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昭的脚尖,点在舞台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是舞剧《九色鹿》的首席,是那个用一己之力,将敦煌壁画上那个悲悯而圣洁的生灵,
复活于人间的精灵。当她身披缀满琉璃的舞衣,
在聚光灯下做出那个标志性的“反弹琵琶”时,台下所有观众的呼吸,都会为之停滞。
他们说,林昭的舞,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她的身体是琉璃做的,纯净剔透;她的心,
是菩提做的,慈悲无垢。只有林昭自己知道,她心中藏着一个秘密,
一抹无法与人言说的烟火。那是在一年前,舞团去普陀山采风。大雨滂沱,她为躲雨,
误入一间不对外人开放的禅院。禅院深处,青松之下,一个年轻的僧人正静坐抄经。
雨声嘈杂,他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世界。他听见动静,缓缓抬头。那一刻,
林昭见到了她此生所见,最干净的一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波澜,
只有如深潭般的宁静,和倒映出的,她这个狼狈闯入者的影子。“施主,可是迷路了?
”他的声音,清冷如山间泉水。后来她才知道,他就是普陀山最年轻的佛子,净渊。
传闻他生来便有佛性,三岁咏诵经文,十八岁便被誉为佛法大家,是整个寺院,
乃至整个佛学界寄予厚望的未来。他,是真正活在云端的人。从那以后,林昭的舞,
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当她做出“神鹿回眸”的动作时,脑海中浮现的,
总是那双在雨中看过来的,清冷而慈悲的眼。她将这份遥不可及的仰望,
化作了舞台上最极致的圣洁。今晚,是《九色鹿》的封神之夜,
也是决定林昭能否拿到国家最高舞蹈奖项“飞天奖”的关键一晚。后台化妆间,
所有人都很紧张,只有林昭,在画完最后一笔妆后,拿出手机,
点开了那张她偷拍的、模糊的禅院照片。照片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穿着僧袍的背影。
她轻轻地,用指尖描摹着那个背影。闺蜜兼B角的苏樱凑了过来,笑道:“昭昭,
又在看你的‘佛子’呢?你说,要是他知道,舞台上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九色鹿,
心里藏着的竟是他,会是什么表情?”林昭脸一红,连忙收起手机,嗔道:“别胡说,
我只是……尊敬他。”“是是是,尊敬。”苏樱帮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鹿角装饰,眼神深处,
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混杂着嫉妒与狠厉的光,“我的大明星,准备好了吗?今晚,
整个世界都将为你喝彩。”林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走向舞台,
走向那片属于她的、璀璨的光明。她不知道,那将是她旧世界里,最后的一丝光。
而她最信任的闺蜜,早已为她备好了一场,通往地狱的献祭。后台的阴影里,
舞剧最大的投资人沈牧,把玩着手机里一张林昭的剧照,对身边的苏樱低语:“事成之后,
首席的位置,还有我许诺你的一切,都是你的。”苏樱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一场盛大的、华丽的毁灭,即将上演。
2. 莲台碎,红尘劫音乐响起,林昭化身为鹿。她的每一个动作,
都充满了神性的光辉与慈悲。她跃动、回眸、奔跑、跪卧,
将九色鹿从被国王追猎到舍身救人的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台下的观众如痴如醉,
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只来自古老壁画的生灵,降临人间。舞剧的高潮,
是九色鹿被它曾救下的弄臣背叛,被国王的军队围困。林昭用一段充满了悲愤与不解的独舞,
将那种被信任之人出卖的痛苦,展现得撕心裂肺。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舞台后方的巨大LED背景屏幕,原本播放着模拟火焰与刀枪的影像,突然间,画面一黑。
紧接着,一张不堪入目的照片,被放到了最大,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照片上,
一个与林昭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衣衫不整地躺在酒店的床上,
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压在身下。画面的角度和清晰度,都充满了恶意的挑逗。“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相机的快门声,如同无数根毒针,
齐刷刷地刺向舞台中央那个瞬间僵硬的身体。林舍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不是她!
