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之前,皇上的白月光回来了。第一章 故人归承安三年的冬天,
长安城落了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我裹着厚厚的鹤氅,倚在凤仪宫的门槛上,
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院中那株红梅上。连枝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娘娘,您身子不好,
太医说了不能受凉,快回屋里去吧。”我没动。我在等人。今儿个一早,
敬事房的小太监就来传话,说皇上今晚翻了我的牌子。连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翻箱倒柜给我找那件皇上夸过的石榴红宫装。我却只是望着窗外的雪,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已经三个月没来过凤仪宫了。三个月前,宋明嫣回来了。我还记得那天,
我正在寝殿里给皇上绣一条新的腰带,明黄色的缎面上,我用金线绣了如意云纹,一针一线,
细细密密。连枝忽然从外头跑进来,脸色白得吓人。“娘娘,宋姑娘回来了。”我的手一抖,
针尖扎进了指尖,血珠子渗出来,落在云纹上,洇开一小片红。宋明嫣。这三个字,
我听过无数遍。她是镇南侯府的嫡女,据说生得极美,眉眼间有一种江南女子的婉约,
却又带着将门之女的英气。当年她在长安时,是满京公子哥儿的心尖尖。
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为她写过诗,为她打过架,为她险些丢掉储君之位。
可她后来和亲去了北狄。一别七年。我入宫那年,北狄的国书刚送到长安,
说宋明嫣在那边过得不好,求皇上念在旧情,让她回来。彼时皇上已经登基,压着那道国书,
整整一个月没说话。后来是太后发了话,说宋家世代忠良,不能让嫡女流落塞外,
他才点了头。可北狄不放人。这一拖,就是三年。三年里,我从才人做到淑仪,
从淑仪做到贵妃。皇上给我凤冠霞帔,给我金册金印,给我椒房之宠。多少个夜里,
他搂着我,说待天下安定,就立我为后。“阿鸾。”他这样叫我,声音低沉,像是含着蜜,
“朕这辈子,有你足矣。”我信了。我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
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捧到他面前。我用三年时间,学会了宫里所有的规矩,
学会了如何应付那些勾心斗角,学会了在他疲惫的时候递上一盏热茶,
在他烦闷的时候讲个笑话逗他开心。我以为我是他最后的归宿。可宋明嫣一回来,
什么都变了。消息传到凤仪宫那天下午,我就听说皇上亲自骑马去城外接她了。三十里官道,
他迎着风雪,在城门口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他亲自扶她下马,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当晚,他歇在了宋明嫣住的揽月阁。
一连七天,都没踏进过凤仪宫一步。我去给他请安,他看我的眼神淡淡的,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问起宋明嫣,他只说了一句:“她身子不好,你好歹是贵妃,
多照应着些。”我照应了。我让御膳房每天给她炖补品,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去给她请脉,
让织造局给她赶制冬衣。可换来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她第一次来凤仪宫,
是回来的第十天。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给那只叫“团子”的狸花猫梳毛。
团子是我进宫那年捡的,那时候它还是一只小奶猫,蜷在御花园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把它抱回来,一点点养大,如今已经是只圆滚滚的大猫了。宋明嫣进来的时候,
团子正舒服地打着呼噜。她穿着一身月白的袄裙,披着银狐皮的斗篷,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
确实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给贵妃娘娘请安。”她盈盈下拜,姿态优雅,挑不出一点错。
我让她起来,赐座,命人上茶。她坐下来,目光落在团子身上,忽然笑了:“娘娘这猫,
可真胖。”“是,臣妾养得好。”我也笑了笑。她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
慢条斯理地饮着。我注意到她的指甲染着丹蔻,艳艳的红,衬着那月白的衣裳,格外刺眼。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说:“娘娘这凤仪宫,倒比我那揽月阁宽敞些。”我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已经起身告辞了。第二天,我就听说皇上命人把揽月阁扩建了,
拆了西边的三间配殿,把整个院子扩大了一倍。连枝气得直跺脚:“娘娘,
她那是故意说给您听的!仗着皇上宠她,就来踩咱们的脸面!”我没说话,
只是把团子抱得更紧了些。从那以后,宋明嫣隔三差五就来凤仪宫坐坐。每次来,
都要说几句让人堵心的话。一会儿说皇上赏了她什么稀罕物件,
一会儿说皇上带她去哪儿玩了,一会儿又说皇上夸她穿的衣裳好看。我不理她,
