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自己的钱买了套小公寓,准备当婚房。装修到一半,我改成了工作室——未婚夫跑了,
婚不结了。我妈带着全家杀上门来:“你一个姑娘家要什么房子?正好给你弟当婚房,
他下个月结婚。”我说:“这是我买的。”我妈笑了:“你买的就是家里的。
当姐姐的给弟弟腾房子,天经地义。”第一章 · 工作室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
我的手还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这套四十七平米的小公寓,我看了三年,攒了五年,
终于拿下了。门推开,夕阳正好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暖橙色。
墙上还留着上一任房主贴的壁纸边缘,地板上有几处划痕,厨房的瓷砖裂了一条缝。
但我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好看。哪儿都好看。我走到窗边,推开窗,六月的风吹进来,
带着楼下烧烤摊的香味。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到半个老城区——灰扑扑的屋顶,
交错的电线,远处是新盖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光。这套房子,三十八万。
首付十二万,我攒了五年。剩下二十六万,要还二十年。但我乐意。这是我自己挣来的。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小雪,周末回家一趟,
有事跟你说。”“妈,我这边装修呢,走不开。”“装修?”她的声音陡然尖起来,
“装什么修?”“我买的那套房子啊,准备改成工作室。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你还没把那房子处理掉?”我愣了一下。处理掉?“妈,
什么意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说:“回来再说。你弟带女朋友回来,
你必须得在。”挂了。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烧烤摊升起的青烟,心里忽然有点堵。
这套房子是我的命根子。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就干了一件事——攒钱。
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出去吃过一顿饭,每天带饭盒上班,同事聚餐我都找借口推掉。
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存进那个专门开的小金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窝,
我妈让我处理掉?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不想了。装修师傅在客厅喊我:“陈老板,
这墙刷什么颜色?”我走过去,看着那面白墙,说:“浅灰。高级灰那种。
”师傅笑了:“行,陈老板说了算。”陈老板。我抿着嘴笑了一下。真好听。周末我没回去。
不是故意不回去,是真走不开。装修到了关键时候,水电要改,墙面要刷,地板要铺。
我请了假,天天盯着。这套房子以后是我的工作室,也是我的家,我得把它弄得好好的。
我干的是自由插画师。以前在家接活,地方小,转不开身。画架支在客厅,颜料堆在床头,
快递盒摞在门口,像个仓库。现在好了,客厅做画室,卧室睡觉,阳台养花,完美。
晚上刷墙的时候,我妈电话又来了。“怎么没回来?”“装修呢,走不开。”“装修装修,
那破房子有什么好装的?你弟带女朋友回来,你就这点事都不回来?”我放下刷子,
擦了擦手:“妈,我买房子的时候就跟你说过,这房子我要当工作室用的。我干这行,
需要地方。”“你干那行能挣几个钱?还不如找个正经班上。”我不想吵,
深吸一口气:“妈,到底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我弟的声音,隔着几步远,
但清清楚楚:“妈,你跟她说,让她把房子腾出来。”腾出来?“妈,什么意思?
”我妈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弟下个月结婚,女方要新房。咱家拿不出钱再买一套,
你那个房子正好,四十多平,够他俩住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刚刷了一半的墙面前,
半天没说话。白色的墙面,刚刷了第一遍,还有些地方透着底色的灰。“喂?小雪?听见没?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那是我买的房子。”“你买的怎么了?
你买的不也是家里的?你一个姑娘家,要房子干什么?以后嫁人了,人家男方有房子,
你这不是浪费吗?”“我不结婚。”“你不结婚?”我妈笑了,“你不结婚你买房子干什么?