她从未去过那样的酒店,也从未与任何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行为!音乐停了。聚光灯,
像一个巨大的、审判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脚下的舞衣绊倒,
狼狈地摔在冰冷的舞台上,头上的鹿角冠也歪向一边,显得无比滑稽而凄惨。“怎么回事?
那是林昭吗?”“天啊,太恶心了!她不是一直营销纯洁人设吗?”“原来九色鹿,
也会变成淫鹿啊!”恶毒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要将她彻底淹没。
还没等她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反应过来,一个更致命的指控,从她最信任的方向,刺了过来。
苏樱,她最好的闺蜜,她的B角,竟然在此时冲上了舞台。她没有去扶林昭,
而是从主持人手中抢过话筒,泪流满面,痛心疾首地对着台下哭喊:“各位评委,各位观众,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大家!是我没有早点揭穿她!”苏樱转向林昭,
眼中充满了“正义”的火焰和“被逼无奈”的痛苦。“林昭!我不能再让你错下去了!
《九色鹿》的编舞,明明是我和你共同创作的,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独占所有功劳,
把我所有的心血都抹去?还有你的私生活……我劝过你多少次,
让你离那些不三不四的投资人远一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她的话,如同一道道天雷,
劈在林昭的头顶。艳照,加上抄袭,再加上私生活混乱……一套组合拳下来,
林昭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我没有……苏樱,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那不是我!
”林昭的声音,在巨大的嘈杂声中,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无力。“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苏樱哭得更凶了,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就在这时,舞剧的投资人沈牧,
那个衣冠楚楚的商界精英,缓缓走上台。他先是“震惊”地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用一种极度痛心的眼神看着林昭,沉声道:“林昭,我对你太失望了。我们舞团,
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学术不端和道德败坏!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
舞团将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的权利!”他的话,是最后的、公开的宣判。
林昭彻底懵了。她看着台上这两个她曾经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一个她视如亲姐妹的闺蜜,
一个她尊敬依赖的伯乐——他们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为她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她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一个,早已为她精心准备好的,毁灭的圈套。她想笑,
却流出了眼泪。她想哭,嘴角却扯出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
在全场闪烁的灯光和无数指向她的镜头中,林舍的世界,碎了。碎得那么彻底,
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找不到。3. 孽火焚,万念灰被驱逐出剧院的那一刻,
林昭感觉自己像一缕被剥离了身体的游魂。她没有换下那身缀满琉璃的舞衣,
因为她的所有私人物品,都在后台的化妆间,而她,已经被禁止入内。她赤着脚,
身上还穿着那件象征着她无上荣耀,此刻却成了最大讽刺的演出服,走在冰冷的午夜街头。
手机被打爆了。记者、粉丝、黑粉、朋友、家人……她不敢接任何一个电话。网络上,
#林昭 艳照#、#林昭 抄袭#、#玉女变欲女#的词条,以爆炸般的速度,
冲上了所有平台的热搜第一。她的照片,她的过往,她的一切,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然后用最肮脏的语言,肆意地解读和羞辱。原来是只鸡啊,装什么纯。
这种人就该被封杀!滚出舞蹈界!心疼苏樱,被自己的好闺蜜插刀,
还要被抢走劳动成果。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反复地剜。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让她回过神来。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林建国先生的家属吗?他突发心梗,正在抢救,请您立刻到市人民医院来!”父亲!