她就变本加厉。那天她来得早,我正在寝殿里换衣裳。她也不等通传,直接闯了进来,
一把扯住我的衣袖,笑吟吟地说:“娘娘这件衣裳真好看,借我穿穿可好?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用力一扯。“刺啦”一声,袖子裂开一道口子。我愣在那里,
看着那道裂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这件衣裳,是去年皇上赏的,蜀锦的料子,
上面绣着缠枝牡丹,他说我穿着好看。连枝冲上来护着我,气得脸都红了:“宋姑娘,
您这是做什么!”宋明嫣却只是笑,笑得天真无邪:“哎呀,我手重了些,娘娘恕罪。
回头我让皇上赏您十件更好的。”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里攥着那件撕破的衣裳。那天晚上,皇上来了。我以为他是来安慰我的,
可他一进门就问:“明嫣今日来你这里了?”我说是。他的眉头皱起来:“她回宫不久,
许多规矩还不懂,你多担待些。”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眼里找出一丝对我的心疼,
可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妾明白。”我低下头。
他没再说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连枝后来告诉我,他去了揽月阁。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种种。我想起他第一次牵我的手,
想起他第一次吻我的额头,想起他说要立我为后时的温柔眼神。那些画面那么近,又那么远,
像是上辈子的事。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团子还在我脚边打呼噜,
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可第二天醒来,团子死了。第二章 衔恨团子是被人毒死的。
那天早上,连枝去喂食的时候,发现它蜷在廊下,身子已经硬了。嘴边有一摊黑血,
眼睛还睁着,圆溜溜的,像是死之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跑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跪在廊下,把团子抱起来,它的身子已经凉透了,毛还是那么软,那么滑,
可再也不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了。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它身上,
洇湿了那片橘黄色的毛。“娘娘……”连枝在旁边哭,“是宋明嫣,一定是她!
昨儿个下午她来过,还问团子吃什么,说是瞧着可爱想喂喂。奴婢没敢让她喂,
可她走的时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一定是那个时候……”我没说话,只是抱着团子,
一动不动地跪着。我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膝盖发麻,直到眼泪流干。然后我站起来,
亲手把团子埋在了那株红梅树下。填土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指甲里全是泥。埋完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团子是我在宫里唯一的伴儿。
那些皇上不来的日子里,是它陪着我,在我脚边蹭来蹭去,在我怀里打呼噜。它不会说话,
可它什么都懂。我难过的时候,它就乖乖地趴在我腿上,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像是在说:别难过,还有我呢。现在连它也没了。“娘娘,咱们去告诉皇上吧!
”连枝抹着泪说,“让皇上给咱们做主!”我摇了摇头。告诉皇上?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宋明嫣毒死了我的猫?他信吗?就算他信,他会为了我处罚宋明嫣吗?不会的。
他不会的。那天下午,我还是去了御书房。不是为了告状,是为了请安。这是规矩,
贵妃每隔三天要去给皇上请一次安。我到的时候,宋明嫣也在。她正坐在皇上身边,
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知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皇上看着她,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样的眼神,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臣妾给皇上请安。
”我跪下来,行了大礼。皇上嗯了一声,说:“起来吧。”我站起来,垂着眼站在那里。
宋明嫣看着我,忽然说:“娘娘今儿个脸色不大好,可是没睡安稳?”我抬起头,
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眼神清澈,笑意盈盈,像是真的在关心我。
可我在她眼底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得意,是挑衅,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多谢宋姑娘关心。”我说,“只是臣妾养的那只猫没了,心里难过。”“哎呀,猫没了?
