实了。我带着人离开时,陆府已是一片狼藉。夕阳的余晖照在我身上,
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我没有回头。今夜,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去天牢,见陆知源最后一面。第二章天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
我提着食盒,一步步走向最深处。狱卒们纷纷避让,眼神里的恐惧和鄙夷交织在一起。
在他们眼中,我沈决,比这牢里最凶恶的犯人还要可怕。尽头的牢房里,陆知源穿着囚服,
披头散发,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正在闭目打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是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出所料的鄙夷和厌恶。“沈决,
你这条皇帝的走狗,也配踏入这天牢?”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将食盒放在地上,一样样地把酒菜拿出来。“断头饭,
我亲自给你送来了。”我淡淡地说,“是你我师兄弟一场,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师兄弟?”陆知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沈决,
你别侮辱了老师!他若泉下有知,看到你这副嘴脸,怕是会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
”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静静地看着他笑完,才开口:“陆知源,
你我斗了半辈子。你一直说我错了,可结果呢?你一身正气,换来了什么?家破人亡,
满门抄斩。”“我求仁得仁,死又何惧!”陆知源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倒是你,沈决!
你出卖良知,认贼作父,就算你活到一百岁,坐拥金山银山,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的脊梁,早就被狗吃了!”字字诛心。我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火在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今晚,你写下认罪书,承认贪污。我保你全家性命,送你们去岭南,
此生再不回京。”陆知源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交易。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我知道,他在挣扎。为了他自己,
他可以死。可为了他的妻子,为了他年仅五岁的儿子呢?我静静地等着。只要你点头,
陆知源,你就能活。你的道,就到此为止了。而我的道,可以继续走下去。许久,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一抹悲悯的笑容。“沈决,你还是不懂。
”他说。然后,他猛地朝我扑过来。我没有躲。“噗”的一声。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狠狠地啐在了我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带着他那股子书呆子的酸腐气。
“在下读圣贤书,自然殉浩然正气。死又何惧?”他一脸傲然地啐我道。“当然,
你这等贪生怕死的奸佞是不会理解的。”我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污秽挂在脸上。呵,
陆知源,你还是这么天真。浩然正气?那东西能救你的妻儿吗?
能让你活下来看到奸臣伏法的那一天吗?我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
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脸。然后,我走到他面前,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师兄,你死之后,你的浩然正气,我替你接着。
”“你的儿子,我会替你养大。”陆知源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转身离去。“把这些东西,都撤了。”我对着狱卒冷冷地吩咐,“让他饿着肚子上路。
”身后,传来了陆知源困兽般的怒吼。“沈决!你敢!你敢动我儿一根汗毛,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没有停下脚步。陆知源,我的好师兄。你放心去吧。你的儿子,
我会让他活下去。但不是作为圣贤,而是作为比我更可怕的……恶鬼。第三章翌日,
午时。京城午门,人山人海。陆知源贪污案,今日问斩。我作为监斩官,高坐台上,
面色冷峻。台下,百姓们群情激愤,他们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法场点燃。“狗官!奸臣!
”“还陆大人清白!”叫骂声此起彼伏,但都被我身后的锦衣卫用刀鞘挡了回去。我的目光,
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我看到了愤怒的学子,看到了垂泪的老人,
看到了那些曾经受过陆知源恩惠的普通百姓。他们都用同一种眼神看着我——憎恨,鄙夷,
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我心中毫无波澜。骂吧,尽情地骂吧。你们骂得越响,
我的这身皮就披得越稳。“时辰到,带人犯!”随着我一声令下,
陆知源和他的一家老小被押了上来。一夜之间,那个温婉的陆夫人仿佛老了十岁,形容枯槁。
但她的眼神依旧倔强,死死地盯着我。陆知源走在最前面,虽然戴着枷锁,步履蹒跚,
但他的头颅始终高高昂起。当他们跪在刑台中央时,不知是谁带头,
无数的臭鸡蛋和烂菜叶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陆知源和他同样狼狈的父母妻子,
瞬间被污秽覆盖。他没有躲,也没有擦拭。他只是抬起头,
悲怆地仰天大喊:“我陆知源此生,无愧社稷,无愧黎民!”“唯恨忠言难入君耳,
奸邪蔽日!”声音传遍整个法场,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台下的百姓哭成了一片。
“陆大人冤枉啊!”喊声震天。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抬手,示意行刑官准备。我的视线,
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了陆知源那个五岁的儿子身上。孩子被吓坏了,瑟缩在母亲怀里,
小脸煞白。陆知源也看向了他的儿子,眼中充满了不舍与痛苦。他知道,他死之后,
他的妻儿将面临何等悲惨的命运。师兄啊师兄,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用命去守护的道,
它连你的妻儿都保护不了。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像刀子。我放下酒杯,
拿起朱笔,准备扔出那支决定生死的令牌。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陆知源的目光。他正看着我。
那目光里,没有了昨夜的愤怒和鄙夷,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他在求我。
求我放过他的儿子。我心中冷笑。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我面无表情地举起了令牌。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寒光闪闪。
陆知源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他布满污秽的脸颊滑落。我手腕一抖,令牌即将脱手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等一下!”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我皱起眉,看向声音的来源。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拼命地往前挤。“等一下!我有天大的冤情要报!
”第四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小乞丐身上。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
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大胆刁民,竟敢惊扰法场!
”我身边的副手厉声喝道,“来人,把他拖下去!”“慢着。”我开口了,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我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小乞丐。“你有何冤情,说来听听。
”小乞丐被两个校尉架着,却毫不畏惧,他梗着脖子大喊:“我要告当朝丞相李斯年!