林昭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她父亲一直有心脏病,最看不得她受委屈。
这个消息,无疑是要了他的命!她发疯似的冲向路边,想拦一辆出租车。雨,
不知何时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泪水,冲花了她脸上精致的舞台妆,
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车门拉开,
走下来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为首的那个,林昭认得,是沈牧的司机。“林小姐,
沈总请您过去‘聊聊’。”男人的语气,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轻蔑。林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沈牧从未对她死心。他之前所有的温文尔雅,都是伪装。如今,她身败名裂,
一无所有,正是他可以肆意采撷的时刻。“滚开!”林昭嘶声道,“我爸在医院,
我要去医院!”“去医院?”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沈总说了,只要林小姐你听话,
别说你爸的医药费,就是请全世界最好的专家,都由我们沈总包了。
可你要是不听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昭看着眼前这些虎视眈眈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与绝望涌上心头。她转身就跑,
向着旁边一条通往山边公园的黑暗小路跑去。“想跑?给我追!”雨夜的山路,湿滑泥泞。
林昭穿着单薄的舞衣,赤着脚,在黑暗中狂奔。高跟鞋的鞋跟早就断了,
琉璃碎片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血迹混着泥水,一路蜿蜒。身后的脚步声和污言秽语,
像催命的鬼符,越来越近。她跑到了山崖边。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虎视眈眈的豺狼。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男人一步步逼近,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林大明星,
你今天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林昭绝望地看着他们,
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她想起了舞台上的光,想起了父亲的笑,
想起了禅院里那双清冷的眼。一切,都回不去了。与其被这群恶魔玷污,不如……就此了结。
在那些男人扑上来的瞬间,林昭凄然一笑,张开双臂,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毫不犹豫地,
向着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纵身一跃。“噗通——”身体坠入崖下冰冷江水的声响,
被雨声和男人们的咒骂声,轻易地掩盖。万念俱灰。如果这就是她的结局,她认了。
4. 佛子入世,一步一罪净渊的心,乱了。自那日雨中一别,那个闯入他寂静世界的女孩,
就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留下痕迹,却在他心湖深处,
漾开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他试图用更深的禅定,更枯燥的经文来摒除这丝杂念,
但每到夜深人静,那双含着倔强与惊慌的眼,总会不期然地浮现在他脑海。
这是他修行二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心魔”。直到那晚,
寺里的香客在讨论着手机上的新闻,那些不堪的词汇,那些恶毒的揣测,
和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一起钻入了他的耳朵。林昭。
当他看到那张被恶意放大的“艳照”,和下面那些污秽不堪的评论时,
他那颗自以为早已修得如古井无波的心,第一次,涌起了名为“愤怒”的情绪。他不信。
那双他见过的,清澈如山涧溪流的眼睛,绝不会属于那样一个肮脏的灵魂。深夜,
他破例用了手机,看到了那段将林昭钉上耻辱柱的视频。他看到了她在舞台上的绝望,
看到了苏樱的惺惺作态,看到了沈牧的道貌岸然。他更看到了,她父亲心梗入院,而她本人,
在雨夜失踪,疑似……跳江自尽的新闻。净渊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反复默念着《心经》,
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涛。但他做不到。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佛祖的金身,
而是林昭坠入冰冷江水时,那绝望而凄美的笑。她有难,他若不渡,修这佛,有何意义?
