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喉咙里的碎骨我吞下了一块骨头。冷的,带着铁锈味。它卡在我的食道中段,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带刺的铁丝网。我挣扎着想吐出来,却发现嘴里塞满了湿冷的泥土。
那种窒息感非常真实,真实到我能闻到泥土里腐烂的草根气息,直到我猛地睁开眼。天亮了。
我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汗水浸透了廉价的化纤床单。喉咙里那种尖锐的刺痛感还没消失。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皮肤滚烫,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不是在喉咙里,
而是在皮肤之下。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那面裂了一角的镜子仰起头。锁骨上方,
赫然顶起一个尖锐的小包,青紫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李华,
你死在厕所里了?”门外传来张伟不耐烦的吼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球布满血丝。“马上。”我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推开门,张伟正对着镜子打领带。那条领带是爱马仕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那是他上司王美丽送他的“入职礼物”。“昨晚又做梦了?”张伟斜着眼看我,
眼神里全是嫌弃。他嫌我睡相不好,嫌我总是说梦话,更嫌我这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
“梦见吞了块骨头。”我低头整理围巾,遮住那个隆起的小包。张伟嗤笑一声,扯了扯领带。
“穷酸命,梦里都捡骨头啃。”他拎起公文包往外走,临走前丢下一句:“今晚公司聚餐,
我不回来了。”“那是王美丽的生日。”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张伟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她是老板,我是员工,祝寿是职场礼仪。你懂个屁。”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我走到桌边,看到张伟落下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刚弹出来的微信。
[美丽:那块‘骨头’,你还没从她身上拿回来?]我的心猛地一沉。
喉咙里的刺痛瞬间扩散到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穿行。我再次摸向锁骨那个包。
那里,竟然在跳动。我叫李华,一个在高级会所当保洁的普通女人。但我有个秘密。
我能把梦里的东西“带”出来。不是金币,不是神功,而是一些抽象的能力。梦见飞翔,
我醒来后脚步会轻盈得像猫;梦见杀戮,我能瞬间看穿别人的死穴。但这骨头,
是第一次出现。它是实体的。会所的走廊很长,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踝。我低着头,
推着清洁车,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听说了吗?王总今天要把那个‘位置’定下来。
”“张伟机会很大吧?听说他为了讨好王总,连老婆的命格都舍得拿出来换。
”两个穿着制服的领班在拐角处低声议论。我停住脚步。命格?这年头,这种东西也能换?
“李华,302包间,赶紧去收拾。”经理的声音像鞭子一样甩过来。我推着车走进去。
包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昂贵的香水味。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张伟,还有王美丽。
王美丽穿着一身火红的旗袍,指缝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她正把手搭在张伟的大腿上,
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划动。“来了?”王美丽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地看着我。
张伟有些局促,想起身,却被王美丽按住了。“李华,帮我把鞋擦了。”王美丽伸出一只脚,
那是一双镶满钻的高跟鞋。尖锐的鞋跟,像极了我梦里那块骨头。我没说话,蹲下身,
拿起抹布。张伟坐在那,一言不发,甚至把头扭向了窗外。“张伟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王美丽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还好。”我低声回答。“是吗?可我怎么听说,
你快‘干涸’了?”她突然用力,鞋尖直接顶在我的锁骨上。正好,顶在那个青紫色的包上。
剧痛袭来。我仿佛回到了那个梦里,泥土塞满了我的口鼻。但我没有退缩,
我反而往前凑了凑。“王总,您想要这块骨头?”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王美丽的脸色变了。那种胜券在握的优雅瞬间裂开一道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笑了,喉咙里的痛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亢奋。“我也知道,
张伟答应把我的‘梦’卖给你们。”张伟猛地转过头,脸色惨白:“李华,你疯了?
”“我没疯。”我盯着王美丽。“梦里的东西,拿出来是要见血的。”我猛地站起身。
锁骨处的皮肤裂开了一道缝。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点森白的色泽,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那是——一把钥匙的尖端。第二章:被标价的灵魂王美丽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后退,
撞翻了茶几上的红酒杯。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在昂贵的地毯上蔓延。“你……你是什么东西?
