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部:困局第一章 凌晨两点的朋友圈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栖发了一条朋友圈。“二十七岁,
存款八千,房租三千,猫粮两百,下个月还要随份子。活着好累。”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出租屋很小,十二平米,
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满了。窗帘是前任租客留下的,灰扑扑的,洗不掉的那种灰。
空调嗡嗡响,制冷效果一般,但她不敢关,关了热。手机亮了。点赞:3。评论:2。
“早点睡别想太多”“+1”林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三年前她从武汉大学毕业,
揣着“去上海闯一闯”的念头买了张火车票。那时候她觉得二十七岁会很远,
远到可以成为任何一种人。现在她知道了。二十七岁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早上七点二十,
闹钟响。林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掉,再眯五分钟。七点二十五,再按掉。七点半,
不得不起。洗漱,换衣服,化一个五分钟的妆——粉底、眉毛、口红。头发随便扎一下,
出门。地铁站要走十分钟,路上买个煎饼果子,一边走一边吃。到地铁口正好吃完,擦擦嘴,
进站。二号线,人挤人。林栖被挤在角落,脸贴着玻璃,看窗外黑洞洞的隧道。
旁边有人在看短视频,外放,哈哈哈哈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对面有个女生在背单词,
嘴里念念有词。她想起自己刚来上海的时候也这样,在地铁上背单词、看书、听课程。
那时候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工资六千,但觉得自己在进步。
现在她在一家大公司做新媒体运营,工资一万二,但再也没在地铁上背过单词。九点整,
打卡。工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晒进来有点刺眼。林栖打开电脑,开始回消息。
工作群:47条未读。客户群:23条未读。部门群:15条未读。她一条一条看,
一条一条回。回复的话术她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收到”“好的”“稍等,
马上处理”“这边跟进一下”。十点,例会。十一点,写方案。十二点,午饭。
和同事一起去楼下食堂,排队的时候聊了几句。“你昨晚发那个朋友圈,没事吧?
”林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哪条。“没事,就是随便发发。”“哦,那就好。
”同事没再问。林栖也没再提。下午两点,继续写方案。四点,改方案。六点,
客户反馈:方向不对,重写。林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七点,
同事陆续走了。她留下来加班。八点,叫了外卖。九点,吃完。十点,改完第二版,
发给客户。十点半,客户没回。她决定不等了。十点四十,出公司门。地铁还有,
但林栖不想坐。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出手机,
又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点赞:17。评论:8。最上面一条是妈妈的。“别发这种东西,
让人看了笑话。”林栖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然后她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第二章 相亲周六,林栖去相亲。对方是她妈同事介绍的,三十一岁,程序员,
在上海有房有车。照片看过,长得还行,不是那种让人一眼不想见第二面的。
约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林栖提前十分钟到,点了杯美式,坐着等。那人迟到五分钟。
“不好意思,加班,刚下班。”林栖点点头,没说什么。聊了半小时。他问她做什么工作,
她说新媒体运营。他说哦,就是写公众号那种?她说差不多。他问工资多少,她说够花。
他点点头,没再问。她问他平时喜欢干什么,他说打游戏,加班太累了,
回家只能打打游戏放松。她说哦。沉默。他又问,你打算在上海买房吗?林栖愣了一下,说,
买不起。他说,也是,现在房价太高了。我那时候买得早,运气好。林栖说,嗯。
又聊了十分钟,咖啡喝完了,他说还有点事,先走了。她说好,你忙。他扫码买了单,
走之前加了她微信。晚上他发消息:今天聊得挺开心的,下次再约?林栖看着那条消息,
想了很久。然后回:不好意思,我觉得不太合适。对方秒回:好的,没事。聊天结束。
林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猫跳上来,趴在她胸口,呼噜呼噜的。“你说,
我是不是太挑了?”她问猫。猫没理她。第三章 离职周一早上,林栖收到一封邮件。
部门优化,她所在的岗位被裁撤,最后工作日是下个月十五号,赔偿N+1。
林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三遍。第一遍:没看懂。第二遍:看懂了,但不信。第三遍:信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办公室。同事们都在低头工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隔壁工位的小张还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好的好的,这个没问题”。没人看她。
