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血印落喉冷铁的锁链把我吊在刑台边缘,雨雪混着血腥气往喉咙里灌。
台下万盏灯像一片火海,青霄宗的弟子站得笔直,衣袖不沾一点泥。我在他们眼里不是人,
是一块等着被剁的肉。执法长老抬手,铜铃一响,刀就下来了。
那一瞬间我才确定——我不是做梦。上一秒我还在训练馆里跟人对练,拳头砸在沙袋上,
骨节发麻;下一秒,陌生的记忆像铁水灌进脑子,名字、经脉、罪状一股脑往里塞。
“季无咎,外门杂役,私盗丹库,勾结妖修,罪证确凿。”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带着咸腥。
“我没盗。”没人看我。他们只看那把刀。刃口落下前,
我做了个错得离谱、但当时最省命的决定。我咬破舌尖,
把嘴里那枚一直硌着的黑丸子硬生生咽了下去。那是原主临死前偷藏的东西,
记忆里只有一句话:咽了它,能活;活下来,别回头。黑丸子滑进胃里的一刻,
我的丹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猛地一拧。疼得我眼前一黑,锁链都被我挣得哗啦作响。
刀停在我颈侧,离皮肤只差一寸。执法长老皱眉,像闻到了脏味。“镇魂钉。
”两名弟子上前,拿出一根乌黑的钉子,钉尖泛着冷光。
我这才发现自己胸口不知什么时候浮出一枚暗红的印,像刀锋压出来的字。印记在跳,
跟心脏一个节奏。我扯了扯嘴角,想骂人,却只吐出一口黑气。黑气像活物,
绕着我的脖颈爬,舔过喉结,带着一股烂甜。台下有人惊呼。“魔气!”“他是魔修!
”执法长老眼底的冷意一下子变得很干净,像终于等到了理由。“果然。”镇魂钉抬起,
要往我眉心扎。我知道那玩意儿进来,我就算不死也成傻子。我猛地抬头,看向人群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袍的青年,腰间挂着执法堂的白玉牌,眼神像霜,没一点温度。
他叫陆沉舟。记忆里,他是原主的死对头,也是把“罪证”按在原主头上的那只手。
我看见他袖口一闪,一枚玉简被他捏得发白。那玉简上,刻着两个字:祭品。
我一口气差点被气笑。原主盗丹?勾结妖修?不,他只是被选了一个死法。
镇魂钉离我眉心越来越近,寒意像针扎进骨头。我没时间讲道理。我把所有力气往下沉,
狠狠一拧腰,锁链在我手腕上勒出血。血滴落在刑台的刻阵上,阵纹像被点燃一样亮了。
下一秒,一道细不可闻的笑声从我体内响起。“勇啊。”不是耳朵听见,
是直接在骨头里说话。“给你一口命,换你一盏灯。”我喉咙发紧。“谁?
”“你咽下去的东西,本座的种子。”我看见自己胸口的印记裂开一道细缝,像有眼睛睁开。
“要活?”我盯着镇魂钉。“要。”“那就借你一拳。”我丹田里那团黑热猛地炸开,
像一头野兽撞门。我肩骨一耸,硬生生把锁链从木桩上扯断。铁链抽在刑台边缘,火星四溅。
镇魂钉擦着我眉心飞过,钉尾带起一撮头发。我落地那一刻,脚底的阵纹被我踩碎,
碎纹像碎冰四散。台下一片乱。“拦住他!”“魔种入体,必须就地诛杀!”我不跑。我冲。
三步起势,借着刑台的高度,我把身体像箭一样掷向陆沉舟。他终于动了。白玉牌一亮,
剑出鞘。剑光冷得像雪。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们要我死,那我先挑最该死的。我握拳,
拳背上青筋暴起,带着那股黑热的劲,直砸他剑脊。“找死。”陆沉舟眉梢一挑,剑势一偏,
锋刃转向我手腕。我不躲。我反而更快一步,用手掌拍在剑身侧面,借力贴身。
他的瞳孔收了一下。近了。我撞进他怀里,额头顶在他下颌,肩膀一沉,膝盖猛地往上。
“嗯。”他闷哼一声,气息乱了一瞬。就这一瞬,我听见体内那道声音又笑。“对,就这样。
活着的人,别讲体面。”我抓住他的衣领,贴着他耳边低声说。“你那玉简,谁给你的?
”陆沉舟眼神更冷。“你不配问。”我用力一扯。玉简从他袖口滑出,落在地上。
我余光瞥见上面那两个字,像刀刻在肉里。祭品。下一刻,执法长老的掌风已经到了。
空气像被压扁,肺里一口气被硬生生挤出来。我胸口的印记猛跳,像心脏被人拎起来。
那道声音忽然沉下去。“记住代价。”代价来得很快。掌风轰在我背上,我整个人飞出去,
撞断刑台旁的旗杆。木屑扎进肩膀,热血瞬间浸透衣衫。我趴在泥里,鼻腔里都是铁锈味。
但我没死。我听见台上有人喝令。“封他经脉,押入黑狱!