”她掩着嘴,做出惊讶的样子,“那可真是可惜了。听说那只猫是娘娘的心头肉,
养了好几年了呢。”我没说话。皇上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随意一扫,
很快就移开了。“不过一只猫罢了,”他说,“回头朕让人再给你寻一只好的。
”我心里一疼,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地拧了一把。不过一只猫罢了。
那是陪了我三年的团子啊,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念想。可在你眼里,不过是一只猫罢了。
“谢皇上。”我低下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那天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看到几个小太监在堆雪人,嘻嘻哈哈的,热闹得很。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
也在这御花园里堆过雪人。那时候我刚入宫不久,还是个小才人。他在御花园里遇见我,
非要拉着我一起堆雪人。我说不会,他就手把手地教。他的手很大,很暖,包着我的手,
一点一点把雪捏紧。那个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丑得很。可他说,这是他堆过最好的雪人。
后来雪化了,什么都没剩下。“娘娘?”连枝在旁边轻轻唤我。我回过神来,
发现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全是泪。“走吧。”我说。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帐顶。帐顶绣着鸳鸯戏水,是进宫那年皇上赏的。他说,愿我们像这对鸳鸯一样,
永不离分。永不离分。多可笑。第二天,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待我一向不错,
见我脸色不好,便问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夜里没睡好。太后叹了口气,
拉着我的手说:“阿鸾啊,哀家知道你心里苦。可你要明白,他是皇帝,
不是寻常人家的丈夫。明嫣那丫头,是他年少时的心结,解开了就好了。你且忍忍,
等过些日子,他自然会回心转意。”我点点头,说臣妾明白。可我心里明白,有些东西,
回不来了。回来的路上,经过揽月阁,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那是皇上的声音,爽朗的,
开怀的,像是我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样。我站在转角处,听着那笑声,心里忽然很平静。
原来他还会那样笑。只是不再对我了。从那天起,我开始睡不着觉。每天晚上躺下,
脑子里就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团子,一会儿是那件撕破的衣裳,
一会儿是皇上看宋明嫣时温柔的眼神。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
又会做噩梦,梦见团子死的那天,梦见它睁着眼睛看着我。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连枝急得不行,天天去太医院给我抓安神的药。可喝了也没用,还是睡不着。白天的时候,
我常常觉得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走几步路就累得不行。我没告诉任何人。宫里的女人,
身子不好是大忌。一旦让人知道你病了,各种流言蜚语就来了,说什么的都有。况且,
我也不想让皇上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会心疼吗?会来看我吗?不会的。他在揽月阁,
陪着他的白月光。那天晚上,敬事房来传话,说皇上翻了凤仪宫的牌子。我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连枝高兴得跳起来,忙前忙后地准备,又是熏香又是备水。我坐在妆台前,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镜子里那个人,脸色苍白,眼眶发青,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才二十三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多。我拿起胭脂,在脸上扑了厚厚一层,
总算是遮住了几分憔悴。又换上那件皇上夸过的石榴红宫装,戴上一套赤金红宝的头面,
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贵妃该有的样子。天黑下来的时候,他来了。我跪在门口接驾,他走过来,
亲手把我扶起来。他的手还是那么暖,可我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这些日子冷落你了。
”他说。我低着头,说:“臣妾不敢。”他顿了顿,伸手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黑沉沉的,像一潭深水。可我已经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了。“瘦了。
”他说。我没说话。他拉着我进了寝殿,在榻上坐下。连枝上了茶就退下去了,
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他忽然问:“你就不想问问我,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我说:“皇上的事,臣妾不敢问。”他又沉默了。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拉得长长的。我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起从前,他也是这样坐着,我就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说些有的没的,一说就是一整夜。那时候,多好啊。“阿鸾。”他忽然叫我。
我抬起头。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复杂得很,像是愧疚,又像是审视。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你就不嫉妒吗?”我愣住了。他继续说:“明嫣回来了,
朕这些日子一直陪着她。你是朕的贵妃,你就一点都不嫉妒?”我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很想笑。嫉妒?我拿什么嫉妒?她是你的白月光,是你心心念念七年的人。她一回来,
你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她扯坏我的衣裳,你不闻不问。她毒死我的猫,
你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一只猫罢了”。我拿什么嫉妒?可我没说出口。我只是低下头,
轻轻说了一句:“臣妾不敢嫉妒。”他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皱起了眉头。“阿鸾,你变了。
”他说,“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从前的我?从前的我,会在他面前撒娇,会跟他闹脾气,
会因为他多看别的宫女一眼就吃醋。可那是从前,那是他还宠着我的时候。现在,
我还凭什么?“皇上说得是,”我轻轻说,“臣妾是变了。”他又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说:“今晚朕还有事,你早些歇着吧。”说完就走了。我跪在那里,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着雪,纷纷扬扬的,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雪幕里。连枝跑进来,满脸失望:“娘娘,皇上怎么又走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连枝,你说,一个人能有多久的命?”她吓了一跳:“娘娘,
您说什么呢?”我摇摇头,没再说话。那天夜里,我又没睡着。后半夜的时候,
胸口忽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剜。我捂着胸口,蜷在被子里,咬紧了牙关,
不敢出声。痛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我躺在那儿,喘着气,
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大概是快要死了。第三章 寒心腊月里,宋明嫣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着了凉,有些咳嗽。可皇上紧张得什么似的,天天守在揽月阁,
连早朝都差点耽误。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去请脉,御膳房一天三顿变着花样做补品。
整个宫里都在传,说宋明嫣怕是要封妃了。连枝听了这话,急得团团转:“娘娘,
您可得想想办法啊!她要是封了妃,那还了得?”我靠在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旧书,
头也不抬:“封就封吧,与我何干。”“娘娘!”连枝急得跺脚,“您怎么能这么说!