当老姑娘?”我把电话挂了。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刷墙。浅灰色,高级灰。刷着刷着,
眼泪掉下来,混在油漆里。第二章 · 腾房第二天中午,我弟来了。门开着,
他直接走进来,四处打量,嘴里还吹着口哨。“姐,这房子采光不错啊。
”我在梯子上刷天花板,没理他。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踢了踢地上的电线,
推了推还没装好的窗户,最后站在客厅中间,仰着头看我。“姐,我跟你说个事。”“说。
”“这房子,给我呗。”我从梯子上下来,放下刷子,看着他。我弟,陈浩,二十四岁,
比我小六岁。从小我妈就偏心他。好吃的给他,好穿的给他,我念完初中就让出去打工,
供他念大学。他大学毕业三年了,换了五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半年。
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月薪三千五。现在他说,这房子,给他。“这房子是我买的。
”我说。“我知道啊。”他笑呵呵的,那种从小到大惯用的、有恃无恐的笑,
“所以我来跟你商量嘛。你看,我下个月结婚,女方那边要房子,咱家拿不出钱,
你这正好有一套。你先借我住,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还你。”“借?”“对对对,借。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算计,有得意,就是没有求人的样子。“你拿什么还?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秒。“姐,你什么意思?”“我问你,你拿什么还?
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三千五。房贷一个月要还一千八,你拿什么还?水电物业你拿什么交?
以后有孩子了你拿什么养?”他的脸涨红了。“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是你弟!
”“你是我弟,所以我得把房子给你?”“对!”他理直气壮,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当姐姐的,给弟弟腾房子,天经地义!”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生气的那种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绵绵不绝的累。九年了。我供了他九年。“你走吧。
”我拿起刷子,“房子我不给。”“你——”“走。”他站在那儿,瞪着我,胸口一起一伏。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扔下一句:“行,你等着。”门摔上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刷墙。晚上八点,我爸妈来了。我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他俩站在走廊里。
我妈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不容商量的表情。我爸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低着头不看我。“小雪,”我妈进门就四处打量,“这房子是不错,采光好,格局也行。
”我在旁边站着,没说话。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卧室门看了看,又去厨房检查了水龙头,
最后站在客厅中间,面对着我。“你弟来过了?”“嗯。”“那你怎么说的?”“我说不给。
”我妈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我,那种眼神我从小看到大——每次我跟我弟争东西的时候,
她都是这种眼神。好像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小雪,”她压着声音,
“你弟下个月结婚,女方要房子。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拿不出钱再买一套。
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给他住怎么了?”“这不是空着,”我说,“我要做工作室。
”“工作室?”我妈笑了,那种不屑的笑,“你那个画画的,在哪不能画?非得占一套房子?
”“妈,这是我的房子。”“你的是家里的!”我妈的声音陡然尖起来,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长这么大,现在有房子了,给弟弟住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姑娘家,
要房子干什么?以后嫁人了,这房子不还是得留给弟弟?”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话,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好吃的留给弟弟,好穿的留给弟弟,
上学的机会留给弟弟。我十五岁出去打工,每个月工资寄回家,供他念书。他大学毕业了,
我还在寄钱,帮他交房租,帮他买手机,帮他还信用卡。现在他要结婚了,要我让房子。
“妈,”我开口,声音很轻,“我十五岁出去打工,每个月寄钱回来,寄了九年。
我弟大学四年的学费是我交的,生活费是我给的。他毕业以后,我前前后后给他转了三万多。
这些钱,我没算过,但我心里有数。”我妈愣了一下。“这套房子,”我继续说,
“首付十二万,是我自己攒的。我攒了五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出去吃过一顿饭。
每天带饭盒上班,同事聚餐我都找借口不去。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我就干了一件事——攒钱买这套房子。”我妈的脸色变了几变。“现在,”我说,
“我弟要结婚,让我把房子让给他。妈,你告诉我,凭什么?”沉默。
屋里静得能听见电表转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咔哒咔哒。我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终于抬起头:“小雪,你弟他也是没办法,女方那边催得紧……”“没办法?”我看着他,
“爸,他二十五了,工作三年,一分钱没攒下,每个月还要我接济。他没办法,
是因为他一直有人替他兜着。我十五岁出去打工的时候,谁替我兜着?”我爸低下头,
不说话了。我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说:“小雪,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弟是男孩,将来要传宗接代的,没有房子怎么结婚?你一个姑娘家,
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房子留给你有什么用?”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妈,
我不嫁人。”“你——”“我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就一个人过。这房子是我养老的窝,
我不会让。”我妈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转身就走。我爸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
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然后门关上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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