”两根镇魂钉一左一右钉进我肩胛,疼得我牙齿都在打颤。我却笑了。
因为我看见陆沉舟蹲下去捡玉简的时候,手指在抖。他怕。他怕那两个字被更多人看见。
雨雪落在我脸上,冰得我清醒。我知道我咽下去的不是救命丹,是一根钩子。
可我也知道——这根钩子先钩住的,是他们。2 黑狱听潮地底没有光,
只有潮湿的霉味和铁腥。我被扔进黑狱第三层,铁门合上时,锁舌咬合的声音像咬骨头。
肩胛的镇魂钉让我的手抬不起来,呼吸稍微用力,胸口的印记就像被烙铁按住。我靠在墙上,
把血从嘴角抹掉。“你到底是谁?”我在心里问。那道声音懒洋洋地回。“你叫我玄骨。
”“玄骨?”“本座的骨,炼了三百年,埋在你肚子里。”我没空跟它绕。“你想要什么。
”“你活着,替我开一扇门。”我盯着黑暗。“哪扇门。”玄骨笑得像在磨牙。“天命楼。
”我心里一沉。记忆里,苍梧界有一座楼,号称“记众生之命,批万法之因果”。
每一甲子开一次门,修士争相求签改命,宗门亦要供奉。原主最后一段记忆,
是被人押去天命楼脚下,听见有人说:“祭品到齐,开楼。”我闭了闭眼。
原来那两个字不是执法堂的私货,是天命楼的账。我被选中,不是因为我弱,
是因为我够便宜。黑狱里传来水声。不是滴水,是潮。像有海在墙后呼吸,一下下拍过来。
我侧耳,听见隔壁牢房有人低笑。“新来的?”我没应。那人又说。“别装哑。
能把执法堂闹到动镇魂钉的,都是硬骨头。”我把视线投向声音处。黑暗里,
一双眼亮得像兽。他靠近栅栏,露出半张脸,鼻梁上有一道旧伤。“我叫裴九。”他抬手,
指节敲了敲铁栏。“你身上有股味。”我冷冷回。“你闻得出来?”裴九咧嘴。“闻得出来。
魔气,和……被写死的味。”我眼神一紧。他伸出两根指头,夹着一片薄薄的纸。
纸在潮气里也没湿,反而硬得像皮。“有人让守狱的扔给你的。”我伸手去接,
镇魂钉刺痛让我手臂一颤。裴九却很稳,指尖轻轻一弹,纸片顺着铁栏缝滑到我脚边。
我弯腰,用牙咬住纸角,慢慢把它叼起来。纸上只有一行字,用血写的。“别信陆沉舟,
祭日将至。”血迹未干,像刚从谁的指尖挤出来。我盯着那四个字“祭日将至”,
喉结动了一下。“谁写的。”裴九耸肩。“我怎么知道。黑狱里,名字不值钱,消息值钱。
”我把纸塞进衣襟。这就是证据。不是他们塞给我那套“罪证”,是有人在黑暗里给我递刀。
我抬头,看向裴九。“你为什么帮我?”裴九笑得有点欠。“我不帮你,我帮的是我自己。
”他指了指我胸口。“那印,玄骨的锁。你要是能活着出去,玄骨动一动,黑狱的潮就会乱。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潮声更重了。我突然明白,这黑狱不只是牢房,是阵。
墙后不是海,是被压在地底的阴河。阴河连着宗门的镇压大阵,镇着什么东西。镇着谁?
我心里一跳,问玄骨。“这潮,是你?”玄骨不答,像在听。片刻,它说。
“有人在上面动阵脚。”我还没反应,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震动。灰尘簌簌往下掉。
裴九眼神亮了。“来了。”“什么来了?”他没解释,只是把脸贴近铁栏,压低声音。
“青霄宗每月一次‘问魂’,会把黑狱里的犯人拉出来审,借阴河潮声搜魂。”“搜魂?
