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业联姻的消息传来时,姐姐连夜飞往国外逃婚。从小寄养在乡下的我被接回替嫁,
对象是商界闻名的桀骜大佬沈确。人人都说他是冷血疯子,最厌恶被摆布,
这场联姻注定是场笑话。新婚夜,他捏着我的下巴轻笑:“乡下长大的?有意思。
”我扮演乖巧,努力当好沈家花瓶,只等姐姐回来就功成身退。直到那次,
我陪主编去采访商界新贵。灯光骤亮,主位上的男人西装革履,赫然是我的“丈夫”沈确。
他当着全场媒体,慢条斯理把玩着我的记者证:“沈太太,解释一下,
你怎么成了采访我的小记者?”第一章沈家老宅那场订婚宴的喧嚣,似乎还黏在耳膜上,
散不尽。金碧辉煌的水晶灯砸下冷白的光,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恭贺声声,
每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都像浸了冰水的针,细细密密扎在林溪的皮肤上。
她知道,那些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里,好奇远多于祝福。
好奇这个突然从某个乡下角落被挖出来的“林家二小姐”,
凭什么顶替了那位明媚张扬、真正与沈家少爷自幼口头订下婚约的林家大小姐,坐在这里。
姐姐林薇,在得知无法反抗两家铁了心的联姻决议后,留了张字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字条边缘锋利,字迹却透着一股快意的潦草:“谁爱嫁谁嫁,我的人生不是筹码。”于是,
筹码变成了林溪。那个在江南小镇跟着外婆长大,十八岁才被接回北方都市这个“家”,
依旧格格不入的林溪。订婚宴的主角之一,沈确,就坐在长桌主位。黑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他指尖夹着杯烈酒,冰块叮当轻响,
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偶尔掀起的眼皮下,目光淡得像掠过荒原的风,没什么温度,
更没什么焦点。直到林父带着林溪,几乎是半强迫地来到他面前。“沈贤侄,这是小女林溪,
薇薇她……身体突发不适,实在遗憾。好在她们姐妹同心,溪溪也是我们从小精心栽培的,
性子最是柔顺体贴,往后……”沈确晃酒杯的动作停了。那目光终于落了下来,
结结实实落在林溪脸上。不像看未婚妻,倒像评估一件突兀出现在既定路线上的物品,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和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残忍的兴味。林溪垂着眼,
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刮过她刻意修饰过的乖巧眉眼,
扫过她身上这件借来的、不太合身的浅粉色礼服裙。她背脊挺得笔直,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在喧闹的背景下被拉长,拉成一根紧绷的弦。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薄,未达眼底。“乡下长大的?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带着点金属质的冷感,
“林伯父倒会想办法。”林父脸色一僵,讪讪的。沈确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溪脸上,
这回停留久了些,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点别的什么。“林溪……”他慢慢念出她的名字,
舌尖仿佛卷过这两个字,品了品,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行。”就一个字。一场关乎两个家族庞大利益的联姻,一场替换了女主角的荒诞戏码,
就在他这一个字里,拍板定音。没有质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只有那种万事不萦于心的漠然,和深处一丝让人心悸的、捉摸不透的幽暗。林溪的心,
在那瞬间沉了下去,落不到底。婚礼仓促却极致奢华,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沈林两家的财势,
也像在拼命粉饰这场联姻底色的尴尬与匆忙。林溪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被摆弄着完成所有仪式。沈确配合得出奇,该笑的时候唇角会弯,
该执手的时候手指会伸过来,指尖冰凉。但林溪只觉得,自己和他之间,
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冰墙。新房不在沈家老宅,而是在市中心顶层,沈确常居的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流淌成一条璀璨的河。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弥漫着崭新的、冷清的气息。沈确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转过身,
看着依旧站在门口,穿着繁复婚纱、显得有点无所适从的林溪,一步步走过去。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种冷冽的须后水味道,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林溪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门板。他停在她面前,抬手,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下巴,
用了点力道,让她抬起头。灯光下,他的五官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只是那眼神,黑沉沉的,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柔顺体贴?精心栽培?
”他重复着订婚宴上林父的话,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林溪耳朵里。
拇指的指腹,暧昧地擦过她的下唇瓣,带来一阵战栗。
“林家倒是给我送了个……有意思的玩意儿。”他顿了顿,眼里那点兴味浓了些,
像寂静深潭里突然跃起的一星诡秘的火光,“乖乖女?”他松了手,转身走向卧室,
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别搞砸了,沈太太。”门轻轻合上。林溪贴着冰凉的门板,
缓缓滑坐在地。婚纱巨大的裙摆铺开,像一朵骤然萎谢的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的牢笼,有了具体的形状和名字。她必须扮演好这个“乖乖女”,
这个“柔顺体贴”的花瓶沈太太。少说话,多微笑,
学会辨认那些昂贵的餐具和更昂贵的人心,在必要的场合挽住沈确的手臂,
做出鹣鲽情深的模样。沈确对她谈不上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但也谈不上好,他常常出差,
在家时也多半待在书房或自己的卧室,两人同居一室,
却更像两个临时凑巧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界限分明。他偶尔会看她,
用那种打量和评估的眼神。有时会在她小心翼翼应对沈家那些挑剔亲戚后,
意味不明地笑一声。更多时候,他是彻底的忽略。林溪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盼着姐姐回来,或者这场联姻因某种原因破裂。她偷偷收拾了一个小包,
证件、一点现金、外婆留给她的旧玉坠,藏在衣柜最深处。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
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却也更加微不足道。大学导师辗转联系她,
说有个熟悉的财经杂志社在招实习记者,急需有经济学背景又能吃苦的年轻人,
问她还愿不愿意接触专业。她几乎没犹豫。
这是她枯燥窒息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与“林溪”自己相关的东西。她需要一点空气,
需要证明除了“沈太太”这个空壳,她还能是别的什么。面试很顺利。杂志社规模不大,
主编是个风风火火的中年女人,看重她扎实的理论功底和那股沉静的劲儿。
“就是需要能跑能熬,”主编说,“沈家那边……”“没关系,”林溪快速回答,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脸上却努力平静,“我时间很自由。”她用的是假名,“林希”,
身份资料是拜托昔日同窗帮忙处理的,一个背景清白的应届毕业生。她成了一个小记者,
跟着跑腿,整理录音,撰写最基础的稿件。忙碌,充实,带着隐秘的恐惧和巨大的刺激。
每次拿起录音笔和笔记本,她都觉得那个被压抑的、真实的自己在一点点活过来。
她谨慎地避开所有可能与沈确相关的商业领域,
只跑一些边缘的、财经板块里不起眼的小项目。直到那天下午。
主编匆匆推开办公区的玻璃门,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红晕:“大新闻!‘启峰资本’的沈确,
知道吧?那个最难搞的阎王爷,居然同意了咱们的独家专访!临时定的,就在今晚,
希尔顿酒店顶层会议厅!小林,你赶紧的,收拾一下跟我走!带上设备,检查好!