您是贵妃,是后宫之首,她要是封了妃,往后这宫里还有您的立足之地吗?”我放下书,
看着她,轻轻笑了笑:“连枝,你说,这宫里哪有什么立足之地?不过是活着罢了。
”连枝愣住了,眼里涌出泪来:“娘娘,您到底怎么了?您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为他绣过衣裳,为他熬过汤,为他做过无数事。
如今还是那双手,可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我累了。”我说。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按规矩,皇上要携后妃去太庙祭祖。我是贵妃,自然要随行。宋明嫣也去了,
虽说没有正式封号,可皇上让她站在他身侧,比我还靠前。祭祖的时候,我跪在后面,
看着前面那两个人,心里忽然很平静。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她穿着月白色的宫装,
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而我呢?我算什么?
不过是他登基路上的垫脚石,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回去的路上,雪下得很大。
我坐在轿子里,捂着胸口,又疼了起来。这次疼得格外厉害,我咬着唇,不敢出声,
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到了凤仪宫,连枝扶我下来,看到我的脸,吓了一跳:“娘娘,
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我摆摆手,说没事,只是累了。进了寝殿,我躺在床上,
连衣裳都没力气换。连枝给我盖好被子,在床边守着我,眼眶红红的。“娘娘,
您到底怎么了?”她小声问,“您告诉奴婢,奴婢去给您请太医。”我握住她的手,
摇了摇头。不能请太医。一旦请了太医,事情就瞒不住了。到时候传到皇上耳朵里,
他会怎么想?是觉得我可怜,还是觉得我晦气?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我想要的。“连枝,
”我说,“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她出去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娘死的时候,我也这样看着她。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我的手,
说:“阿鸾,你要好好的,要活着。”后来我被送进了宫,成了太子的女人。
我以为我活出来了,以为我找到了归宿。可现在想想,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笼子。
水来了,我喝了一口,放在床边。“连枝,你出去吧,我睡一会儿。”她点点头,
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团子回来了,
趴在我脚边打呼噜。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暖洋洋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窗外还在下雪,屋里冷得像冰窖。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风声,
忽然觉得很孤独。很孤独,很孤独。腊月二十九,宫里出了件事。那天下午,
宋明嫣又来了凤仪宫。我正靠在榻上喝药——是连枝偷偷去太医院抓的,
说是养心安神的方子。听到通传,我赶紧把药碗藏起来,擦干净嘴角,端端正正地坐好。
她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我在她脸上见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没好事。
“给娘娘请安。”她盈盈下拜。“宋姑娘免礼。”我说,“赐座。”她坐下来,四处看了看,
目光落在案上的那盆水仙上。那是前些日子我自己养的,开了几朵小花,香气淡淡的。
“娘娘这儿可真雅致。”她说,“比我那揽月阁强多了。”我没接话。她又笑了笑,
忽然说:“对了,娘娘,我今儿个来,是有一事相求。”“宋姑娘请说。”她看着我,
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我想借娘娘那把琴用用。就是那把焦尾琴,听说娘娘弹得很好,
我想学着弹几曲,回头给皇上解闷。”我心里一紧。那把琴,是当年皇上送我的定情之物。
他亲手斫的,刻着我的名字。这三年,我一直珍藏着,从不让别人碰。可我能说不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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