”“嗯,搜得你连昨晚梦里吃了几口饭都吐出来。”他笑。“你身上有魔种,
他们肯定想把你榨干。”我背脊发凉。搜魂一来,
我脑子里的穿越秘密、原主的断片、玄骨的存在,全都藏不住。但我没退路。
我把肩膀顶在墙上,呼吸放慢。“玄骨,你能挡?”玄骨像在打量我。“能挡一息。
”“一息不够。”“那就让他们别有机会伸手。”它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兴味。
“你想干什么?”我盯着黑暗里那两枚镇魂钉。“拔了它。”裴九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
那玩意儿钉着魂,拔了会把你魂魄扯碎。”我没解释。从我在刑台上咽下那颗黑丸子起,
我就知道自己的路不干净。干净的人,在这地方活不长。我把纸条在掌心揉成团,
血味在鼻腔里翻涌。上面那行字像钉子。祭日将至。我得在祭日之前站起来。我深吸一口气,
猛地咬牙,肩胛肌肉一抽。镇魂钉像两根冰钉扎在骨头里,疼得我眼前发白。
我却用另一边肩膀狠狠撞墙。“咔。”不是墙裂,是我肩骨发出的声音。裴九骂了句脏话。
“真他娘的狠。”我不回话。我再撞。第三下的时候,我胸口的印记猛地亮了一下,
玄骨在我体内像翻身。一股阴冷从丹田冲上来,顺着经脉把疼痛包住。我趁那一瞬,
把手指硬伸到钉尾下,指甲抠进肉里,往外一撬。血喷出来,热得发烫。镇魂钉拔出半寸,
我脑海里轰的一声,像有人拿铁锤砸钟。我差点昏过去。玄骨低声道。“别松。”我咬碎牙,
继续撬。钉子终于脱离骨头的刹那,我耳边潮声暴涨,像整条阴河扑到我头顶。
我眼前一片黑。再睁眼时,我看见牢门外站着一群黑衣执法弟子,手里提着魂灯。
灯光照到我身上,他们愣住了。因为我的手里握着一根滴血的镇魂钉。而我站着。
我把钉子往地上一扔,钉尖扎进石缝。“问魂?”我笑得很轻,“来。”他们的魂灯,
忽然一盏接一盏暗下去。3 阴河夺灯魂灯灭掉的瞬间,黑狱里所有犯人都安静了。
潮声从“听得到”变成“拍在脸上”。我能感觉到地底的阴气像雾一样涌出来,黏在皮肤上,
冷得发麻。执法弟子下意识后退,握剑的手更紧。为首那人抬起魂灯,
灯芯却只吐出一撮青烟。他脸色变了。“镇压阵脚被撬了!”裴九在隔壁牢房笑出声。
“你们平时拿我们的命喂阵,喂久了,真当阴河是你们家井水?”那执法弟子恼羞成怒,
剑光一闪就要斩向裴九。我脚下一动,抢在剑落前一步。我没用拳。我捡起地上的镇魂钉,
像捡起一把短匕,横着一挡。“当——”钉子撞在剑刃上,火花迸开。那人手臂被震得一麻,
剑势偏了半寸。我顺势贴上去,钉尖擦着他的手腕划过去。血线立刻出来。他倒吸一口气,
眼里终于有了恐惧。“你……你是杂役?”我抬眼。“你们把杂役当人吗?”我话音落下,
胸口的印记又跳了一下。玄骨在我体内低笑。“狠一点。”我没答。
我只是把那人的魂灯夺过来,手指捏住灯柄。灯柄烫得像炭。魂灯是执法堂的命器,
灯芯连着魂。普通人碰了会被反噬。可我碰到的那一刻,魂灯竟像认主一样颤了颤。
灯芯里翻出一道细光,直钻我掌心。我手心一痛,像被针扎。下一秒,
一段画面硬塞进我脑子。高台、白幡、风雪。天命楼的门半开,门缝里是一排排木牌。
木牌上刻着名字。最前面那块,刻着“季无咎”。旁边还有几个名字,模糊不清。
但我看见其中一个熟悉的字。“陆。”我心脏猛地一缩。魂灯给我看的不是过去,
是“将来”。我被写在木牌上,他也在。他不是审我,他是跟我一起被押上去。
我忽然明白纸条那句“别信陆沉舟”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他是主谋。
是说——他也可能是祭品之一。我脑子里那点恨意一瞬间变得更锋利。
如果连陆沉舟都只是“被写死”,那真正写字的人在哪?执法弟子见我夺灯,顿时红了眼。
“放下魂灯!”他扑上来,掌心拍出一张符。符纸燃起白火,火光里有锁链的影子。锁魂符。
我肩胛少了一枚镇魂钉,魂不稳,正好撞上克星。锁链影子扑向我眉心时,
我差点真被拽走半条魂。我眼前一晃,耳边出现密密麻麻的低语。像无数人贴着我说。
“别改命。”“改了就死。”“写好的,别碰。”我咬住后槽牙,硬顶着。
玄骨的声音像从深井里爬出来。“给你一息。”我把那一息全砸在一个动作上。
我用魂灯砸向地面。“砰——”灯体不碎,但灯芯的火猛地窜起,照亮了黑狱一角。
墙上那层潮湿的青苔里,竟藏着一行细小的刻痕。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天命楼,开门在上元。”“青霄宗,供祭在子时。”“祭品入楼,魂灯为引。
”我瞳孔一缩。这不是传言。这是有人被关在这里,活活挖出来的证据。
锁魂符的链影还在拉扯,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我不管姿势好不好看,
也不管是不是修士的体面。我抓住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拧,关节“咔”地错开。疼痛像雷劈,
反而把那片低语震散一点。我趁着缝隙,把魂灯的灯柄狠狠塞进锁魂符的火里。
白火舔上灯柄,竟被灯芯的幽光反吞。符纸瞬间变黑,锁链影子断成两截。