可她若为一人,他若渡她,便是破戒,便是辜负了众生。一夜未眠。第二天拂晓,
净渊做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寺院的决定。他没有向任何人告别,只给自己的师父,
方丈大师,留下一封书信。然后,他换下穿了二十多年的僧袍,
穿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灰色居士服,踏出了那扇他以为一生都不会再迈出的山门。山门之后,
是红尘。一步踏出,一步一罪。净渊不知道林昭在哪里,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顺着新闻里报道的,她最后失踪的那段江域,一路向下游寻去。他不懂世俗的搜救,
他只用最笨拙,也最虔诚的方式。他走在江边,口中不停地念诵着《地藏经》,为她祈福,
也为自己即将犯下的“罪”孽,寻求一丝虚无缥缈的安宁。三天三夜。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在一个极其偏僻的、被水流冲刷出的浅滩上,
他发现了一抹不属于自然的颜色。是破碎的,沾着泥沙的琉璃。他冲了过去。
在几块岩石的缝隙里,他找到了她。林昭蜷缩在那里,浑身湿透,满是伤痕,
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她那身曾经华美无比的舞衣,已经破烂不堪,像被撕碎的蝴蝶翅膀。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如石,唯有那一点点微弱的心跳,
还在顽强地证明着她没有放弃。净渊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探她的鼻息。当他温热的指尖,
触碰到她冰冷的肌肤时,他整个身体,都如遭电击般,猛地一颤。这是他第一次,
触碰一个女人。为了救她,他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石缝中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却重如泰山。那重量,是他破戒的代价,
是他选择背负的因果。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在那座不对外开放的禅院。这里,
是他曾经清修的地方,如今,成了他藏起“罪业”的据点。
他请来了寺里相熟的、懂医理的老僧,为她处理伤口,熬制汤药。他亲自守在她的床边,
用温水一遍遍擦拭她的脸庞,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四肢。每一次触碰,
都像是在他心头的戒律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他知道,从他决定救她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佛子了。他坠入了凡尘,心甘情愿。5. 禅房暖,
心魔生林昭在一阵悠远的钟声里醒来。鼻尖,是淡淡的、清苦的檀香,混杂着草药的味道。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墙,也不是冰冷的江底,
而是一间古朴雅致的禅房。身下,是柔软的蒲团垫子,身上,
盖着一床带着阳光气息的素色棉被。她动了动,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但那种濒死的冰冷感,已经消失了。“你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昭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她曾在梦中,在仰望中,肖想过无数次的背影。
净渊正坐在窗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但林昭能感觉到,他的心,并不在他的佛珠上。
“是你……救了我?”林A的声音沙哑干涩。“只是恰逢其会。”净渊没有回头,
声音依旧平淡,却无法掩盖一丝不自在,“你落江后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了三天。喝了药,
再睡一会儿吧。”他说着,站起身,端起旁边温着的一碗汤药,递了过来。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却比一年前,多了一些林昭读不懂的东西。那里面,有怜悯,有挣扎,
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滚烫。林昭想要自己坐起来,但浑身无力,挣扎了一下,
又倒了回去。净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上前,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男性的气息,混杂着檀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她包围。他的胸膛并不宽厚,甚至有些清瘦,
但却异常坚实,像一座可以抵挡一切风雨的山。林昭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他,同样有些紊乱的心跳。“得罪了。”净渊的声音,近在耳边,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端起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
递到她唇边。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僵硬。显然,这位精通佛法的高僧,
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计。林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薄薄的嘴唇因为抿得太紧而显得有些苍白。他不像个佛子,倒像个第一次做坏事,
紧张又认真的少年。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张嘴喝药,而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们……非亲非故。”净渊的动作一顿。为什么?他也在问自己。