”“轰”的一声,林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
沈确?专访?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发什么呆啊!快点儿!”主编催促,
已经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林溪机械地弯腰捡起笔,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她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可是,临时拒绝,用什么理由?主编不会答应,而且,反而会引起怀疑。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主编上了车,浑浑噩噩地到达金碧辉煌的希尔顿酒店,
浑噩地穿过光可鉴人的大堂,乘上直达顶层的电梯。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身上是杂志社统一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朴素,刻板,
和那个穿着高定、佩戴珠宝的“沈太太”天差地别。也许……不会那么糟?
会议厅也许很多人,他也许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小助理?她可以尽量低着头,
躲在主编身后……会议厅的门被侍者推开。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恍如白昼。
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主位上。
沈确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扣得一丝不苟,没系领带,
却别着一枚款式简洁的钻石领针。他微微侧着头,正在听身旁助理低声汇报什么,
侧脸线条在明亮灯光下如同冷硬的雕塑,下颌线收紧,透着惯常的疏离与不耐。
似乎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目光扫过主编,然后,
定格在了主编身后,那个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林溪身上。时间,
仿佛在那一眼里被骤然拉长、凝固。林溪的呼吸停了。她看见沈确的眉梢,
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倏地掠过一丝什么,极快,
却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惊讶?玩味?还是冰冷的怒意?她分辨不出,
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钉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主编已经堆起笑容,快步上前:“沈总,
您好您好,万分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沈确却仿佛没听见。他慢慢地,
将手里把玩的一支金属签字笔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突然变得寂静的会议厅里,
清晰得骇人。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林溪。然后,他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
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慵懒,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紧紧锁着她。嘴角,一点一点,
勾了起来。不是笑,那弧度冰冷而锋利。他的助理似乎察觉到异样,
顺着老板的视线疑惑地看向门口那个面无人色的年轻女记者。沈确开口了,声音不高,
却压住了会议室里所有的空气,慢条斯理,一个字一个字,
清晰地炸开在林溪的耳畔:“林溪。”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挂着的、那张崭新的记者证上,眼神像冰冷的蛛丝,缠绕而上。
“解释一下,”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残忍的、近乎愉悦的探究,
“我的沈太太——”“怎么成了,跑来采访我的……”“小、记、者?”最后三个字,
他吐得很轻,很慢,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林溪世界里所有摇摇欲坠的伪装。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发黑。林溪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才能勉强站着。
她能感觉到主编瞬间惊愕扭头看向她的目光,
能感觉到会议厅里其他人骤然升起的、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和打量。空气彻底冻结。
那双属于狩猎者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晰地映出她无处遁形的惊恐与绝望。他看着她,
仿佛看着终于落入网中,徒劳挣扎的猎物。结局:以我之名会议厅死寂。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钉在林溪身上。她看见主编张大的嘴,
看见沈确助理眼中闪过的恍然与惊骇,
看见长桌旁其他媒体人迅速交换的、兴奋又忌惮的眼神。沈确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
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林溪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在等,
耐心十足,如同看着爪下猎物最后抽搐的猛兽。林溪嘴唇翕动,喉咙却像被冰碴堵住,
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怎么解释?说林家需要一个替身,说她需要一点喘息的缝隙,
说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骗局?她说不出口。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几乎将她淹没,但在这灭顶的浪潮之下,
一股压抑了太久、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愤怒,却像地火般猛地窜起。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像货物一样被挑选、被替换、被摆布?凭什么她连寻求一点点自我的空间,
都要被这样当众撕扯、审判?她猛地抬起头,苍白脸上那双总是低垂温顺的眼睛,
此刻却燃着两簇冰冷的火苗,直直撞进沈确深不见底的瞳孔。“沈总,”她的声音出奇地稳,
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讥诮,“在采访场合,称呼我的职务,或者我的名字‘林希’,
更为妥当。”死寂被打破,随即是更深的抽气声。她竟敢反驳?竟敢在这样的局面下,
试图划清界限?沈确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眼底那点玩味的兴味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暗的东西,像是平静海面下骤然凝聚的漩涡。他慢慢地,
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几步便跨过长桌与门口的距离,
停在她面前。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混合着此刻极具侵略性的危险感。他伸出手,不是捏她的下巴,而是用两根手指,
轻轻夹起了她胸前晃动的记者证,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孩素面朝天,眼神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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