就是他,派人给了我爹一百两银子,让我爹去诬告陆大人贪污!”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法场瞬间炸开了锅。丞相李斯年!那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看到,
站在人群外围观礼的丞相府管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一派胡言!”我猛地一拍惊堂木,怒喝道,“你这小乞儿,
可知诬告朝廷命官是何罪名?”“我说的都是真的!”小乞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爹不肯,就被他们打死了!这是他们掉下的令牌!”说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高高举起。那木牌上,赫然刻着一个“相”字。
是丞相府的腰牌!人群彻底沸腾了。“原来是丞相害的陆大人!”“我就说陆大人是清白的!
”“杀了狗官李斯年!”民意如潮水,汹涌澎湃。就连我身后的锦衣卫们,
脸上也露出了震惊和动摇的神色。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早已算计好了一切。
这个小乞丐,是我的人。那块令牌,是我伪造的。这一切,都是我导的一出戏。目的,
不是为了救陆知源。他必须死。一个被皇帝定了罪的人,不可能活。我的目的,是在他死前,
将这盆脏水,狠狠地泼回到真正的幕后黑手——丞相李斯年的身上。同时,
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一场……足以让我完成“偷天换日”的混乱。
我对着台下的一个锦衣卫百户,使了个眼色。那百户心领神会,
立刻拔刀大喊:“保护沈大人!捉拿丞相府乱党!”法场瞬间大乱。
锦衣卫和我安排好的“义民”打作一团,百姓们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
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监斩台也被愤怒的百姓推倒了。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刑台。他快如鬼魅,抱起陆知源那五岁的儿子,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而原地,则多了一个同样穿着囚服,身材相仿的小乞儿。这一切,
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我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控制住局面时,法场已是一片狼藉。
而刑台上,陆知源正死死地盯着我。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
看到了我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冷笑。他也看到了,那个被替换掉的,假冒的“儿子”。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像是解脱,又像是感激的笑容。“时辰已过,行刑!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几个字。鬼头刀落下。血光冲天。一代忠臣,就此陨落。
我站在血泊之中,看着陆知源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天空。
师兄,安息吧。剩下的路,我来走。第五章夜色如墨。指挥使府的书房里,
灯火通明。我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他就是陆知源的儿子,陆远。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小脸也洗干净了,露出了清秀的五官。他很安静,不哭也不闹,
只是用那双酷似他父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我,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你叫什么名字?
”我开口问道。他抿着嘴,不说话。“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了。”我淡淡地说,
“你的新名字,叫沈念。怀念的念。你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孤儿,父母双亡,被我收养。
”他依旧不说话,但小小的拳头却握得紧紧的。我知道,他听懂了。“你恨我吗?”我又问。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你杀了我爹。”他的声音又细又小,
却异常清晰。“是。”我点头,没有否认,“我不仅杀了你爹,我还杀了你全家。所以,
你应该恨我,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杀了我,为你爹报仇。”陆远被我的话惊呆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地承认。“为什么?”他颤声问道。“因为只有恨,
才能让你活下去。”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我的声音冰冷,
不带一丝感情。“在这个世上,好人是活不长的。你爹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一身正气,
两袖清风,结果呢?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
你就必须比我更狠,比我更恶。你要学会伪装,学会隐忍,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
”“从今天起,我会教你读书,但不是圣贤书,是权谋之术。”“我会教你习武,
但不是君子剑,是杀人之技。”“我会让你看到这个世界最黑暗,最肮脏的一面。
直到有一天,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可以亲手杀了我,再杀了那些真正害死你父亲的仇人。
”我看着他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愿意吗?”书房里,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烛火摇曳,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许久,许久。
陆远,不,现在是沈念了。他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从他的眼中,
我看到了超越年龄的决绝。那颗仇恨的种子,我已经亲手为他种下。我站起身,
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凉。师兄,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
将不会再走你的老路。他会成为一把刀,一把最锋利的刀,刺穿这腐朽的黑暗。而我,
沈决,将是他的第一块磨刀石。第六章时间一晃,便是三月。陆知源一案的风波,
在朝廷的强力弹压下,渐渐平息。丞相李斯年虽然被泼了一身脏水,但根基深厚,
只是被皇帝申斥了几句,便不了了之。但他和我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这日,
丞相府的管家亲自登门,送来一份厚礼。名义上,是感谢我在法场上“及时”弹压乱民,
为相爷洗刷了“冤屈”。实际上,是来试探我的。我看着礼单上那一串价值连城的珍宝,
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相爷真是太客气了。”我一边搓着手,
一边让下人把东西都收下。管家看着我的丑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但脸上依旧堆着笑:“沈大人客气了。我家相爷说了,以后在朝中,还要请沈大人多多关照。
我们两家,理应同气连枝才是。”“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笑得见牙不见见眼,
“你回去告诉相爷,他的心意,我沈某人领了。以后但凡有我能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送走管家,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我拿起礼单中的一幅前朝名家的《秋山行旅图》,
仔细端详起来。画是好画,价值千金。但真正吸引我的,是画轴。我抽出匕首,
小心翼翼地撬开画轴的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张小小的纸卷。纸卷上,是一串名单。
都是这些年,暗中投靠丞相,为他输送利益的官员。李斯年,你这只老狐狸,还真是谨慎。
用这种方式来联络党羽。可惜,你遇到了我。我将名单付之一炬,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第二天,我借口追查白莲教逆党,将名单上的一个户部主事抓进了诏狱。诏狱,
是锦衣卫的专属监狱,人间地狱。任何人只要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那主事一开始还嘴硬,
自称是相爷的人, হুমকি我放了他。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人当着他的面,
把他最心爱的一根小拇指,一寸寸地用钳子夹碎。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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