执法弟子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他看我的眼神像看鬼。“你……你怎么会用魂灯反符?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我不会。”我抬起魂灯,灯芯幽光映在我眼底。“但我敢试。
”背后传来铁门更深处的轰鸣。阴河潮声突然变得有节奏,像有人在水下敲鼓。
裴九的笑声停了。他贴着铁栏,脸色第一次认真。“你真撬动了阵。
”我把视线投向黑狱尽头。那里有一道更厚的门,门上刻着锁字,锁字里嵌着碎骨。
门缝里吹出一股风。风里有血,旧的、干的、发黑的。玄骨的声音低下来。“那里面,
有东西跟我同根。”我握紧魂灯。执法弟子咬牙,想上前封门,却被潮声震得站不稳。
我听见头顶有人喊。“快去请陆师兄!”陆沉舟。他会来。我在这一刻做了第三个决定。
不是逃,不是求饶,也不是等人来审。我往黑狱深处走了一步。潮水像看见肉一样涌来,
扑到我脚边,却没有立刻咬我。魂灯的幽光照着水面,水面竟映出我的影子。
影子胸口那枚印记像一只睁开的眼。我听见自己心跳。也听见那扇厚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撞。
“季无咎!”上方传来熟悉的冷声。陆沉舟的声音。我没回头。我只把魂灯举高,
让幽光把墙上那几行刻痕照得清清楚楚。“陆沉舟。”我开口,声音哑得像砂,
“你想知道你袖子里的玉简是谁给的,就下来。”“但你要先想清楚。”我停了半息,
肩胛的血顺着脊背流。“你到底是审我的人,还是跟我一起被写死的人。
”门后那东西又撞了一下。这一次,碎骨里的锁字亮了。阴河潮声像在欢呼。
而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黑狱不再是牢。它是我撕命的第一把刀。
4 冷剑入狱黑狱上方的石阶传来脚步声,干净得刺耳。我把魂灯举得更高,
幽光把墙上的刻痕照得像新刮的伤。潮水在我脚边打旋,像一群忍着牙的狗,等一个口令。
“季无咎。”陆沉舟的声音落下来,和雪一样薄。他站在铁门外,黑袍被魂灯映出一圈冷边,
眼神先扫我的手,再扫那几行字。他没看我胸口的印,却像避开了什么。
身后执法弟子把火把举起,火焰却被潮气压得发白。为首的弟子咬牙低声。“陆师兄,
这人夺魂灯、毁锁魂符,必是魔修。”陆沉舟抬手,示意他闭嘴。他走近两步,
鞋底踩过潮水,水面竟像躲他一样退开一点。那一瞬间,我心口那枚印记跳得更狠。
玄骨在我体内发出一声嗤笑。“他身上也有味。”我盯着陆沉舟的袖口。“玉简呢?
”陆沉舟没答,手指却不自觉地扣住腰间白玉牌。指节泛白,跟刑台上他捏玉简时一模一样。
“你想用几行刻痕吓我?”他声音冷,落在我耳里却没那么稳。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把魂灯往前递了一寸。“你不信我。”“那你信它。”陆沉舟眼底一沉。他伸手来夺。
就在他指尖碰到灯柄的刹那,魂灯灯芯忽然“噗”地亮了一下,
幽光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掌心。他眉头猛地一皱,像被烫到,手却没缩。
我看见他瞳孔里闪过一段极快的画面。雪夜,高楼,木牌。那木牌上刻着两个字,清清楚楚。
“陆沉舟。”陆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松开魂灯,手背青筋暴起,像在压住什么。
执法弟子察觉异样,齐刷刷拔剑。“陆师兄?”陆沉舟没回头。他看我,
目光像把刀卡在我咽喉。“你做了什么。”我没解释灯给他看的“将来”。
解释只会被拿去写成新的罪状。我抬下巴点了点墙。“你看。
”陆沉舟视线落在那几行刻痕上。他看得很快,却在“祭品入楼,魂灯为引”那句停了半息。
他肩膀轻轻一紧,像衣料底下有东西勒着。我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血味。不是我的。
是从他袖里渗出来的。“你袖子里有伤。”我说。陆沉舟眼神更冷。“与你无关。
”我笑了一下,笑声沙哑。“你怕疼,还是怕被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剑已出鞘半寸。可他最终没拔出来。黑狱深处那扇厚门又撞了一下。
碎骨嵌着的锁字亮得更狠,潮声跟着起伏。执法弟子站不稳,纷纷扶墙。我往门那边看。
“你们青霄宗在下面锁着什么?”陆沉舟的眼神终于第一次避开我。他侧目看向那扇门,
呼吸变浅。玄骨在我体内低声。“他知道。”我把魂灯举得更高,幽光落在陆沉舟颈侧。
那一瞬,我看见他锁骨下方有一条极细的黑线,像纹,又像缝。黑线在跳,
和我胸口印记一个节奏。我心里一沉。原来不只是木牌。他身上也被钉了。“陆沉舟。
”我压低声音,“你袖子里的玉简写着‘祭品’,你胸口也有锁。”我往前一步,逼近他。
“你告诉我,谁给你下的锁。”陆沉舟的眼睫颤了一下,很轻,却没躲过。
他像被逼到墙角的狼,下一刻就要咬人。“你想活?”他忽然问。“我一直想活。
”“那就闭嘴。”他抬手,按在我肩上。那一下很重,压得我肩胛的血窜得更热。
我差点以为他要补一根镇魂钉。可他手指一转,竟按在我肩胛那处空洞的伤口边缘。
他指尖冰冷,像把碎雪塞进肉里。我咬住牙。“你要做什么?”陆沉舟低声。
“帮你把另一根拔出来。”我一愣。执法弟子也愣了。“陆师兄!
