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血案重现老城区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裹着青石板缝里渗出的潮湿霉味,
缠在巷口的黄黑警戒线上。警戒线是半小时前拉起来的,塑料带子在晨风中微微抖动,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豆浆摊的煤炉刚燃起,摊主赵大妈往炉膛里添煤时,
瞥见疤三出租屋的门虚掩着。血腥味顺着门缝往外渗,混着隔夜泡面的馊味,呛得她直咳嗽。
“警察同志,快!疤三怕是出事了!”她的呼救声刺破晨雾,惊醒了巷里还在沉睡的住户。
林辰蹲在疤三的尸体旁时,勘查灯已经架起来了。惨白的光束刺破屋里的昏暗,
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掉漆的木桌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
汤已经凝了一层白油;凉席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其中一个倒了,
深黄色的液体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污渍。而疤三就仰躺在凉席中央,眼睛半睁着,
瞳孔里映着勘察灯刺眼的光点,已经散了。胸口插着那把短刀,
刀柄缠着的黑丝已经发硬发黑,像是浸透了什么陈年的污渍。
最扎眼的是枕边那半朵黑色纸鸢尾。六片花瓣僵硬地翘着,纸质粗糙得像用砂纸磨过,
边缘被剪得齐整,透着一股刻意的工整。林辰隔着手套捏起它时,
听见身后法医老陈叹了口气。“老林,和数据库里‘影’组织的标记一模一样。
”老陈的声音在口罩后面闷闷的,“三年前那几起案子,现场留的都是这种纸花——半朵,
六瓣,黑色。”林辰没说话,指尖感受着纸鸢尾脆硬的质感。三年前“影”组织覆灭,
头目陆振廷死于海难,尸体都没捞着,案子成了悬案。如今这纸花重现,是模仿,还是余孽?
“致命伤在左心室,一刀贯穿主动脉。”老陈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按压尸体胸廓,
“创口呈菱形,窄刃短刀造成的。死者没有挣扎痕迹——”他抬起疤三的手臂,
展示手腕处干净的皮肤,“没有束缚伤,也没有防卫伤。应该是被乙醚类药物迷晕,
或者……”“或者被熟人制住,来不及反抗。”林辰接话。
他起身环视这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忽的王队长的大嗓门就在身后响起:“林队!现场什么情况?张局很关心,指示要快、要稳,
别搞得满城风雨!” 他脚步沉重地走近,几乎遮住了勘察灯的光。“这种混子仇杀,
现场杂,别被无关痕迹带偏了重点。”林辰刚要指出痕迹,
王队长已挥手示意身后年轻警员:“小刘,先去把门口和巷子彻底过一遍,
固定好所有进出痕迹!” 年轻警员应声而动,动作间,
肩膀不慎重重蹭过门框内侧——就在林辰紧盯的那片区域附近。林辰心头一紧,再看时,
那处本就微弱的痕迹边缘已添上了新鲜的摩擦污渍。“王队,
这里可能……”林辰声音沉了下来。“老林,”王队长打断他,脸上是公式化的严肃,
“破案讲程序,讲重点。先把显而易见的、跑不掉的证据抓牢。这种边边角角,
等核心现场处理完再说。”他话里话外,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林辰压下火气,知道此刻争执无益。他转身走出压抑的出租屋。屋外传来压低的人声。
林辰撩开警戒线出去时,看见巷口豆浆摊前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男人约莫三十岁,
身形修长,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文件袋,正仰头看巷子两侧老旧的楼房,
侧脸在晨雾里显得模糊,像褪了色的旧照片。“我是沈白,疤三的债务律师。
”男人察觉到林辰的视线,转过身来,推了推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出得体的弧度,
眼神清澈温和,“今早约了他协商还款,刚到就看见……”他看向警戒线,眉头微蹙,
“看来我来晚了。”林辰撩开警戒线走过去,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但林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沈律师来得真早。”林辰接过文件袋,
目光扫过沈白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位置很特别,
不像长期写字形成的。“律师这行,守时是基本。”沈白微笑,转身向豆浆摊走去,“天凉,
林警官忙了一早上,喝碗豆浆暖暖?”林辰跟过去。沈白要了两碗豆浆,递过来一碗。
纸杯温热,林辰接过时指尖擦过沈白的手背——微凉,皮肤细腻,但那层薄茧的触感很清晰。
“沈律师和疤三接触多久了?”“两个月,跑了五趟。”沈白啜了口豆浆,
热气在他眼镜片上蒙了层薄雾。“上周三等到晚上十点,他才醉醺醺地回来,说‘要钱没有,
要命一条’。”他摇头苦笑,摘下眼镜擦拭,动作慢条斯理,“没想到一语成真。
”“你觉得疤三为什么被杀?”沈白重新戴好眼镜,动作依然从容:“欠债太多,
仇家自然多。不过……”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疤三的出租屋,
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杀人的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讨债的。”“怎么说?
