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囚禁一个月后,我成了丈夫裴时衍最想要的,温顺且安静的妻子。我没有质问他,
那整整八十八通求救电话,他为何一个未接。也没有哭闹,为什么我的父母,身价百亿,
却一分赎金都不愿出。我只是在医生建议家属陪护时,平静地告诉他:“父母双亡,
没有家属。”当晚,裴时衍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看到我手腕上狰狞的伤疤时,
眉头紧锁:“蔚蓝,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我抬起眼,看着这张曾让我痴迷的脸,
轻轻开口:“你的免打扰名单,不是一直有我吗?”第一章消毒水的味道,
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我的鼻腔。医生面无表情地翻着病历,
金属夹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重度营养不良,慢性胃炎,应激性心理障碍。蔚小姐,
建议你住院观察,并且通知家属来陪护。”家属。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我看着自己手腕上深浅不一的疤痕,它们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我苍白的皮肤上。
那是一个月的地狱留下的印记。绑匪的刀划破我手掌时,我拨出了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被饿了三天,胃里烧得像火炭,我蜷缩在阴暗的角落,拨出了第二十个电话。
依旧是忙音。第八十八个电话,是在我被他们拖着头发,把头按进冰水里的时候。
手机从我口袋滑落,屏幕亮了一瞬,然后彻底黑掉。我轻轻扯动嘴角,
对医生露出一个堪称温顺的微笑:“医生,我父母双亡,没有家属。”医生愣了一下,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不再多问。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我蜷在床上,胃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没有按铃,只是默默忍受着。我,蔚蓝,曾经是海城最骄纵的公主。
我会在裴时衍的会议上连环夺命call,只因为我想让他陪我看一场电影。
我会因为父母没给我买到限量款的包,就跟他们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他们都说我“作”,
不懂事。现在,我如他们所愿了。我不再吵,不再闹,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病房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深夜的寒气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助理。是裴时衍。他穿着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英俊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疏离与不耐。他似乎刚从某个重要的晚宴上下来,
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他的视线扫过我,最后落在我手腕狰狞的伤疤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他眉头紧紧蹙起,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不悦的东西。“蔚蓝,
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联系你?用什么联系你?
用心电感应吗?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这张脸,我曾爱到疯魔。为了他,
我与世界为敌。可在那暗无天日的三十天里,我想的却是,如果能活下去,
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地反问,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的免打扰名单,不是一直有我吗?”第二章空气,
在这一瞬间凝固。裴时衍脸上的不耐与质问,像是被冻住的冰雕,一寸寸裂开。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跟在他身后的助理,
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变成墙纸。“你……说什么?
”裴时衍的声音艰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忘了。他当然忘了。
对于高高在上的裴总来说,把一个烦人的妻子拉进免打扰名单,不过是随手一点的小事,
甚至不配被他记住。我没有再重复。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倒像是我还在意,
还在委屈。我只是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动作牵扯到了胃部的伤口,
一阵剧痛让我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你干什么!
”裴时衍一个箭步冲上来,大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我去缴费。
”我挣开他的手,语气淡漠,“然后出院。”“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胸膛剧烈起伏着,“我已经安排好了,会给你转到最好的私立医院,
找全球顶尖的专家……”“不必了。”我打断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他的眼睛。
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忤逆的薄怒。“裴时衍,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们离婚吧。”说完,我从床头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
那是我问护士要的。我趴在床头,忍着胃痛,一笔一划地写下“离婚协议”四个字。
我的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长期饥饿导致的肌肉无力。写出来的字,
歪歪扭扭,丑陋不堪。裴时衍就那么站着,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蔚蓝。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把戏?是啊,在你眼里,
我所有激烈的情绪,所有的爱与恨,都只是博取你关注的低级把戏。我没有理他,
继续写着。财产我一分不要。我净身出户。写完,我把那张薄薄的纸推到他面前。“签字吧。
”裴时衍看着那张纸,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他忽然伸手,一把将纸攥成一团,
狠狠地砸在地上!“够了!”他低吼道,额上青筋暴起,“蔚蓝,我没时间陪你闹!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要我陪你?好,我推掉明天的会,在这里陪你一天!”他以为,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看着他暴怒而又隐忍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我慢慢地,慢慢地,当着他的面,解开了病号服的袖扣。然后,
我将两只手,完完整整地,摊开在他面前。手腕上是割伤,手背上是烫伤,
十根手指的指甲盖都因为被强行拔掉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新长出来的部分凹凸不平。
“裴时衍,”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这死寂的空气里,“绑匪说,
只要你接一个电话,他们就会放过我一只手。”“我打了八十八个。
”第三章裴时衍的目光,像被钉子钉死在我的手上。他高大的身躯,第一次,在我面前,
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僵硬。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张永远写着“运筹帷幄”的脸上,血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褪去。“你……”他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被……绑架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眼里,
我只是又一次无理取闹,玩了一场长达一个月的失踪游戏。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
已经写在了我的身上。我默默地扣好袖扣,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疤,
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沾上的污渍。“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拟一份,送到你的办公室。
”我平静地陈述,像在安排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要。
蔚家给的嫁妆,我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你送我的东西,也一样。”说完,我不再看他,
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逐客令,已经下得明明白白。
房间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身上。许久,
我听到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问身后的助理:“查。给我查!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助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没有走。他就站在我的床边,
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我能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我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胃部的疼痛让我浑身发冷,我只想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他拉过一张椅子,
在我床边坐下。然后,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僵硬地垂下。
那一夜,他守在我的床边,一夜未眠。我却睡得很好。三十天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床边的椅子上,还残留着他坐过的褶皱。