林栖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见HR在和组长说话,两人都低着头,
声音很小。下午,正式通知下来。部门十二个人,裁五个。林栖是其中之一。组长找她谈话,
说了很多。什么不是你的问题,是公司战略调整,你能力很好,以后肯定有更好的发展,
等等等等。林栖听着,点头,说谢谢。组长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她想了想,说,
N+1是按什么基数算?组长愣了一下,说,这个HR会和你细聊。她说,好。走出会议室,
她回到工位,继续写方案。旁边的小张凑过来,小声问,你也被裁了?林栖点点头。
小张叹了口气,我也是。咱俩一起走,还有个伴。林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晚上回去,
她算了算账。存款八千,房租三千,押一付三的话下个月要交一万二。N+1大概能拿三万,
撑半年应该没问题。但半年之后呢?她不知道。猫跳上来,蹭她的手。她摸了摸猫的头。
“没事,”她说,“反正你也不懂。”猫叫了一声。那天晚上,林栖没睡着。她躺在床上,
听着空调嗡嗡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二十七岁,失业,单身,存款八千。
她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同学们都说,以后常联系。现在常联系的只剩两三个,
还都是逢年过节发个红包的关系。她想起第一次来上海那天,拖着行李箱出火车站,
觉得天好高,楼好高,什么都很高。现在她还是觉得天很高楼很高,但好像没以前那么亮了。
凌晨四点,她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往下滑,滑,滑。新媒体运营,要求三年以上经验,
有爆款案例优先,薪资10-15K。她符合条件,但投了估计也没戏。这种岗位竞争太大,
几百份简历里挑一个。内容策划,要求五年以上经验,有团队管理经验优先,
薪资15-20K。她不够格。文案,要求两年以上经验,薪资8-10K。她投了。
投完她又觉得自己可笑。两年前她就是做这个的,工资六千。现在再回去做,图什么?
但能怎么办呢?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第四章 遇见半个月后,林栖去面试一家创业公司。公司在一个老厂房改造的园区里,
进门要登记,保安大爷让她填表,还问了她一句“来面试啊”。她说嗯,大爷说加油。
她笑了笑。面试在二楼,一间大开间,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办公,桌子上堆着文件和外卖盒。
空气里有一股咖啡味和泡面味混合的奇怪味道。面试她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着挺斯文。“坐。”他指了指椅子。林栖坐下。
他看了看她的简历,又看了看她。“你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裁员。”他点点头,
没追问。“我们公司做短视频内容,需要一个能写能策划的。你之前做过抖音号吗?
”“做过,粉丝二十万。”“涨粉最快的一条是什么内容?”林栖想了想。
“一条关于职场焦虑的。标题叫《我二十七岁,存款八千》。”他愣了一下,笑了。
“那条我好像刷到过。”林栖没说话。他又翻了翻简历。“你期望薪资多少?”“一万三。
”他想了想。“我们预算有限,最多能给到一万二。但可以给期权。”林栖看着他。
“期权值钱吗?”他笑了笑。“不知道。但如果公司做大了,可能值钱。”林栖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可以。”他站起来,伸出手,“我叫陈默,是这里的合伙人。
”林栖握了一下他的手。“林栖。”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还在那儿,
低头看什么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
第五章 决定林栖最后没去那家创业公司。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她想了很久,
发现自己不知道想要什么。想要稳定?那应该继续找工作,找个大厂,熬几年,争取不被裁。
想要钱?那应该去干销售,或者做自媒体,或者找个有钱人结婚。想要意义?那应该去支教,
或者做公益,或者写东西。但她都不确定。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困住了。
不是那种有形的困住,是那种——站在十字路口,每条路都亮着绿灯,但你不知道往哪走。
那天晚上,她翻到一条豆瓣帖子。标题是:《三十岁,我辞职去了大理,现在后悔了吗?
》正文很长,讲一个女生三十岁那年辞职,去大理开民宿,前两年亏本,第三年回本,
第四年开始赚钱,现在过得还行。底下评论很多。有人说羡慕,有人说佩服,
有人说我也想过但不敢。林栖看着那条帖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如果明年这个时候,我还在上海,还是一个人,还是这个状态,我就离开。”打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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