”“一刀毙命,没有挣扎。”沈白转回头,看着林辰,“要么是职业杀手,
要么是熟人作案——疤三没有防备。”他说这话时语速平稳,像是在分析法律条文。
林辰心里一动。这观察很准,法医刚得出的初步结论,从一个律师嘴里说出来,
显得过于专业了。沈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虑,笑了笑:“在美国读博时选修过犯罪心理学,
纯属兴趣。”他看了眼手表,“我在这儿等你们录完笔录,有需要配合的随时找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白真的就站在警戒线外等。他不时接打电话,声音压低,
但林辰能捕捉到零碎的词句:“王总放心……材料齐了……下午三点见……”都是工作内容,
听起来毫无异常。林辰第三次走出出租屋时,沈白正靠在墙边看手机。晨雾散了些,
阳光从楼缝漏下来,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沈律师今天没别的安排?
”“原本和疤三约了九点,之后的时间都空出来了。
”沈白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打印的日程表,递过来。确实,
九点到十一点那一栏写着“疤三还款协商”,字迹工整,“做我们这行,一个案子跟到底,
时间得留足。”他说这话时表情自然,但林辰注意到,他握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一个细微的紧张信号。林辰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眼,
还回去时状似无意地问:“沈律师这茧子,写字写的?”沈白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虎口,
笑了:“小时候练过几年击剑,后来改练书法,就成这样了。林警官观察真细。”他顿了顿,
补充道,“不过现在都用电脑,这茧也该退了,就是退不掉。”笔录做完已近中午。
沈白提供的都是常规信息——疤三的债务情况、债权人信息、几次会面的时间地点。
一切合情合理,毫无破绽。临走前,沈白递给林辰一张名片:“林警官,有任何需要补充的,
随时联系我。”他顿了顿,看着警戒线内忙碌的警察,“希望能早日抓到凶手。
”林辰接过名片,纸质厚实,烫金字体:沈白,明理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法律援助,社区服务。沈律师还做公益?”“力所能及。”沈白微笑,
“老城区很多老人不懂法,需要帮助。”他转身离开,白衬衫在巷口拐角一闪,
消失在人群里。林辰捏着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字,又想起沈白虎口那处特别的薄茧。
这个人,这个出现在命案现场的时间,这个恰到好处的配合,林辰下意识地有所怀疑。
2 菜场疑踪茧疤相连他立即指派人员对沈白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他有不在场的证据。
在疤三遇害的那天早晨,沈白正在律所参加例会,有五位同事可以为此提供证明。
案件调查进入第三天,技术队的报告出来了。刀柄上提取到少量纤维,
初步判断是某种混纺地毯的材质,具体成分还要等进一步分析。疤三体内的乙醚残留确认,
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三十秒内昏迷。但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目击者。
凶手像是从雾里来,又消失在雾里。林辰决定去老城区菜市场转转——这是他的老习惯,
在案件陷入僵局时会到现场附近走走,有时环境的声音、气味、人的状态,
会比报告上的冷冰冰的字更有用。下午四点的菜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
鱼贩子正把最后几条活鱼从水箱里捞出来,水花溅湿了水泥地,
泛着腥气;肉铺的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摊主挥着塑料拍子驱赶;菜摊上堆着沾泥的土豆和胡萝卜,几个老太太蹲在那儿挑拣,
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林辰在一个卖番茄的摊前停下,假装挑拣。
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有个女人。她穿洗得发白的棉布T恤,牛仔裤裤脚卷到脚踝,
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腕。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沉甸甸的,
