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十二岁那年,我多了个姐姐九月的南江市,暑气还没散尽。
苏唐站在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阳光花园12栋302室。这是他爸临死前塞给他的。
“去找你艾叔叔……”那是他爸最后一句话,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过。
苏唐那时候不懂,为什么他爸要让他去找一个二十年没联系过的老朋友。
后来他才从邻居嘴里听说,他爸年轻的时候,有个过命的兄弟,姓艾,
后来不知道怎么闹掰了,再也没来往。但现在,他爸死了,他妈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跑了,
他成了孤儿。他只能来。苏唐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门。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家居服,面容有些疲惫。他看到苏唐的时候,
愣了一下:“你是……”“我叫苏唐,”苏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爸叫苏建国。
他……他死了。他让我来找您。”中年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苏唐看了很久,
久到苏唐以为他要关门的时候,他忽然侧开身子:“进来吧。”苏唐走进去,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一个女孩子正从楼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她看起来比他高了一个头,
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像电视里那种会发光的人。但那双眼睛,
在看到他的时候,瞬间冷了下来。“爸,他是谁?”中年男人——艾叔叔,
叹了口气:“娴娴,这是苏唐。你苏伯伯的儿子。以后……以后他就住在咱们家了。
”“什么?”那个叫娴娴的女孩子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梯,
站在苏唐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苏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鼓起勇气,
小声叫了一句:“姐姐好。”“谁让你这么叫的?”女孩子脸上满是厌恶,
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我爸和你爸的事,我知道。我告诉你,你妈是个小三,
破坏了我爸妈的婚姻,我爸妈离婚,全是因为你妈那个贱人!你和你妈,都是贱人!
”苏唐愣住了。他才十二岁,有些词他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听懂了“小三”,
听懂了“贱人”。他妈妈是贱人?他妈妈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跑了,他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她怎么就成贱人了?“娴娴!”艾叔叔沉下脸,“你胡说什么?”“我没胡说!
”女孩子瞪着眼睛,“外婆说的,就是那个女人的错!她勾引有妇之夫,害得咱们家散了!
现在她的儿子还想住到咱们家来?凭什么?”苏唐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他想说,
他妈妈的事他不知道,他也不想这样。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你给我听好了,
”女孩子凑近他,声音压低,像刀子一样,“你住在这里可以,但我不是你姐姐,
永远都不是。别叫我,别靠近我,别让我看见你。听见了吗?”苏唐低着头,点了点头。
艾叔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苏唐跟着他上楼,
走到一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子还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苏唐第一次见到艾娴。十八岁的艾娴,南江一中高三的校花,无数男生追捧的女神。
对十二岁的苏唐来说,她像天上的月亮,又冷又远。也是那天晚上,苏唐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事情。他想他爸,想他以后怎么办,
想那个女孩子为什么那么讨厌他。最后他想,没关系,他不叫就是了,不靠近就是了,
不让她看见就是了。他只要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晚上,
艾娴也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男孩站在门口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反驳,只是低着头,攥着衣角。
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印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烦死了。”她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反正只是多一个人吃饭而已。她不管他就是了。但艾娴不知道,从那天起,
她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第二章 姐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苏唐住进艾家的第一个月,
完美地执行了艾娴的“三不原则”。不叫她,不靠近她,不让她看见。每天早上,
他六点就起床,洗漱完就坐在房间里等,等到听到艾娴出门上学的脚步声,再等五分钟,
才敢出来吃早饭。晚上放学回来,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如果听到楼上有动静,
就缩回自己房间,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出来。吃饭的时候,他也只埋头吃自己面前的菜,
从不抬头,从不说话,吃完就收拾碗筷去洗,洗完就回房间。艾叔叔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艾娴呢?她觉得挺好。眼不见心不烦。但渐渐地,
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她每天早上起来,
玄关的鞋柜上都会放着一瓶温热的牛奶,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姐姐,
牛奶热好了。没有署名,但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她一开始以为是家里请的钟点工阿姨热的,但阿姨说不是她。那只能是那个小崽子。
艾娴看着那瓶牛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喝了。——反正不喝浪费。比如,
她晚上写作业写到很晚,下楼倒水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但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盖着,旁边还是一张便利贴:姐姐,水果切好了,
记得吃。比如,她有一次感冒发烧,请了三天假在家休息。那三天里,她迷迷糊糊地睡着,
每次醒来,床头柜上都放着一杯温水、一盒药、一碗粥。粥是小米粥,熬得软烂,温度刚好,
不烫嘴。她问艾叔叔是不是他做的,艾叔叔摇头:“我哪会熬粥?可能是小唐吧。”小唐。
艾娴沉默了。那个被她骂过“贱人的儿子”的小男孩,在她生病的时候,
偷偷给她熬粥、送药、倒水。而她呢?她连正眼都没给过他一个。第四天,艾娴烧退了,
下楼吃晚饭。苏唐照例低着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一声不吭。艾娴看了他一眼,
忽然说:“这几天……粥是你熬的?”苏唐愣了一下,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小声说:“嗯。”“谢谢。”两个字,很轻,但苏唐听到了。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耳朵尖红了一下,还是没抬头。艾娴也没再说什么。但从那天起,玄关的牛奶瓶上,
便利贴的字迹渐渐变多了。从“姐姐,牛奶热好了”,变成了“姐姐,今天天气冷,
多穿点”。从“姐姐,水果切好了”,变成了“姐姐,这个橙子很甜,你尝尝”。
艾娴每次都假装没看见,但每次都照做。她告诉自己,这不是接受了,
只是……只是懒得浪费。但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艾娴,你嘴硬什么呢?