他——”陆沉舟一句话把他们压住。“都退。”他们不敢不退。
黑狱里只剩潮声和我们的呼吸。我盯着他。“你现在装什么好人。”陆沉舟没抬眼。
“我不是好人。”他声音很轻,像把刀面擦干。“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也不配问。
”他两指夹住我另一侧肩胛的镇魂钉尾,动作极稳。我能感觉到那钉子连着魂,
一扯就会把我整个人撕开。“撑住。”“我会撑。”他猛地一拔。
疼痛像一条黑蛇从肩膀钻进脑子,我眼前一白,差点跪下。我硬生生用膝盖顶住地面,
指甲抠进石缝。玄骨在我体内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这一下,魂门开了。”我喘着气抬头,
正对上陆沉舟的目光。他也在喘,额角沁出汗。他不是累,是在压反噬。
镇魂钉在他指间滴血。他把钉子扔到地上,声音一沉。“你刚才问谁给我下的锁。
”他抬起袖口,露出那道渗血的伤。伤口里嵌着半枚碎玉,玉上刻着天命楼的纹。
“天命楼的人。”我胸口的印记猛跳。“你见过他们?”陆沉舟看着我,
像终于把一句憋了很久的话吐出来。“见过。”“他们说,上元子时,青霄宗要供祭。
”他顿了顿,像吞了口血。“他们还说,我要亲手押你入楼。”潮声忽然变得更重。
像阴河听见了关键字。我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轻松,只有更硬的火。“所以你现在来押我?
”陆沉舟握住剑柄,指尖发紧。“我来确认一件事。”“什么事?”他看向黑狱尽头那扇门。
门缝里的风吹得更狠,像有人在里面用牙磨锁。“确认你是不是唯一的祭品。”他话音刚落,
门上的锁字“咔”地裂开一道细缝。碎骨里涌出一股黑水,黑水落地就化成潮雾。
执法弟子惊叫。“封门!”陆沉舟拔剑,剑光一闪,却不是斩我。他斩向门上那道缝。
剑刃碰到黑水的一刻,竟发出骨头被磨碎的声音。陆沉舟手腕一震,退了半步。
我看见他袖口的碎玉更深地扎进肉里。他闷哼,血顺着指尖滴下。我握紧魂灯。
玄骨的声音像贴着我耳朵。“门要开了。”我看着陆沉舟。他也看着我。那一刻我们都明白。
不管谁先死,这门开了,死的人会更多。我把魂灯往门上一照。幽光落在锁字裂缝里,
像一把针插进去。门后那东西猛地撞来。门缝骤然扩大,冷风裹着旧血味冲出来。
陆沉舟的剑横在我前面。“别乱照。”我把魂灯举得更高,声音哑。“我乱得起。
”我迈出一步,踩进门缝吹出的风里。潮水贴着我的脚踝,像在欢呼。
陆沉舟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跟上。5 骨门见签门后不是牢,是一条向下的坡。
坡道两侧的石壁像被剥过皮,露出密密麻麻的骨纹。每走一步,骨纹就亮一下,像在点名。
魂灯幽光照前方,光里飘着细灰。那灰不是尘,是碎骨磨出来的粉。我闻到一股极淡的香,
像祭坛上燃过的纸。陆沉舟走在我右侧,剑尖前指,脚步却比我更轻。他在怕。
怕的不只是门后的东西,是怕我看到更多。“你以前来过?”我问。陆沉舟没看我。
“执法堂的人,不许来。”“那你怎么知道这里?”他沉默半息。“有人带我下过一次。
”我盯着他的侧脸。“天命楼的人?”陆沉舟喉结动了动。“他们不走路。”我没追问。
不走路的人,在这世界里通常也不讲理。坡道尽头是一片黑水。黑水安静得像一块墨,
水面上漂着一条窄窄的骨舟。骨舟没有桨,舟头插着一面小幡。幡上写着两个字:引魂。
我胸口印记一跳。玄骨的声音比潮更低。“那是我一截。”我盯着骨舟,脚底发凉。
“你以前的骨,还能拿来当船?”玄骨笑得像在咬人。“本座的骨,给谁用都是玷污。
”陆沉舟的剑尖落在幡上,幡却没动。他伸手去拨,指尖刚碰到布边,
整条骨舟“嗡”地震了一下。黑水里浮出一张脸。不是人脸,是一张贴在水面上的皮。
皮上刻满字,字像虫子一样蠕动。我眯眼去看。那皮上每一行字,都是名字。
我第一眼就看见了“季无咎”。下面还有一行。“陆沉舟。”陆沉舟呼吸猛地乱了。
他肩膀一沉,像被人从背后按住。我听见他牙齿轻轻磕了一下。这人平时说话冷得像铁,
现在却像突然被掀掉底。“这是……什么?”“供祭册。”我把魂灯照得更近。
幽光落在那张皮上,名字旁边浮出细小的注。“上元子时,入楼。”“魂灯为引,骨舟为渡。
”我心里发紧。这不是宗门密卷,是被剥了皮写出来的账。陆沉舟忽然伸手去抓那张皮。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别碰。”他转头看我,眼里有火。“那是我名字。”我没松。
“你碰了,它就认你。”“它已经认了。”他声音发哑,像被自己逼得没法装。
就在我们僵着的时候,骨舟自行往前滑了一寸。黑水起了一圈圈涟漪。涟漪里浮出更多东西。