能看见里面两包挂面、几个番茄、一把青菜,还有一小袋鸡蛋。袋子很沉,
压得她手腕微微下坠,可她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女人在一个卖生菜的摊前停下,
声音很轻:“老板,生菜怎么卖?”“一块五一斤,新鲜着呢!”她蹲下身挑拣,
动作很仔细,每片叶子都要翻看。付钱时,她从旧钱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指尖划过摊主递来的零钱时,林辰看见她虎口处有一道显眼的疤——约两厘米长,边缘整齐,
像是刀伤愈合后的痕迹。那疤的位置,和沈白虎口的薄茧位置几乎重合。女人提着菜离开时,
林辰保持距离跟在后面。她穿过菜市场,脚步不快,但目的明确,从不回头看。
拐进东风里胡同时,她在巷口停了停,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握在手里——一个下意识的防卫动作。林辰记住了她走进的那栋楼:东风里17号,
一栋墙皮爬满了爬山虎的老旧居民楼。回到局里,他让人调了这栋楼的登记信息。
租户名叫苏晚,二十八岁,三年前搬来,没有正式工作,每月按时通过现金交租,深居简出。
系统里她的身份证信息显示是三年前异地补办,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
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查她的指纹。”林辰对技术队的小陈说“找机会提取,
和数据库比对。”小陈有些为难:“林队,没正当理由,提取指纹……”“那就找个理由。
”林辰说,“社区人口普查,消防安全检查,什么都可以。我要知道她是谁。
”手机在裤兜里振动,来电显示是沈白。“林警官,方便说话吗?
”沈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封闭的空间里,
“我整理疤三的债务资料时,发现他有个旧相识,叫阿坤……以前和疤三一起混过,
可能知道些什么。我试着联系他,但电话不通。我担心……他可能也有危险。
”林辰心里一紧:“地址。”“东巷27号,一个地下麻将馆。”沈白顿了顿,“林警官,
需要我带你们去吗?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跟丢。”“不用,我们知道位置。”林辰挂了电话,
立刻召集人手。东巷是老城区最乱的片区,违建搭得像迷宫。林辰带人赶到时,
沈白已经在那儿了。他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正仰头喝。“林警官。”看见警车,沈白走过来,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水,“天热。
”林辰接过,没喝:“沈律师怎么在这儿?”“不放心,过来看看。”沈白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凝重,“阿坤这人警惕性很高,我担心他听到疤三的风声会跑。
”两人并排往巷子里走。水泥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违建房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缝隙。
沈白步伐很快,对地形很熟悉,在一个岔路口自然地指了指右边:“从这儿穿过去,
能绕到麻将馆后门。他那个麻将馆有两个出口,前门在巷子正面,后门通隔壁的废品站。
”林辰看了他一眼:“沈律师对这儿很熟。”“办案需要。”沈白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有时候债务人躲着不见,就得想别的办法。我来找阿坤谈过三次,他每次都从后门溜。
”布控安排妥当后,林辰坐在车里监视。沈白没走,也坐在自己车里,车窗半降,
能看见他低头看文件的侧影。傍晚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林辰用望远镜观察麻将馆。门帘紧闭,偶尔有人进出,都是熟客模样。晚上八点,
一个瘦高男人出来抽烟,林辰比对照片——是阿坤。“各组注意,目标出现。”阿坤抽完烟,
扔了烟头,用脚碾灭,转身进屋。一切如常。凌晨两点,麻将馆的灯灭了。阿坤锁门离开,
两个便衣跟上去。林辰正准备收队,看见沈白推开车门走过来。“林警官,”他站在车窗外,
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眼镜片反着光,“我觉得……你们可能被发现了。
”“什么意思?”“阿坤锁门时,往你们车子的方向看了三次。”沈白的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虽然动作隐蔽,但他低头锁门时,眼睛往这边瞟了。
而且他走路的节奏也不对——故意放慢,像是在等什么。”林辰心里一紧。