第三章 三年的秘密苏唐在艾家住了三年。三年里,他从十二岁长到十五岁,
从一米五窜到一米七,从小学升到初中,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
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初中生。唯一没变的,是他对艾娴的态度。每天早上热牛奶,
每天晚上切水果,每次艾娴生病的时候熬粥送药,雷打不动。艾娴呢?
她从十八岁长到二十一岁,从高三考上了南江大学,从校花变成了大学生校花,
从家里住到了学校宿舍。但她每个周末回家,玄关的鞋柜上,照样放着一瓶温热的牛奶。
她每次回家晚,客厅的茶几上,照样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每次感冒,床头柜上,
照样放着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粥。她习惯了。习惯了有个小尾巴偷偷关心她,
习惯了有个小崽子叫她姐姐——虽然她还是不许他当面叫,但便利贴上写“姐姐”,
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天是周六,艾娴回家拿东西。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她听到厨房有动静,
就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厨房里,苏唐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药包,
在往锅里倒什么东西。艾娴认得那个药包——那是她每次来例假肚子疼的时候喝的暖宫汤,
她妈以前给她熬过,后来妈走了,就没人熬了。她每次都是自己买成药冲剂喝,但效果一般。
苏唐怎么会熬这个?她站在门口,看着苏唐把药包里的药材倒进锅里,加水,开火,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几颗红枣,仔细地洗干净,切开,去掉核,也放进锅里。他的动作很熟练,
显然不是第一次做。然后他盖上锅盖,调成小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
认真地看着。艾娴悄悄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小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字:暖宫汤: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各10克,红枣5颗,红糖适量。
姐姐每次来例假第一天开始喝,连喝三天,早晚各一碗。姐姐不喜欢姜的味道,
所以姜丝要切得很细,煮完捞出来。姐姐喝汤喜欢温的,太烫会发脾气,太凉会皱眉头。
艾娴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小本子,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看着那些细致的备注——太烫会发脾气,太凉会皱眉头。这个小孩,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
苏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到艾娴站在身后,他吓了一跳,
手里的本子差点掉进锅里。“姐……姐姐……”他结结巴巴的,脸一下子红了。艾娴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苏唐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下意识想把本子藏起来,
但艾娴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小本子,一页一页翻着。第一页:姐姐喜欢喝温牛奶,
太凉会拉肚子。第二页:姐姐喜欢吃橙子,不喜欢吃苹果。第三页:姐姐感冒的时候,
粥里要加一点点盐,她说这样才有味道。第四页:姐姐考试前会紧张,睡不着觉,
热牛奶里加蜂蜜,她会睡得香一点。第五页:姐姐……艾娴翻着翻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赶上她高的少年,声音有些涩:“你……你记这些干什么?
”苏唐低着头,小声说:“我怕记不住。”“怕记不住什么?”“怕记不住姐姐喜欢什么,
不喜欢什么。”苏唐的声音更小了,“姐姐对我好,让我住在家里,给我饭吃。
我想……我想对姐姐也好一点。”艾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说,我对你哪里好了?我骂过你,凶过你,不许你叫我姐姐,
从来没给过你好脸色。你傻不傻?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那个小本子合上,
放回苏唐手里,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走到客厅,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发了很久的呆。那天晚上,艾娴第一次,主动给苏唐切了一盘水果。她端着水果盘,
敲开苏唐的房门,递给他。苏唐愣住了,半天没接。艾娴板着脸:“愣着干什么?拿着。
”苏唐接过水果盘,低头看着里面切得大小不一的橙子块,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谢谢姐姐。
”他小声说。艾娴“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说了一句:“以后……可以当面叫姐姐。”然后她快步下楼了。苏唐站在原地,
捧着那盘水果,愣了好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他住进艾家三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第四章 大学的尾巴艾娴大四那年,面临一个选择:是留在南江,还是去首都发展?
她学的是建筑设计,导师推荐她去首都一家顶尖设计院实习,如果能留下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机会。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个小本子,和那个每天给她热牛奶的人。如果她去首都了,他怎么办?
他今年才初三,明年就要中考,正是关键的时候。他那个不靠谱的爸虽然偶尔寄点钱回来,
但根本指望不上。如果她走了,他就真的一个人了。可是,如果不去……艾娴坐起来,
抓了抓头发,骂了自己一句:“艾娴,你脑子有坑吧?你跟他什么关系?又不是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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