一只手。干枯的,发黑的,指甲却长得像刀。手从水里伸出来,搭在舟沿上,
慢慢撑起一个人。那人只剩骨架,骨架外裹着一层破袍。袍子上缝着天命楼的纹。骨架抬头,
空洞的眼眶对着我们。它开口,声音却像人。“引魂灯在谁手里?”陆沉舟的剑一下抬起。
“妖物。”骨架笑了一声。“别喊得那么正气。”它抬起手,指向陆沉舟胸口那条黑线。
“你身上那锁,不比我干净。”陆沉舟的剑尖抖了一下。就这一下,
我看出他心里那根筋已经绷到极限。骨架看向我。它空洞的眼眶似乎有一点光。“季无咎。
”它叫我名字,叫得很熟。“你敢咽玄骨种子,算你胆子够。”我背脊一凉。“你认识玄骨?
”骨架慢慢点头。“我曾是天命楼的抄命人。”它抬起枯指,指尖捻出一片薄木。
那薄木像签,又像牌。它把薄木往黑水上一放。薄木浮着,像落叶。上面刻着一个字:改。
我喉咙发紧。“改命签?”骨架笑,笑声里有碎沙。“曾经是。”“现在是引。
”它手指一弹,薄木飘向我。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木边,木上那个“改”字忽然裂开。
裂缝里冒出一条细细的黑线,像虫,钻进我掌心。我手心一痛,像被烫穿。
玄骨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别让它进!”我猛地一甩手,薄木却像粘上了我,甩不掉。
黑线顺着我的掌纹爬,爬到我腕骨,像要缝上什么。我咬牙,抬起魂灯。
幽光对着那条黑线一照。黑线猛地一缩,发出细微的尖叫。骨架眼眶里那点光更亮了。
“不错。”它转向陆沉舟。“你也来。”陆沉舟冷声。“我不信你。”骨架抬手,指向黑水。
“你不信我,那你信账。”黑水里涟漪再起。一块木牌从水底浮上来。
木牌上刻着陆沉舟的名字。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押祭,功德。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白。他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眼神里的冷第一次碎裂。
我听见他呼吸急促了一下。他手背上那道碎玉伤口渗出更多血,血滴进黑水,
黑水竟起了一串泡。像在笑。骨架忽然低声。“功德不是赏,是枷。”它枯指轻点黑水。
“他们让你押祭,是要你心甘情愿。”“心甘情愿,锁才牢。”陆沉舟的剑尖慢慢垂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变成了更硬的东西。他把剑插进地面,拔出一把小刀。
刀短,刀背却很厚,像常年藏在袖里。他抬手,把刀尖抵在自己锁骨下那条黑线上。
我心脏一缩。“你干什么!”陆沉舟没看我。“砍锁。”刀尖下去的瞬间,他肩膀猛地一颤。
黑线像活物一样缩,缩成一根细细的丝,死死缠住刀尖。他咬牙,手腕一翻,
硬生生把那根丝挑出来。丝断的一刻,他闷哼,额角汗像雨。我看见他嘴唇发白,却没叫。
黑线断掉,胸口却浮出一枚淡淡的印。印的形状,和我胸口那只“眼”很像。只是他的更浅,
更像未睁开。骨架轻笑。“终于肯承认你也是祭品。”陆沉舟抬起头,眼里有血丝。
“承认了,又如何?”骨架缓缓抬手,指向骨舟。“上元子时,楼开。”“你们两个,
账上连在一起。”它看向我。“季无咎,你要活,就得渡。”“渡过去,才有资格砍字。
”我握着魂灯,手心那条黑线还在跳。我低头看那片薄木。木上裂开的“改”字像一张嘴。
我做了一个比吞玄骨更疯的决定。我把薄木按进自己掌心。木边扎进肉里,血瞬间涌出来。
那条黑线像找到门,猛地钻进我血里。玄骨在我体内怒骂。“你真是不要命!”我咬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是要命。”掌心的痛把我眼前的雾撕开。
我看见黑水深处有一排排木牌,像鱼鳞一样贴在水下。每一块木牌上都有名字。而这些名字,
都在往上浮。骨架把手搭在骨舟上。“上船。”陆沉舟看着我掌心的血,喉结滚动。
他没说“你疯了”,也没说“别”,只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冷,却很稳。
“别死在我前面。”他声音低得像不愿承认自己说了这句。我笑了一下。“放心。
”“我先死,你也跑不掉。”我们一前一后踏上骨舟。骨舟轻轻一沉,黑水像被什么拖拽,
开始旋转。坡道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笑。
“你们不带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撬开了牢门,身上带着血和铁锈味,手里提着一串钥匙。