他一直在看望远镜,确实注意到阿坤锁门时有个小幅度的侧头,但以为是正常动作。
沈白这个观察太细致了。“沈律师怎么看出来的?”“直觉。”沈白说,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这个人很狡猾,林警官还是小心为上。”他说完,
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3 完美不在场证明林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拿起对讲机:“一组二组,跟紧点,目标可能察觉了。”回到局里,
小陈略带迟疑的说“林队,这个沈律师太可疑了,
凶手作案的细节他都知道就好像是他自己动手的一样”“他确实热心过头了”林辰点头,
手里翻看沈白资料的动作不停。王副队长端着保温杯晃了过来,
扫了一眼林辰桌上的文件:“哟,老林,查沈律师呢?这位可是咱们区的‘明星律师’,
帮街道办解决过不少麻烦,上头都表扬过。你怀疑他?可得有硬证据,别搞错了方向,
惹一身骚。”疤三案的调查因证据不足和王副队长的无形掣肘而陷入僵局,
沈白提供的关于阿坤的线索成了唯一清晰的路径。但沈白这个人本身,却让林辰如芒在背。
那种精准的洞察、过于主动的配合,以及提及旧案时眼底难以捕捉的暗流,
都让林辰的直觉警报长鸣。他决定采取最直接的方式——亲自盯梢沈白。他需要知道,
这位“热心”的律师在离开警方视线后,究竟在做些什么。
沈白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律所、法院、法律援助站、公寓,
偶尔在老城区街头巷尾短暂停留。他的敏锐让林辰几次怀疑自己是否暴露,
但沈白从未表现出异样,连监听中捕捉到的通话内容也全是干净的法律咨询和案件讨论。
直到第三天傍晚,监听小组传来一段模糊但关键的录音。沈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背景略有杂音:“……那份旧账本,他还不肯吐口?……今晚必须有个了断。九点,老地方,
我带‘钥匙’过去。”没有称呼,但“旧账本”、“了断”、“钥匙”这些词,
在敏感的林辰听来,字字惊心。技术分析显示,对方号码无法追溯。晚上八点四十,
沈白独自驾车离开公寓。林辰精神一振,亲自驾驶一辆不起眼的旧车跟上。夜色渐浓,
沈白的车穿过大半个城区,
最终停在东巷附近一片待拆迁的破旧居民区外围——这里巷道复杂,
离阿坤的麻将馆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林辰的心跳在黑暗中加速。他看着沈白下车,
依旧是那身挺括的浅灰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看似厚重的公文包,
快步走进一栋外墙写着“拆”字、门窗大多破损的空楼。“各组注意,
目标进入东巷七号待拆空楼。A组守住前巷口,B组封锁后巷通道,C组在制高点观察。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不许进出。”林辰低声下达指令,随即带着老周,
如影子般潜入楼内。楼内弥漫着尘土和霉烂的气味。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斜射进来,
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块。他们听见沈白的脚步声在二楼响起,稳定,清晰,
最后停在了某个房间。林辰示意老周在一楼楼梯拐角警戒,自己悄无声息地摸上二楼。
透过门板的缝隙,他看见沈白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扇破窗前,望着外面昏暗的巷道。
那个公文包放在他脚边一个相对干净的水泥墩上。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九点整,
楼下巷子里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随即归于平静。九点十分,
九点十五……林辰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静止而微微发酸,但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捕捉着楼内每一丝声响。沈白除了偶尔调整一下站姿,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九点二十一分,
林辰佩戴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小陈急促而压抑的声音:“林队!紧急情况!
东巷27号,阿坤的麻将馆……阿坤遇害!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就在九点到九点十五分之间!
