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子:钱串串的噩梦大燕朝,元庆四年,五月初五。端午节。风口镇。同福客栈。
钱串串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爹钱多多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
手里拿着各种欠条,嘴里喊着“还钱”。她爹笑眯眯地指着她说:“这是我女儿,
钱都归她管,你们找她要。”然后那群人就朝她扑过来。钱串串尖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满头大汗。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她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什么破梦……”她嘀咕着下床,披上衣服往外走。大堂里,欧阳秀已经在算账了。
他面前堆着一摞旧账本,都是前几天钱串串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据说是她爹留下的“遗产”的一部分。钱串串打着哈欠走过去,
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发现吗?”欧阳秀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有。”他说,
“而且是大发现。”钱串串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什么发现?”欧阳秀翻开一本账册,
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钱串串凑过去,只见那页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很多人名,
每个人名后面都有一个数字。“这是……”“你爹放出去的贷款。”欧阳秀说,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爹是半个江湖的债主。但那时候我看到的只是表面账本,
这个才是真正的底账。”钱串串的心跳开始加速。她顺着那些人名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剑圣,欠五百两。刀狂,欠三百两。神医,欠二百两。铁掌门,欠一千两。……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名字上。那三个字,让她彻底愣住了。“卫青山。”她喃喃道,
“欠五千两。”卫青山。这个名字,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十年前,武林盟主。
二十年前,退隐江湖。江湖人称“铁面无私”,据说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
这样的人,会欠她爹的钱?而且一欠就是五千两?钱串串抬起头,
看向欧阳秀:“这……是真的?”欧阳秀点点头:“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借款日期是二十年前,借款理由是‘急需用钱’,还款日期是十年前。
但你看这里——”他指着后面的一行小字:“这笔钱,至今未还。连本带利,
现在已经滚到……”他拨了一下算盘,报出一个数字。“八千四百三十七两。
”钱串串的腿软了。她扶着柜台坐下,脑子一片混乱。八千多两!
前任武林盟主欠她八千多两!这钱,能要回来吗?她正想着,莫小催从外面冲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新出的《江湖月报》。“老板老板!大新闻!大新闻!”“什么大新闻?
”莫小催把报纸往她面前一拍,指着头版头条:“您看!”钱串串低头一看,
只见那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前任盟主卫青山,惊现破庙!昔日英雄,今朝落魄!
”下面配了一张图,画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坐在一座破庙里,面前摆着一个破碗。
钱串串愣住了。她反复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这是……”“对!”莫小催激动地说,
“就是那个卫青山!他现在就在离咱们镇三十里的破庙里,据说已经穷得吃不上饭了!
”钱串串沉默了。她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武林盟主,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欧阳秀在旁边冷静地开口:“八千四百三十七两。他现在这样,
肯定还不上。”钱串串点点头。莫小催问:“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要债?
”钱串串想了想,忽然笑了。“去。”她说,“但不是要债。”“那是什么?”“去谈生意。
”第一章:破庙里的武林盟主半个时辰后,钱串串带着铁无双和莫小催,
出现在那座破庙门口。说是破庙,真的就是破庙。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墙壁上裂着大口子,
门板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风一吹就嘎吱作响。庙里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已经面目全非,
身上的彩漆斑驳脱落,看着比这破庙还惨。神像下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花白,胡须凌乱,脸上布满了皱纹。他面前放着一个破碗,
碗里放着几个铜板。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无神,但看向钱串串的时候,
忽然闪过一丝光亮。“你们是……”他开口,声音沙哑。钱串串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抱了抱拳:“请问,是卫青山卫老前辈吗?”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
有自嘲,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他说,“没错,我就是卫青山。
”钱串串沉默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下来。“卫老前辈,我叫钱串串,
是风口镇同福客栈的老板。我爹是钱多多。”卫青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钱多多……”他喃喃道,“那个放高利贷的?”钱串串的笑容僵了一下。“呃……对,
就是他。”卫青山忽然笑了。他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喃喃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是来要债的吧?
”钱串串摇摇头:“不是要债。”卫青山愣住了。“那你是……”“来谈生意的。
”钱串串在他旁边坐下,也不嫌地上脏,“卫老前辈,您欠我爹的钱,连本带利,
现在是八千四百三十七两。这笔钱,您能还上吗?”卫青山苦笑:“你看我这个样子,
像是能还上的吗?”“那就是还不上。”“对,还不上。”“那您打算怎么办?