”她声音发颤。张伟更是吓得跌坐在沙发上,指着我的脖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感觉不到疼了。那把“钥匙”正一点点从我的肉里挤出来。
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皮下穿行的轨迹,像一条冰冷的蛇。“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我一步步走向他们。“张伟,你带我去那家‘心理诊所’的时候,不是已经签了字吗?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碎片化的画面。白色的墙壁。刺眼的无影灯。张伟握着我的手,
温柔地说:“华子,做个梦就好了,做完梦咱们就有钱买房了。”然后,
他在那份《意识资产转让协议》上签了字。他以为他卖掉的只是我的睡眠。但他不知道,
他卖掉的是我的命。“李华,你别过来!”张伟抓起一个酒瓶,胡乱挥舞着。
“那是为了咱们家!你每天做那些怪梦,整个人都废了,我是在救你!”“救我?
”我停住脚步,歪着头看他。“救我就是把我的‘直觉’卖给王美丽,
让她在股市里百战百胜?”“救我就是把我的‘痛觉’卖给那些变态富豪,
让他们享受自残的快感?”我的声音越来越冷。那个隆起的包已经裂开了两厘米。
钥匙的柄部露了出来,上面刻着繁复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花纹。王美丽到底是见过世面的。
她很快冷静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叠支票。“李华,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开个价吧。
”她把支票甩在满是酒渍的桌上。“这把钥匙,是‘门’的凭证对吧?张伟说,
只要你梦到实体,就说明你的意识已经进化到了最高阶。”她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把它给我,我给你五千万。你这种底层保洁,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我看着那张支票。五千万。确实很多。多到能买下张伟这种男人的尊严一百次。“五千万?
”我重复了一遍。“嫌少?一个亿。”王美丽咬牙道。“王总,您还没明白。”我伸手,
握住了锁骨处露出的钥匙柄。“这不是商品。”我猛地一拔。噗呲。
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包间。这不是血,这是我梦境的残渣。
我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骨质钥匙。它是冷的,冷得能冻碎灵魂。“这……这是什么?
”王美丽惊恐地尖叫。她发现包间的门消失了。窗户也消失了。四周变成了灰蒙蒙的荒原,
就像我梦里的样子。“欢迎来到我的梦。”我轻声说。张伟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华子……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她勾引我的,是她说只要拿到你的梦,
就让我当副总裁……”他爬过来想抱我的腿。我一脚踢开他。“张伟,
你记得你卖掉我的‘恐惧’时,我是什么感觉吗?”我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我感觉不到害怕。所以,当你在我面前跟她调情的时候,我也感觉不到心痛。
”“我只感到——空。”我拿着钥匙,走向荒原中心的一扇虚幻的大门。
那是通往我核心意识的地方。他们一直想进去,却找不到钥匙。现在,我把钥匙带出来了。
但我并不打算给他们。“你要干什么?”王美丽尖叫着。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你在吞噬我们?”“不。”我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张伟,你卖掉的‘运气’,王美丽,你偷走的‘智慧’。
”“现在,利息该结一下了。”我将钥匙插入了虚空。咔哒。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第三章:破碎的契约崩塌不是瞬间的。它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从边缘开始,一寸寸碎裂。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着一段扭曲的记忆。我看到了张伟。他在那个午后,
偷偷翻看我的日记,记录下我每一个梦境的时间点。他把这些数据发给王美丽,
换取一次次在高级酒店开房的机会。“那婆娘就是个产卵的母鸡。
”张伟在碎片里对着王美丽笑,“等她把那个‘核心’梦出来,我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我听到了王美丽的声音。“这种‘梦行者’万中无一,
她的意识能量足够支撑我们公司的算法模型。张伟,你立了大功。”碎片中的王美丽,
正把一根导管插进一个昏迷女人的后脑。那个女人,是我。原来,那些所谓的“心理治疗”,
全都是意识抽取实验。“不……那不是我……”张伟在灰蒙蒙的荒原上嘶吼。他想逃,
但双脚却像扎根在泥土里一样,动弹不得。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头发一根根掉落。
那是他在透支我的“生命力”换来的虚假繁荣,正在被强行剥离。王美丽更惨。
她引以为傲的精致面容开始扭曲,变得像个融化的蜡像。“李华!快停下!