现场……有黑色纸鸢尾!”嗡的一声,林辰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猛地看向房间内的沈白——对方刚刚似乎因为站久了,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弯腰,
提起了那个公文包,转身准备离开。九点到九点十五分!死亡时间!而沈白,
从八点五十分进入这个房间,到此刻九点二十一分,全程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楼外还有至少三个方位的队员盯着这栋楼的出口!除非沈白会分身术,
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一公里外杀人!理智在尖叫着“不可能”,
但另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沈白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响起,
朝着楼梯口而来。林辰从藏身的阴影中一步踏出,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如同实质,
瞬间打在沈白脸上。沈白被强光刺得偏头闭眼,抬手遮挡。几秒后,他适应了光线,
看清是林辰,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复杂的了然。“林警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这么巧。看来……你也收到了风声?
”“阿坤死了。”林辰的声音紧绷如钢丝,目光锐利地试图穿透沈白平静的表象。
“就在刚才,九点前后。”沈白的表情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混杂着沉重、遗憾和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摇了摇头,
将手中的公文包随意地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我还是来晚了……或者说,
我被他当成了烟雾弹。”他苦笑一下,
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一部市面上早已不见的旧款非智能手机。“大约晚上七点,
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用的是这部一次性的电话。
说阿坤手上有关于陆振廷和当年沈氏案的关键证据,愿意交易,约我九点独自来这里,
用现金换‘钥匙’。”林辰接过那部老式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已读信息:“九点整,
东巷七号空楼二楼,现金二十万,换陆振廷的真账本。关乎生死,勿告旁人。
”信息接收时间确是晚上七点零七分。“你为什么不上报?”林辰逼问,目光紧锁沈白。
“上报?”沈白迎上他的视线,镜片后的眼睛在强光手电的余晕下显得格外清亮,“林警官,
凭这条没头没尾、来源不明的短信?说一个可疑人物可能要交易可疑证据?
且不说你们是否会采纳,一旦消息走漏,不仅交易取消,阿坤可能立刻会有危险。
我更倾向于先来确认情况,必要时再联系你们。毕竟,我的当事人疤三刚死,阿坤是他旧识,
我于情于理,都想看看是否能找到对案子有帮助的线索。”他顿了顿,
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何况,我若真上报了,此刻在这里等我的,
恐怕就不是林警官你,而是更有‘效率’的抓捕行动了吧?那样,
谁来做这个不在场证明的见证人呢?”他的话逻辑严密,
将自己摆在了一个试图私下调查却反被利用的“热心律师”位置上。更关键的是,
他那坚不可摧的不在场证明——由林辰亲自率领的精干小队共同见证。
林辰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和更深的困惑。
他几乎确信沈白与这一系列案子有脱不开的干系,
但眼前的事实却冷酷地告诉他:至少在阿坤被杀的这个时间点,沈白是“干净”的。
“你觉得是谁?”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一个非常了解我们的人。”沈白轻声说,
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巷道,“了解警方的调查进度,了解我的行事风格,
甚至了解……我们之间这种微妙的互不信任。他用这条短信把我调来这里,困住我,
同时也为我提供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阿坤,就在这个空档被清除了。一石二鸟,
或者……”他看向林辰,眼神深邃,“是为了达成更复杂的目的。”“什么目的?
”“让我们彼此消耗,让视线更加混乱,或者,”沈白缓缓道,
“让我这个看似知情最多的人,永远摆脱嫌疑,从而能够……更自由地行动,或者,
被更安全地推到台前。”这话暗示性极强。林辰盯着他:“你还是认为,这一系列案子背后,
是‘影’组织的残余在复仇?或者模仿?”沈白弯腰提起公文包,
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个律师,林警官。我的工作是依据证据进行逻辑推断。
现在的事实是,又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死了,而我在你们的严密监视下。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凶手……离我们或许更近了。”他走下楼梯,与守在拐角的老周擦肩而过。
走到一楼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仍站在二楼阴影中的林辰,
声音在空旷的破楼里轻轻回荡:“林警官,有时候,过于完美的证明,
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破绽。但证明它的代价……是一条人命。我们都在他的棋盘上。
”沈白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林辰站在原地,手电光柱垂落在地,照亮一片飞扬的灰尘。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确认沈白离开、询问下一步指示的声音。
4 工厂暗语旧案重提“……收队。”林辰的声音带着疲惫,“去阿坤的现场。
”赶往东巷27号的路上,一种冰冷的明悟逐渐清晰。凶手不仅残忍、谨慎,
而且极具掌控力和表演欲。他或她在戏弄警方,也在戏弄沈白,
甚至可能在利用他们之间的猜疑,精心编排着一出大戏。
沈白究竟是这出戏里另一个被操纵的棋子,还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本人?
