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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川进门时,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扫了一眼屋子,眉头皱起来。
“这里太潮了,你免疫力差,住久了容易感染。”
“晚棠,你还是把知行哥接回去吧。”
林晚棠闻言,连忙点头。
“对,知行,跟我回去,家里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我问她:
“哪间?”
她愣住。
我替她回答。
“是我以前的书房,还是后来改成陆景川康复室的那间?”
林晚棠脸色一僵。
陆景川立刻出来打圆场。
“知行哥,你误会了。”
“那时候我刚做完移植,医生说需要单独环境,晚棠才临时把你书房给我用。”
“等你回去,我们马上搬。”
“搬?”
我笑了。
“搬去哪里?林晚棠的主卧吗?”
沈岁岁睁大眼睛,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说这种话。
可林晚棠明白,陆景川也明白。
我出院那天,身体虚得连站都站不稳。
护工扶我回家。
我推开卧室门,看见陆景川躺在我的床上,盖着我的被子。
床头放着我和林晚棠的结婚照。
林晚棠正在给他擦手,动作温柔得像照顾爱人。
我站在门口,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陆景川先开口。
“知行哥,对不起。”
“我术后晚上总害怕,晚棠说主卧采光好,对恢复有帮助。”
林晚棠回头看见我,只皱了皱眉。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医生不是说还要观察两天吗?”
我咽下心中苦涩开口:
“我想回家。”
她却看着我身上的病号服,语气不耐。
“景川现在免疫力低,别把外面的细菌带回来,先去客房住。”
客房以前是保姆房,狭小背阴,连窗户都打不开。
我在那里住了两个月,伤口反复感染。
高烧到四十度时,我给林晚棠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沈岁岁。
她压低声音,凶巴巴地说:
“爸爸,你别吵妈妈。”
“景川叔叔晚上疼得睡不着,妈妈刚睡下。”
后来我晕在床边。
醒来时人在急诊。
护士说是钟点工阿姨发现我不对劲,打了120。
那天之后,我的身体彻底垮了,剩下那颗肾开始衰竭。
我吃药,透析,排队等肾源。
林晚棠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我在闹,在病房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知行,你到底想怎样?”
“肾已经捐了,景川也活下来了。”
“你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我那时还会解释。
我说我没有折腾,我是真的疼,是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林晚棠却拿出离婚协议。
“你冷静冷静,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拿身体要挟我,我们再谈。”
我签了字,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谈了。
后来,我被转去公立医院透析,林晚棠停了我的治疗卡。
沈岁岁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我听见护士偷偷议论,说林医生的前夫真可怜。
为了救老婆的男闺蜜捐肾,最后自己肾衰,老婆却天天陪男闺蜜复健。
我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那些年,我在透析室里见过太多人。
有人等不到肾源,有人等到了,却没钱手术。
我运气算好。
三年前,一个脑死亡捐献者的肾源匹配上我。
手术很成功,可从那以后,我一辈子都要吃排异药。
不能劳累,不能感染,不能再回手术台。
我救人的手,彻底没用了。
林晚棠听完这些,嘴唇抖得厉害,忽然跪了下来。
沈岁岁吓得哭出声。
“妈妈!”
林晚棠却只是看着我。
“知行,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我垂眼看她。
“你不知道?术前风险告知书,你签了字。”
林晚棠脸色惨白。
“我…”
“你还让科室主任改我的体检结论,把不建议捐献改成可耐受手术。”
陆景川猛地抬头。
“知行哥,这话不能乱说。”
我看向他。
“你怕了?”
他脸色一瞬难看,但很快又红了眼。
“我知道你恨我,可晚棠也是为了救人。”
“那时候我真的快死了,你是医生,你应该懂那种绝望。”
我点点头。
“我懂,所以我也懂你当年把药藏起来,故意让病情恶化,逼林晚棠更急着找肾源。”
林晚棠猛地看向他。
“什么药?”
陆景川后退半步。
“没有,晚棠,你别听他胡说。”
我从抽屉里拿出文件,放在桌上。
“陆景川,我从医院离职前,备份过你的住院用药记录。”
“你是不是按医嘱吃药,里面很清楚。”
林晚棠伸手去拿文件,陆景川却按住她。
“晚棠,都过去了,别看了。”
这句话,比任何承认都管用。
林晚棠怔怔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