他踏上骨舟时,骨舟竟没有排斥。裴九眯眼看我掌心。“哦豁,你把签吃了。”我没回他。
我盯着黑水旋涡中心。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写着一个字:命。
6 以灯换骨黑水旋涡把骨舟往下拖,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我们去见账。命字门越来越近,
门上的笔画像骨头,一根根凸起。魂灯幽光照过去,笔画上竟浮出细小的裂纹,
像被谁反复砍过。裴九蹲在舟尾,指尖摸着舟身的骨纹,笑得像捡到便宜。
“我以前听说天命楼能改命。”“现在看这阵势,像改命要先交命。”陆沉舟没理他。
他站在舟头,剑横在身前,眼睛盯着门。他肩膀的血还在流,黑线断掉那处像被火烧过。
我掌心的薄木嵌在肉里,痛感一路顺着经脉往上爬。那条黑线在我血里跳,
像要把我往门里送。玄骨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冷。“你把引签吞进骨里,你就成了引。
”我咬住牙。“那就引。”“我引过去,砍字。”玄骨沉默半息。“你要砍谁的字?
”我看着门上那个“命”。“砍写我名字的人。”命字门忽然动了。不是开,是“呼吸”。
门缝里吐出一股风,风里夹着纸灰和人声。人声很轻,却密密麻麻。像无数人在门后抄写。
裴九搓了搓胳膊。“我听着头皮发麻。”陆沉舟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我的后颈。力道很重,
像怕我被风吹走。我转头看他。他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冷,只有一种紧绷的狠。
“进门后,别信任何声音。”我嗤了一声。“我连你都不信。”陆沉舟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可以不信我。”他盯着我掌心的血。“但别把魂灯给别人。
”骨架抄命人的身影在黑水里一点点淡下去,像完成了引渡。它最后留下一句话,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魂灯为引,骨舟为渡。”命字门轰然裂开一道缝。
黑水旋涡瞬间变成一条直流,骨舟被猛地吸进去。我眼前一黑。耳边的人声骤然清晰。
“季无咎,外门杂役,死于上元。”“陆沉舟,执法堂弟子,押祭有功。”“裴九,
黑狱囚徒,死于潮反。”每一句都像盖章。盖在骨头上。裴九骂了一声。
“谁他娘在念我死法?”他抬手去掏耳朵,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忽然一僵。
他脸色瞬间发青,像被什么抓住魂。我看见一条透明的线从门顶垂下来,像蛛丝,
黏在裴九眉心。线的另一头,连着门内黑暗。裴九眼睛发直,嘴唇发抖。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不想死……”那条线猛地一收。裴九的魂像要被拽出去。
陆沉舟反应极快,剑光一闪,斩向蛛丝。蛛丝却不像实体,剑刃穿过去,没断。
反而有一股阴力顺着剑身反扑,震得陆沉舟手腕一麻。他闷哼,嘴角溢出血。我心里一沉。
这门内的东西,比执法长老的掌风更狠。玄骨在我体内低声。“命丝。”“天命楼用它拖魂。
”我握紧魂灯。“怎么断?”“用灯。”“但灯是引,你用灯断丝,灯会把你也记上。
”我盯着裴九。他眼神涣散,指尖抓着舟沿,指甲已经抠断。他平时笑得欠,
现在却像个被按进水里的孩子。我没犹豫。我把魂灯倒扣在裴九眉心。幽光猛地涌出,
像一口冷火贴着他的皮烧。裴九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命丝被幽光照到,
终于显出形。那不是线,是一串极细的字。字一节一节缠在他的魂上。
我看清其中两个字:应死。我抬手,用镇魂钉当刀,狠狠往那两个字上一划。
“嘶——”像纸被撕开。裴九眉心的命丝断掉一截,幽光却顺着断口反爬,
猛地舔上我的手腕。我手腕一痛。掌心那片薄木像活过来,裂开的“改”字往外渗黑。
黑线顺着血脉爬到我腕骨,缠成一个细小的结。玄骨的声音一沉。“记上了。
”我没时间管记不记。裴九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抬眼看我,眼里第一次没笑。
“你这人真够疯。”我没回,视线落在陆沉舟。陆沉舟也在看我的手腕。
他眼神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瞬间变得更冷。“你用魂灯断命丝。”“你想拖谁一起?