这个念头让林辰不寒而栗。如果沈白是导演,
那他为自己打造的这个“不在场证明”堪称惊悚——他算准了林辰会跟踪,
算准了林辰的部署,甚至算准了杀人的时机,然后从容地站在舞台中央,
接受最严厉审视者的“见证”。但这一切,依旧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而在阿坤血腥的死亡现场,那朵黑色的纸鸢尾,如同凶手的签名,
在勘察灯下无声地嘲笑着所有试图追寻真相的人。现场同样发现了女性鞋印的痕迹,
与之前模糊的线索若即若离技术人员正在提取鞋印边缘的泥土。小陈蹲在窗边,
用镊子小心夹起一点样本放进证物袋:“林队,鞋印是新鲜的,但……”“但什么?
”“但太完整了,没有一点运动迹象。”小陈皱眉,指着鞋印轮廓,“你看,
前掌后跟压力均匀,边缘清晰,就像有人脱了鞋,特意按上去的。如果是翻窗进来踩到的,
应该有前倾或后蹬的痕迹。”鞋印尺码很快确认了——36码。更关键的是,
泥土样本里检测出了石灰粉成分。“老城区哪儿有石灰粉?”林辰问老周。老周是老警察,
对这片熟:“废弃工厂。城西那个西门水泥厂,十年前停产的,现在里面还堆着些废料。
”沈白是半小时后到的,下车时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指节绷得发白。
林辰走过去:“沈律师也来了?”他刻意的把“也”字咬的很重。
而后是紧盯着他:“沈律师似乎对本案的关注过度了。两次命案,你都在现场或附近。
”沈白一愣,随即苦笑:“林队这是怀疑我?我只是尽一个公民的义务,配合警方调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疤三和阿坤都是我的当事人,他们死了,
我的案子也黄了。于公于私,我都希望凶手早日落网。”“更何况昨晚我在哪 在干嘛,
林队不是最清楚不过吗”“开个玩笑,别这么紧张。”林辰拍了拍沈白的肩膀,
感觉到他肩膀肌肉僵硬,“不过沈律师的观察力和直觉,确实不像普通律师。
”“律师也要懂点心理学。”沈白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林警官,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林辰想了想:“沈律师对废弃工厂熟吗?
”沈白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之前帮一个委托人处理过工厂的债务纠纷,去过几次。
”他顿了顿,“难道凶手……”“现场鞋印的泥土里有石灰粉,和废弃工厂的成分一致。
”“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沈白主动说,“那里的环境我比较熟悉,有些地方容易遗漏。
”林辰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现在就去。”西门水泥厂的铁门锈蚀严重,
锁早就坏了,一推就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积灰的水泥地上有杂乱的脚印,
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沈白走在前面,皮鞋踩在灰尘上,印出清晰规整的脚印。
他走得很稳,对路线很熟,绕过一堆废钢材,在一处墙角停下。“这儿以前堆过石灰。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白色粉末,动作自然得像在检查文件,“你看,
颜色质地和现场提取的样本很像。”林辰跟过去,也蹲下身。两人离得很近,
林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工厂里的铁锈和灰尘味。“沈律师对这儿很熟。
”“来过几次。”沈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帮一个委托人处理工厂的产权纠纷,
那时候把每个角落都走遍了。这厂子倒闭前欠了不少钱,债务关系复杂。”他继续往里走,
林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地面。灰尘上的脚印杂乱,但有几行很新,鞋底花纹清晰。
沈白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停下,那里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林警官,你看这儿。
”林辰走过去,看见地面上的几道刀痕。痕迹很新,边缘的灰尘被震开,
露出下面暗色的水泥。“林警官,疤三和阿坤的伤口,深度和角度应该差不多吧?