”卫青山沉默了。良久,他慢慢开口:“我不知道。我活了六十年,前半生风光无限,
后半生一败涂地。到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你要是想要我这条老命,就拿去吧。
”钱串串摇摇头:“我要您的命干什么?又不能当钱花。”她顿了顿,忽然问:“卫老前辈,
您有没有想过,去我那里打工?”卫青山愣住了。“打工?”“对。”钱串串认真地说,
“您欠我八千多两,按照您现在的条件,肯定是还不上。但是,如果您来我客栈干活,
我可以给您算工钱。一个月二两银子,一年二十四两。八千多两,干个三百年就还清了。
”卫青山:“……三百年?”“开玩笑的。”钱串串哈哈一笑,“我是说,您来我那里干活,
包吃包住,工钱抵债。干到您干不动为止。剩下的债,一笔勾销。”卫青山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钱串串,眼神复杂。“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前任武林盟主,卫青山。
”“你知道我当年做过什么吗?”“不太清楚。听说挺厉害的。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吗?”钱串串摇摇头。卫青山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二十年前,他还是武林盟主的时候,风头无两。那时候,江湖上人人都敬他三分,
各大门派争着巴结他。有一天,一个老朋友来找他借钱。说是遇到了急事,
需要五千两周转一下。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那时候他有钱,不在乎这点。
但他自己没那么多现钱,就找钱多多借了五千两,转借给那个朋友。说好了三个月还,
结果三个月后,那个朋友跑了。他找遍江湖,也没找到人。他自己欠钱多多的钱,
就得自己还。那时候他还当盟主,有俸禄,有供奉,慢慢还就是了。结果没过两年,
他因为一件案子得罪了权贵,被罢了盟主之位。没了收入,债就还不上了。他想办法筹钱,
做生意,做生意赔了;开武馆,开武馆关了;去给人当保镖,结果年纪大了,没人要。
二十年下来,他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钱串串听完,沉默了很久。“所以,”她慢慢开口,
“您是为了帮朋友,才欠的债?”卫青山点点头。“那个朋友呢?”“跑了。
”“您没去找他?”“找了二十年,没找到。”钱串串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个老人,
有点可怜。她想了想,又问:“那您后悔吗?”卫青山摇摇头:“不后悔。朋友有难,
帮一把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看错了人。”钱串串看着他,忽然笑了。“卫老前辈,
您这样的人,我收了。”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跟我回去。包吃包住,
干活抵债。干到您不想干了为止。”卫青山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问:“丫头,
你……你就不怕我骗你?”钱串串反问:“您骗我什么?您都这样了,还能骗我什么?
”卫青山无言以对。钱串串伸出手:“走吧。”卫青山看着那只手,眼眶慢慢红了。
他握住那只手,站起来。“丫头,你叫什么?”“钱串串。”“钱串串……好名字。
”他喃喃道,“比你爹那‘钱多多’好听多了。”钱串串哈哈一笑:“那是。”三个人,
一个老人,走出了破庙。莫小催跟在后面,小声对铁无双说:“铁哥,你说老板这是图什么?
”铁无双挠挠头:“不知道。但老板做的事,肯定有道理。”莫小催想了想,
点点头:“也是。”第二章:剑圣也破产了卫青山住进客栈的第三天,又有人找上门来。
这次是个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背着一把用布包着的长剑。
他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那块匾,看了很久。莫小催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个人,愣了一下。
“请问,您找谁?”老头转过头,看向他。那一瞬间,莫小催感觉自己被一道剑光扫过,
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我找你们老板。”老头说,声音苍老但清晰。
莫小催咽了口唾沫:“您……您是?”“我叫谢云。”老头说,“江湖人称,剑圣。
”莫小催的腿软了。剑圣!传说中的剑圣!一剑光寒十九州,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剑圣!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大喊:“老板!老板!剑圣来了!剑圣来了!
”钱串串正在算账,听到这话,抬起头:“谁?”“剑圣!谢云!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剑客!
”钱串串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那个瘦老头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钱串串打量了他一番——这哪像剑圣?分明就是个营养不良的老农。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那件旧衣裳上还有两个补丁。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丝锐利,像是藏着一把未出鞘的剑。“您就是谢云谢前辈?
”钱串串问。老头点点头。“请进。”谢云走进大堂,在椅子上坐下。他四处看了看,
目光在卫青山身上停留了一瞬。卫青山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又移开目光。
钱串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两位……认识?”卫青山淡淡道:“认识。二十年前,
他是武当派的客卿长老。”谢云也淡淡道:“那时候,你是武林盟主。”钱串串的眼睛亮了。
这不巧了吗?债主开会啊!她连忙拿出账本,翻到剑圣那一页。“谢前辈,
您欠我爹的钱……”“我知道。”谢云打断她,“三百两。二十年前借的,一直没还。
”钱串串点点头:“那您今天是来……”“还债的。”谢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打开,里面是几锭银子,还有一些碎银子和铜板。钱串串数了数,
一共是……“二十一两三钱?”她抬起头,表情复杂。谢云点点头:“就这些了。
”钱串串沉默了。三百两的债,拿二十一两来还?“谢前辈,”她斟酌着开口,
“您这……不太够啊。”“我知道。”谢云说,“所以我来了。”“来干什么?”“来问问,
能不能打工抵债。”钱串串愣住了。她看向卫青山。卫青山面无表情。她又看向谢云。
谢云也面无表情。两个曾经站在江湖巅峰的人物,一个前任盟主,一个天下剑圣,
现在坐在她的破客栈里,问她能不能打工抵债。这世界,真他娘的魔幻。钱串串深吸一口气,
问:“谢前辈,您怎么也会落到这种地步?”谢云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来。十年前,
他退隐江湖,回到老家种田。结果遇上了大旱,颗粒无收。他想着自己有武功,
可以给人看家护院。结果人家嫌他老,不要他。他卖剑,没人买——他那把剑是祖传的,
舍不得卖。他去给人当教书先生,人家嫌他没文化——他一辈子练剑,确实没什么文化。
五年下来,他把积蓄花光了,就开始卖东西。先是卖房子,再是卖地,最后连衣服都卖了。
那二十一两银子,是他最后的身家。钱串串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谢云那张苍老的脸,
看着他那双曾经握剑的手,如今粗糙得像老树皮,心里忽然有点酸。“谢前辈,”她轻声问,
“您后悔吗?”谢云摇摇头:“不后悔。练剑是我的选择,退隐也是我的选择。既然选了,
就认。”钱串串点点头。她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谢云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手,
慢慢握住。“丫头,你是个好人。”钱串串笑了:“不是好人,是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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