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顾淮一身玄甲,踏过遍地的尸骸,从死人堆里将我抱了出来。
他用披风裹住我,擦去我脸上的血污。
“阿妤,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此后十年,他教我读书写字,为我寻遍天下奇珍,将我护在他的羽翼之下宠得无法无天。
直到我及笄礼那天,顾淮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许诺,要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我做这顾家唯一的主母。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问我。
“阿妤,高兴吗?”可我脑子里,却突兀地响起另一个声音。
她要是知道当初她家破人亡,皆是我一手策划,不知会是什么表情?软软,再等等,等大婚那天,我就用沈妤的命换你的命,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他看向我的眼神深情无比,嘴角的笑意依旧。
我垂下头,默默拂开了他搭在我腰上的手。
“主君,我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歇着。”
......回到卧房后,顾淮的心声在我脑中反复回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再也忍不住,冲到一旁吐得天昏地暗。
十年。
整整十年。
我视若神明的男人,我唯一的家人,竟然是我的灭门仇人。
他救我,养我,宠我,到头来不过是为了利用。
“阿妤。”
顾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过来,宽大的手掌抚上我的背,一下一下,轻柔地替我顺着气。
我浑身僵硬,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吐成这样?身子这么弱,换命的时候可别出岔子。
他心里的盘算阴险毒辣,手上的动作却温存依旧。
我死死掐着掌心。
“许是晚上贪杯,着了凉。”
我垂下眼,声音沙哑。
“是我不好,没顾及到你。”
他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动作珍视如宝。
他将我放在柔软的锦被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了上来。
这是我熟悉了十年的味道,此刻却让我只想作呕。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恶心。
我猛地将他推开,力气大得不像自己。
顾淮踉跄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悦。
“阿妤?”我喘着粗气,指着门口,“主君,我身子实在不适,你……你先出去。”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袍。
“好,你早些休息。”
他转身就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脱力般地倒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死死裹住。
可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
第二日,我便称病不出。
满府上下都在为我的婚事忙碌,无人起疑,只当我这个准新娘害羞紧张。
我让贴身侍女阿菱帮我寻一个可靠的江湖郎中,只说我夜夜噩梦,需要安神。
三天后,阿菱领回一个山羊胡的老头,背着药箱,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
我屏退左右,只留下阿菱。
我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过去。
“我不要安神汤。
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温软的女人,还有一个道士。”
“事成之后,黄金百两。”
郎中掂了掂钱袋,眼神一闪。
“姑娘要查的人,与顾大人是何关系?”“这不该你问。”
他思量片刻,点了头,“好,三天,三天后我给姑娘消息。”
郎中走后,我坐立不安。
顾淮权倾朝野,在京中只手遮天,我此举无异于在虎口拔牙。
傍晚时分,顾淮竟提着一个食盒来了。
他遣退下人,亲自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都是我平日里最爱吃的。
“听下人说你一天没怎么进食,特地让厨房给你做的。”
他语气温和,仿佛昨夜的不快从未发生。
我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着汤,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的心声再次传进我的耳朵。
温软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婚期得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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