”沈白直起身,推了推眼镜。“一刀毙命需要精准度,得多练。而且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应该是凶手练刀留下的痕迹。”林辰心里一凛。这个细节警方没有对外公布,
连内部报告里都只是初步判断。“沈律师怎么知道?”“猜的。”沈白笑了笑,
“如果是同一个人作案,手法应该一致。尤其是这种专业的手法,会形成肌肉记忆。
”林辰回道 “伤口都是垂直刺入,略向上倾斜,这样能确保刺穿心脏。”沈白点点头,
像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转身继续往里走,林辰跟上,脑子里飞速旋转。沈白太专业了,
专业得不正常。两人在工厂里转了近一小时。走到一处背光的角落时,
这里堆着废弃的机器零件,光线被遮挡,显得格外昏暗。沈白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林辰。
“林警官,你相信因果报应吗?”这问题来得突兀。林辰看向他,阴影里,沈白的背影挺直,
白衬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我是警察,只相信证据。”“是吗?”沈白轻笑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带着回音,“可有些事,证据也说不清。”他转过身,面向林辰,
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比如十年前沈氏夫妇的案子,证据不足,
成了悬案。但那对夫妇真的就白死了吗?”林辰盯着他:“沈律师知道那个案子?
”“做律师的,本地的悬案都会关注。”沈白从阴影里走出来,光线落在他脸上,
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沈律师好像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只是好奇。”沈白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我也姓沈,总觉得那家人有点……可惜。”离开工厂时,沈白走在前面。
林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开口:“沈律师,你虎口的茧,真的只是练剑和写字磨出来的?
”沈白脚步顿住,没回头。几秒后,他才转过身,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掌心朝上:“林警官怀疑我什么?觉得我会用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在美国的时候,我确实学过一阵子格斗——为了防身。但用刀杀人,那是另一回事。
”他放下手,看着林辰:“如果林警官还怀疑我?你可以查我的行程。疤三和阿坤死的时候,
我都有不在场证明。虽然律师的工作时间灵活,但每一次见面、每一通电话,都有记录。
”他说得坦然,眼神清澈。林辰点点头:“例行询问,沈律师别介意。”回程的车上,
林辰一直没说话。老周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他:“老林,你觉得沈白有问题?
”“太配合了。”林辰说,“每一步都走在咱们前面,像是……”“像是故意引导我们。
”老周接话。“对。”林辰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是凶手,
应该躲得远远的才对。如果他是帮凶,也没必要这么主动暴露自己。
”“除非……”老周压低声音,“除非他有别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要我们查什么。
”林辰心里一动。沈白在工厂里提到沈氏案,是偶然,还是暗示?工厂勘查后,
林辰想申请调取沈白近期的通讯和出行记录进行深度分析。报告递上去,
却被王队长打了回来,批语是:“现有证据与沈白关联性不足,且对方社会身份敏感,
大规模调查需更充分理由,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法律纠纷和舆论压力。
” 申请被压在了“研究研究”的环节。林辰找到王队长,试图据理力争。
王队长坐在办公桌后,语重心长:“老林,我理解你破案心切。但办案要讲程序,讲证据链。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表现得聪明、对案子关心,就怀疑他是凶手。沈律师积极协助我们,
这是好事嘛。你把精力多放在追踪那些‘影’组织的漏网之鱼上,说不定更有收获。
” 话语间,将调查方向再次引向“余孽复仇”这个更安全、也更模糊的结论。