助理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太太,裴总让我给您送早餐来。
是您以前最喜欢吃的城南那家小笼包。”我看着那精致的保温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笼包。绑匪为了逼我开口,曾经把发馊的肉包子,硬生生塞进我的嘴里。“拿走。
”我淡淡地开口,“我不想吃。”助理的表情有些为难:“太太,
这是裴总特意……”“我说,拿走。”我加重了语气,眼神冷了下来。助理打了个哆嗦,
不敢再多说,连忙提着保温桶退了出去。世界终于清净了。我拔掉手上的输液管,
不顾护士的劝阻,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我没有回我和裴时衍的婚房,
那栋冰冷得像坟墓的别墅。我打车去了我自己的小公寓,那是结婚前我买下的地方。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打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我走进去,关上门,
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马桶,冲掉。然后,
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滚烫的水冲刷着我的身体。我一遍遍地搓洗,直到皮肤通红,
像是要搓掉一层皮,搓掉那些肮脏的记忆。水汽氤氲中,我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眼神空洞。这,就是爱了裴时衍八年的下场。够了。真的够了。
我关掉水,走出浴室,找到一部备用手机,插上新的电话卡。手机开机,屏幕亮起。
我翻出通讯录,第一个删掉的,就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裴时衍。再见。
第四章我在小公寓里,昏天黑地地睡了三天。除了喝水,什么都吃不下。
胃像是罢工了一样,顽固地拒绝任何食物。第四天,门铃响了。急促,且不耐烦。
我没有理会。门铃声停了,取而代代的是剧烈的砸门声。“蔚蓝!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给我开门!”是我父亲,蔚振雄的声音。暴怒,且理直气壮。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蔚振雄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他身后,
站着一脸为难和担忧的母亲,许曼。他们终于想起,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了。我打开了门。
“你还知道开门!”蔚振雄一见我,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我没有躲。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丝毫情绪。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许曼连忙拉住他,哭着说:“老蔚你干什么!女儿刚回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问她干了什么好事!”蔚振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
“一回来就要跟时衍离婚!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传我们蔚家吗?
你知道裴家那边给了我多大压力吗?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蔚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脸面。在他的世界里,除了利益,就只剩下脸面。“爸。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一个亿,对你来说,很多吗?”蔚振雄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许曼的脸色也“唰”地一下白了,
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蔚振雄色厉内荏地吼道,“什么一个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吗?”我轻轻地笑了,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绑匪给我听了录音。他们打电话给你,要一个亿的赎金。”我顿了顿,
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你说,这个女儿,就当没生过。”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蔚振雄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许曼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簌簌地往下掉。她捂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用一种极度痛苦和愧疚的眼神看着我。
“我……”蔚振雄挣扎着,试图辩解,“我那是……我那是跟他们周旋的缓兵之计!
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你!你是我女儿啊!”多么苍白,多么无力的谎言。“缓兵之计?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荒谬至极,“所以,你的缓兵之计,就是让你的女儿,
在绑匪手里,被折磨整整三十天?”“我……”“蔚振雄。”我打断他,第一次,
连名带姓地叫他,“你知道吗?他们听了你的话,很高兴。他们说,
既然连亲生父亲都不要你了,那就可以随便玩了。”“他们把烟头按在我的胳膊上,
用皮带抽我,把我关在狗笼子里……”我每说一句,蔚振雄的脸就白一分。
许曼已经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别说了……蓝蓝……别说了……”她哀求着,
向我伸出手,“妈妈求你了……别说了……”我看着她,这个给了我生命的女人。
在最关键的时候,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她的丈夫。“妈,”我轻声问,
“当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在旁边,对吗?”许曼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绝望地垂下了手。是啊。她当然在。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
什么都没做。“滚。”我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你们,都滚出去。
”第五章“你这是什么态度!”蔚振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恼羞成怒地指着我,“蔚蓝!我可是你爸!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我养你这么大,
你……”“养我?”我看着他,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你养的,
不过是一个可以为蔚家换取利益的联姻工具。”“你!”“我这条命,是自己捡回来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今以后,和你们蔚家,再无关系。”我说完,
不再看他们,转身就要关门。“蔚蓝!”一只大手,猛地从门缝里伸进来,死死抵住门板。
是裴时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蔚振雄的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痛苦,有悔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慌。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他哑声问道。我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想把门关上。
但他力气太大,我根本推不动。“蓝蓝!你不能这样!”许曼哭着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不要爸爸妈妈啊!”她的眼泪,温热地滴在我的手背上。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心软。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家人?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
你们在哪里?我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她却像是承受不住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撞进蔚振雄的怀里。“蔚蓝!”裴时衍低吼一声,强行挤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手心的温度,烫得我一阵哆嗦。我下意识地挣扎,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放开!
”“我不放!”他死死地攥着我,眼睛赤红,“跟我回去!你听话,我们回家,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回家?哪个家?是那个只有保姆,没有温度的别墅?还是这个,
可以为了一个亿,就放弃我的“娘家”?“裴时衍,”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家,在我走出那个废弃工厂的时候,就已经没了。”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我趁机抽回手,后退一步,与他们所有人,
都拉开了距离。“蔚先生,蔚太太,裴先生。”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疏离,
称呼着他们。“今天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离婚协议,我会尽快寄出。蔚家的东西,
我也会打包好,让人送回去。从此,我们婚嫁各不相干。”“至于你们二位,
”我转向我的父母,“就当,从来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吧。”说完,
我不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门外,
是蔚振雄气急败坏的怒吼,是许曼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裴时衍疯狂的砸门声。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世界,终于安静了。第六章我换了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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