”我抬起手腕给他看。那小小的结像一颗钉子钉在皮下。“我拖不了你。”我声音哑。
“你早就被写上了。”陆沉舟呼吸一顿。他忽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很冷,
却按得很紧。“那就一起。”我一愣。他另一只手抬起,刀尖抵在自己掌心。他没有犹豫,
直接割开。血涌出来,热得发亮。他把自己的血按在我手腕那颗结上。结像被喂到东西,
猛地一跳。我看见他掌心也浮出一个同样的结。两个结一瞬间牵起一条细线。线极淡,
却真实存在。裴九看傻了。“你俩……结拜?”陆沉舟没理他。他盯着我,
眼底那股冰终于裂出一道缝。“你说得对。”“体面没用。”他声音低得像咬着字。
“活着才有资格算账。”命字门内的抄写声忽然停了。像有人抬头,发现账本被人涂改。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轻笑。笑声像纸在指尖摩擦。“敢在门里写别的字?”幽光照不透那黑。
我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我掌心。玄骨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点谨慎。“天命楼的抄命者。
”我把魂灯握紧,灯柄烫得像要把肉烧穿。我肩胛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血一滴滴落进骨舟,
骨舟的骨纹随之亮起。骨舟在黑暗里缓缓前行。前方出现一排木牌,悬在空中。
每一块木牌上都有一个名字。木牌下方,悬着一盏灯。我看见自己的名字那块牌,灯还亮着。
我也看见陆沉舟的牌。他的灯火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裴九的牌更惨,灯芯只剩一点红。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发抖。我抬起魂灯,幽光照向那排牌。我掌心的薄木忽然发热。
裂开的“改”字像张开嘴,吐出两个字。“开价。”我心里一紧。这地方不是审,是交易。
那抄命者的声音又响。“以灯换骨。”“你手里那盏灯,本来就是引魂的。
”“你要拿它砍字,就得拿别的东西补上。”我盯着黑暗。“补什么?”对方笑。
“补你身上的玄骨。”玄骨在我体内猛地一震。像野兽被摸到脊梁。它声音发冷。
“它想剥我。”我咽下一口血味,握灯的手更紧。我没立刻答。因为我听见自己心跳。
也听见陆沉舟的呼吸。他站在我侧后,手指还扣着剑柄。他没催我。可那一瞬间,
我忽然清楚——我若把玄骨交出去,可能活。我若不交,可能连死法都要被改成更难看的。
我抬头,看向那排木牌。我的那盏灯火忽然晃了一下。像在提醒我:时间在走。
我把魂灯举到胸口,幽光照进我胸口那只“眼”。我低声对玄骨说。“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玄骨沉默。我能感觉到它在我骨里翻身。我又对黑暗开口。“我不卖骨。
”黑暗里那声轻笑慢慢变冷。“那你拿什么换?”我握紧魂灯,指节发白。
我把掌心那片薄木往外一拔。木边带出一截肉,血一下涌出来。痛得我眼前发黑,我却没松。
薄木被我拔出来,裂开的“改”字还在跳。我把它举高,像举一块带血的证据。
“我拿这个换。”“你们写我的命,是用它引。”“那我就把引烧了。”我话音落下,
把薄木直接按进魂灯灯芯。幽光猛地暴涨。灯芯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像活物被烧。
命字门内的抄写声轰然乱了。那排木牌开始晃。我看见自己的木牌边缘出现一道裂纹。
玄骨在我体内低笑,笑意却很沉。“你这是跟他们掀桌。”我喘着气,牙关咬得发酸。“掀。
”“我命不值钱,桌子值钱。”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怒哼。一只苍白的手从黑里伸出,
指尖像笔。它要去点我的木牌。陆沉舟的剑在这一刻横过来,挡在我面前。他声音低。
“别碰他。”那苍白手停了一瞬。黑暗里那声音像带了笑。“你护他?”陆沉舟没退。
他握剑的手在抖,却没松。“我护的不是他。”他喉结滚动,像咽下一口苦。
“我护的是我自己。”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裴九那句“我帮的是我自己”。在这地方,
真话往往长得最难听。魂灯幽光继续燃。薄木在灯芯里一点点化成灰。灰飘起来,
落在那排木牌上。我看见自己的木牌上,名字的最后一笔被灰遮住。像被抹了一点。
命字门忽然发出一声闷响。骨舟猛地一震,像撞到什么。前方黑暗裂开一条缝。
缝里透出一丝人间的灯火。还有一股很俗、很热的烟火味。我鼻腔一酸。那是上元的味。
裴九盯着那缝,咽了口唾沫。“出去?”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用肩膀顶了我一下。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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