林辰感到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局里有些人,似乎更在乎案子“顺利了结”,而非真相本身。
而沈白,这个局外人,反而展现出了对真相近乎偏执的“较真”。这种反差让林辰心情复杂。
手机响了,是小陈。5 指纹惊魂年旧影“林队,苏晚的指纹比对有结果了。
”小陈的声音有些紧张,“你最好回局里一趟。”比对结果摆在桌上时,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苏晚的指纹比对结果震惊四座,
王队长在案情分析会上再次发声:“旧案指纹关联性有待证实,当前重点应是连环杀手模式,
不宜过度发散,以免误导侦查方向。”会上,林辰坚持并案调查,
引用了沈白对旧案标记和手法的分析。王副队长立刻质疑:“一个律师的非专业意见,
怎么能作为侦查依据?林队,我们办案要讲科学,讲证据链,不能跟着感觉走,
更不能被外人牵着鼻子!”“外人”二字咬得很重。林辰忽然意识到,
沈白的“多管闲事”和精准分析,不仅触动了他,
也刺痛了警局里某些希望案件停留在“混混仇杀”层面的人。沈白的“较真”,
成了照出某些人怠惰或别有用心的一面镜子。林辰回到办公室后重新拾起报告报告显示,
从苏晚丢弃的矿泉水瓶上提取的指纹,与十年前沈氏灭门案现场一枚未知指纹高度吻合,
重合率98%。那枚指纹当年提取自沈家别墅地下室的门把手上,因为位置隐蔽,
且与案件直接关联性不明,一直没找到匹配对象,成了悬案里的一个悬疑点。
林辰盯着报告上的照片——十年前现场那枚指纹的放大图,和苏晚指纹的对比图,
纹路走向几乎一致。他想起档案室里落满灰尘的沈氏案卷宗。富商沈氏夫妇在家中遇害,
身中数刀,现场有激烈打斗痕迹;保险柜被专业工具撬开,
丢失财物不详;独子沈元身中三刀,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卷宗里有一句不起眼的话:“据外围调查,沈氏可能涉及一笔来源不明的资金,但未及深挖。
”当年这案子因为证据不足、线索混乱,加上一些外界压力,最终成了悬案。而现在,
十年后,这枚指纹的主人出现在老城区,深居简出,在疤三被杀后不久。“带她回来问话。
”林辰说,“注意方式,先别打草惊蛇。”苏晚被带到局里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她坐在审讯室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像是用尽了力气维持镇定。
另外去苏晚住处的小陈报告找到了一双与阿坤案发现场鞋印一致的鞋。
林辰把一个透明证物袋推到桌子中央。
袋子里装着几张放大照片——阿坤麻将馆窗台外那个清晰的36码鞋印,不同角度的特写,
连鞋底花纹的磨损都拍得一清二楚。“解释一下。”林辰声音平静,但带着压迫感。
苏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缩了一下。她盯着鞋印看了很久,久到林辰以为她不会开口。
“这不是我的鞋印。”她最终很肯定的说。“36码,和你的鞋码完全吻合。
”林辰又从档案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是技术人员在苏晚出租屋提取的鞋样比对图,
“鞋底花纹一致,磨损特征一致,连前掌外侧那处细微的缺口都一样。苏晚,
这双鞋是你的吧?”苏晚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鞋是我的,
但鞋印……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坤遇害那晚,你说你在家睡觉。”林辰身体前倾,
盯着她的眼睛,“小区监控也拍到你七点四十分回家后没再出门。对吗?”“对。
”苏晚重重点头,眼神急切,“我一直在家,没出去过。
”林辰又推过去一份检测报告:“鞋印边缘的泥土里提取到了石灰粉成分,
和老城区废弃工厂的石灰粉一致。”你去过哪里?”苏晚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我没有!
我……我去那边干什么?”“这正是我想问你的。”林辰靠回椅背,
“你的鞋印出现在凶案现场,鞋印上有石灰粉,而你又出现在有同样石灰粉的地方。苏晚,
这太巧合了。”审讯室陷入沉默。苏晚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林辰能听见她压抑的呼吸声,
能看见她脖颈后渗出的细密汗珠。她在害怕,但似乎不只是害怕被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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