是因为她闯入禅院时的那一眼惊鸿?还是因为看到她被污蔑时的那一份不忍?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如果让她就那样死去,他此后的青灯古佛,都将再无宁日。“出家人,慈悲为怀。
”他最终,只给出了这个标准答案。林昭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她还在期待什么呢?他是高高在上的佛子,救她,不过是践行他的佛法。而她,
只是他渡化的一个,碰巧比较麻烦的“众生”。她不再多问,乖乖地张嘴,
喝下了那碗苦涩的汤药。接下来的日子,林昭就在这间小小的禅院里,
开始了她与世隔绝的疗养。净渊依旧每日为她送药,
为她讲解一些佛经里的小故事来为她解闷,但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绝望中唯一的光。而她,却是他修行路上,
最大、也最甜蜜的“心魔”。林昭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但她的心,却日益沉沦。
她贪恋禅房里的温暖,贪恋他清冷声音里的关怀,甚至贪恋……他为她破戒时的那种挣扎。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她是在将一个圣洁的灵魂,拉入自己这摊污浊的泥沼。一天夜里,
她做了个噩梦。梦里,又是那场将她毁灭的演出,是苏樱狰狞的脸,是沈牧伪善的笑,
是台下无数双鄙夷的眼睛。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禅房的门,
被“吱呀”一声推开。净渊闻声而来,他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做噩梦了?”他走到床边,月光洒在他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林昭看着他,
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净渊的身体,瞬间僵硬。女孩柔软的身体,
带着泪水的温热,和绝望的颤抖,紧紧地贴着他。他脑中的所有经文,在这一刻,
都化为了灰烬。他想推开她,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但看着她哭得几乎要断了气的样子,
他伸出的手,最终,还是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别怕,有我。”这四个字,比任何经文,都更能安抚人心。林昭在他怀里,
渐渐停止了哭泣,沉沉睡去。而净渊,却抱着她,在清冷的月光下,静坐了一夜。他知道,
他的心魔,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而他,甘愿,被它囚禁。6. 恶犬来,
杀机现林昭失踪的消息,在网络上短暂地喧嚣了几天后,便被新的热点所取代。
除了几个还在执着谩骂的黑粉,和真心为她担忧的少数粉丝,
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关心她的死活。但有一个人,始终没有放弃。这个人,就是沈牧。
对于沈牧而言,林昭就像他橱窗里最想得到,却一直没能得手的一件绝版藏品。
他享受摧毁她的过程,那让他有种掌控神灵的快感。但她最后的纵身一跃,
却让他感到了暴怒——他可以毁了她,但她不能自己选择毁灭。她只能,也必须,属于他。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派人暗中沿着江域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手下的人报告说,
在江边发现了破碎的琉璃片和血迹,但尸体却不翼而飞时,沈牧立刻意识到,
林昭可能还活着,并且,被人救走了。他调取了那片区域所有的监控,
虽然没有拍到直接的画面,但一个模糊的、穿着灰色居士服的男人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顺着这条线索,他很快就查到了普陀山,查到了那个几乎从不与外界接触的,
净渊佛子的小禅院。“净渊?”沈牧看着照片上那个眉目清俊、神情淡漠的年轻僧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一个和尚,也敢跟我抢女人?”他没有立刻派人去抢,
那太低级,也太容易落下口实。他选择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权力和金钱,来碾压对手。
很快,普陀山寺院就迎来了接二-连三的“麻烦”。先是消防部门以前所未有的严苛标准,
来进行“安全检查”,以“存在重大火灾隐患”为由,责令寺院多处殿堂暂停开放,
限期整改。这直接导致寺院的香火钱收入,锐减了七成。紧接着,土地管理部门又派人前来,
声称寺院后山,包括净渊那座小禅院所在的山头,产权存在争议,需要重新勘测和界定,
暗示要将其收归国有,进行商业开发。然后,是税务部门,开始对寺院历年来的账目,
进行地毯式的审查。一时间,这座千年古刹,被搅得鸡犬不宁,风雨飘摇。
方丈大师是个有智慧的人,他立刻就明白,这是有人在针对寺院,或者说,
在针对寺院里的某个人。这天,方丈将净渊叫到了自己的禅房。“净渊,
”老方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神复杂,“你下山,是为了渡人,还是为了渡己?
”净渊双手合十,低头道:“弟子……不知。”“山下的那个女施主,伤好些了吗?
”方丈叹了口气。“已无大碍。”“那就让她走吧。”方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寺院是清修之地,不是藏污纳垢之所。她多留一日,寺院便多一日的劫难。
你若真心为她好,也该让她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净渊沉默了。让他放林昭走,
回到那个对她充满恶意的世界?让她再次落入沈牧那样的豺狼之口?他做不到。“师父,
”净渊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此事因我而起,便该由我了结。寺院的劫难,
弟-子愿一力承担。但林施主,弟子不能让她走。”“糊涂!”方丈痛心疾首,“你承担?
你如何承担?你凭什么承担?凭你这一身僧袍,还是凭你念了几卷经文?净渊,你可知,
与你争斗的,是红尘里最不讲道理的权与欲!你斗不过的!”也就在这时,
一个小和尚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方丈,不好了!山下……山下来了一群人,
说是沈氏集团的施工队,带着推土机,说要……说要马上对后山进行‘勘测施工’!