你会毁掉这一切的!”她尖叫着,试图冲过来抢夺我手中的钥匙。“这个意识空间如果塌了,
你也会脑死亡!”“脑死亡?”我抚摸着那把骨质钥匙。“你们以为,
我还是那个被你们关在实验室里的试验品吗?”我闭上眼。感受着周围奔涌的能量。
那些被剥夺的、被买卖的、被践踏的碎片,正像归巢的鸟儿一样向我涌来。
我的感官开始无限延伸。我听到了几公里外街道上的鸣笛声。我闻到了地下室里腐烂的霉味。
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电子信号的跳动。“我不是在毁灭。”我睁开眼,
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我是在回收。”我猛地转动钥匙。一道强光爆发。荒原消失了,
包间消失了。我重新站在了302包间的地毯上。时间仿佛静止了。
王美丽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的惊恐凝固。张伟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骨。伤口已经愈合,平滑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但在我的意识深处,那把钥匙已经化作了一团火。“咳咳……”王美丽猛地跌倒,
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皮肤变得粗糙、暗沉,布满了老年斑。她偷走的“青春”和“美貌”,
本就是通过某种意识转换从我身上掠夺的。现在,还回来了。张伟更废了。他蜷缩在地上,
浑身发抖,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吃我……别吃我……”他卖掉了自己的“勇气”来换取财富。现在,
他成了一个连影子都会被吓破胆的废人。“李华……”王美丽颤抖着伸出手,
“求你……把药给我……”“药?”我冷笑。“那种维持你意识稳定的非法制剂?
那是用我的脑脊液做的吧?”我走向大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从今天起,药停了。
”我推开包间的门。外面,会所的走廊依旧金碧辉煌。但我看到的不再是墙壁和地毯。
我看到的是流动的能量线,是每个人头顶上漂浮的、或浓或淡的梦境云团。这个世界,
在我眼里变了样。“李小姐,请留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挡住了我的去路。他看起来很儒雅,
但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意识资产管理局’的调查员,沈墨。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我锁骨的位置。“你刚才非法收回了已转让的资产,
这违反了《新人类法案》。”我停住脚步。管理局?看来,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们偷了我的东西,我拿回来,这叫违法?”我挑眉。沈墨微微一笑。“在法律意义上,
既然张伟签了字,那些东西就不再属于你。”“李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你的‘钥匙’,
是公有财产。”第四章:梦境的猎场沈墨的手伸向我的肩膀。他的动作很慢,但在我眼里,
他的指尖缠绕着几根透明的丝线。那是“禁锢”。如果被碰到,我的意识会被瞬间锁死。
我侧身一闪,动作轻盈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梦里那种“猫的优雅”生效了。“咦?
”沈墨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更浓。“反应很快。看来你融合得不错。
”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我知道,他正在展开自己的“意识领域”。
这是管理局的高级手段,能强行将现实拉入某种规则之中。“李小姐,别反抗。
”沈墨的声音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你只是个觉醒不到一天的‘新人’,
不懂如何运用这份力量。”“把钥匙交出来,我可以向上面申请,
给你留一个‘观察员’的位置。”“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意识清洗’。”我往后退了一步,
撞到了墙上的装饰画。画里是一个静谧的湖泊。就在那一瞬间,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他能把现实拉入领域,我为什么不能把梦境覆盖现实?我闭上眼,
想象着梦里那片荒原上的风。冷。彻骨的冷。“他在撒谎。
”一个细碎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那是碎片化的意识。
“杀了他……拿走他的丝线……”“不,
逃走……去黑暗处……”我的内心活动像被打碎的瓷片,拼凑不出完整的逻辑。但我知道,
我不能跟他走。“沈先生,你听说过‘噩梦反噬’吗?”我睁开眼,直视他。沈墨愣了一下。
我猛地伸手,抓住了他伸过来的那些丝线。剧痛。就像握住了烧红的铁丝。但我没松手,
反而用力一拽。“梦见……深渊。”我低声呢喃。走廊的地面瞬间塌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塌陷,而是视觉和感知的断裂。沈墨脸色大变。
他脚下的地毯变成了黑色的淤泥,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淤泥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被管理局“清洗”过的冤魂,是那些被卖掉梦境后变成废人的残渣。
他们留在我梦境里的怨念,此刻成了我的武器。“你疯了!你在透支你的精神阈值!
”沈墨咆哮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圆盘,想要定住周围的空间。我没给他机会。
我随手抓起清洁车上的一瓶强酸清洗剂,拧开盖子。在我的感知里,那不是清洗剂。
那是梦里腐蚀灵魂的雨。我把液体泼了过去。沈墨惨叫一声,
他的“领域”像被泼了墨的画布,迅速溃烂。趁着这个空隙,我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这里是三楼。“李华!你跑不掉的!”沈墨在身后嘶吼。我推开窗户,纵身一跃。
在坠落的过程中,我闭上眼。想象自己是一片羽毛。想象风是我的翅膀。落地时,
我只打了一个滚。膝盖有些擦伤,但并不碍事。我冲进夜色中的小巷,
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我自由了?不。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伟、王美丽、沈墨……他们背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已经盯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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