他们指名道姓,要……要平了净渊师兄的小禅院!”“轰!”净渊的脑中,
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沈牧,这只恶犬,终于露出了他最狰狞的獠牙。他不仅要毁了寺院,
他还要当着他的面,毁掉他保护林昭的最后一片净土。一股从未有过的、凛冽的杀意,
从净渊那双清冷的眼中,一闪而过。他猛地站起身,没有再看方丈一眼,大步向外走去。佛,
有慈悲之念,亦有金刚之怒。今日,他就要让沈牧看看,当佛子动了杀机,会是怎样的景象。
7. 毒妇的忏悔净渊赶到小禅院时,林昭正惊恐地看着院外。几台巨大的推土机,
已经开到了禅院门口的空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群穿着“沈氏集团”工服的男人,
在院外叫嚣着,粗鄙的言语不堪入耳。“里面的人听着,赶紧滚出来!这地方马上就要拆了!
”“听说里面藏着个小娘们,就是那个跳舞的骚货吧?”“把她交出来,
让我们兄弟乐呵乐呵,说不定还能让你这破庙多留几天!”林昭的脸,吓得惨白。
她紧紧地抓着门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这些天在禅院里的安宁,就像一个易碎的梦,
被这粗暴的现实,瞬间击得粉碎。“别怕。”净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只用了两个字,
就驱散了她心中大半的恐惧。他走到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那清瘦的背影,
此刻却如山岳般可靠。他平静地看着院外的那些人,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滚。”他只说了一个字。为首的工头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但仗着人多,还是壮着胆子骂道:“你个小和尚,装什么大尾巴狼!兄弟们,给我上,
先把这门拆了!”就在那些人准备动手的瞬间,净渊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出现在了院门口。他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武功,只是伸出手,
在那为首工头的几个穴位上,或点、或按、或拿。工头脸上的嚣张,
瞬间变成了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呼吸困难,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惊恐地看着净渊,
像在看一个魔鬼。“略施薄惩。”净渊的声音,依旧清冷,“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地方,
他动不了。人,他更带不走。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说罢,他随手一推,
那壮硕的工头,便像个破麻袋一样,软倒在地。其余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还敢上前,连滚带爬地抬起他们的头儿,狼狈地逃离了。禅院,又恢复了宁静。
但林昭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沈牧的手段,绝不止于此。果然,当天晚上,一个不速之客,
悄悄地来到了禅院。是苏樱。她比上次林昭见她时,憔悴了许多。名牌衣服,精致妆容,
都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疲惫与恐惧。“昭昭……我对不起你……”一见到林昭,
苏樱就跪了下来,泣不成声。林昭看着她,心情复杂。恨,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
是一种被愚弄的悲哀。“你来做什么?”林昭的声音很冷。“我来……我来赎罪。
”苏樱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了一个U-盘,和一个录音笔,颤抖着递给林昭,
“这里面,有沈牧这些年所有的黑料,包括他洗钱、操纵股价、强迫女艺人的证据。
还有……还有他当初让我陷害你的,所有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昭没有接。苏樱惨然一笑,撩开自己的衣袖,手臂上,是触目惊心的淤青和伤痕。
“我以为,扳倒了你,我就能成为首席,就能成为沈牧的女人。我太天真了。在他眼里,
我跟你一样,都只是他想占有的一个玩具。他得到了,玩腻了,就随手丢掉。我不甘心!
我不好过,我也绝不能让他好过!”她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对沈牧深深的恐惧。
“沈牧是个疯子,是个变态!”苏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现在满世界找你,不是因为爱你,
是因为他那可笑的占有欲!他得不到的,就要毁掉!昭昭,你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他不会放过你的!”苏U盘和录音笔塞进林昭手里,然后磕了个头,便慌慌张张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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