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8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江南小镇的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我妈陈秀珍领着我,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东头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有点疼。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袖筒里。
“妈,咱们去哪?”“去周嫂子家,拿前天送去改的棉袄。”妈的声音有些发紧,
像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到了周嫂子家,屋里生着煤球炉,暖烘烘的。周嫂子正在踏缝纫机,
见我们进来,连忙停下脚。“秀珍来了?棉袄改好了,腰身收了两寸,你看行不行。
”妈没接棉袄。她看了一眼门口,确信没人,才从怀里那个贴肉的布包里,
掏出一个红绸布裹着的小包。她的手有点抖,那块红绸布是她结婚时的盖头剪下来的,
还在发亮。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只翠绿的翡翠镯子,还有一副金耳环。那是外婆给妈的陪嫁。
“嫂子,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妈把东西往周嫂子手里一塞,声音压得很低,
“借你家柜底放放。家里……实在放不住了。”周嫂子看了妈一眼,没多问,
转身开了里屋那个带铜锁的大樟木箱子,把红布包压在了最底下的棉絮里。“咔哒”一声,
铜锁重新锁上。钥匙在周嫂子手里晃了一下,最后塞进了妈的手心。回家的路上,
我忍不住问:“妈,咱们家的东西,为什么要锁在别人家?”妈没说话。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周嫂子家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慌张。半晌,她才说:“小鱼,
记住了,那是咱们最后的活路。”我当时十六岁,不懂什么叫“活路”。回到家,
堂屋里烟雾缭绕。爸顾大成正坐在竹椅上,脚边倒着两个空的白酒瓶。看见我们进来,
他眯着眼,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妈身上刮了一遍。“去哪了?”“去周嫂子家取棉袄。
”妈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去想进厨房。“站住。”爸吐出一口烟圈,
伸手一把拽住妈的手腕。他的手劲很大,妈疼得眉毛皱了一下,但没敢吭声。
爸的视线落在妈光秃秃的手腕上。那里原本戴着一只银镯子,虽然不值钱,但我妈一直戴着。
“镯子呢?”“洗衣服碍事,摘了。”妈的声音很稳,
但我看见她另一只手在衣角上死死攥着。“哦。”爸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哼了一声。
“摘了好。摘了干净。”那天晚上,我躺在里屋的小床上,听见堂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那是爸在找东西。我偷偷爬起来,摸到妈梳妆台前的那个红漆首饰盒。
那是妈当年的嫁妆盒子。打开来,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根发黑的银簪子,
还有两个磨得发亮的铜顶针。我记得很清楚,妈嫁过来那天,
外婆给了“四金”——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翡翠镯子。现在,耳环和镯子在周嫂子家。
那戒指和项链呢?我想起爸刚才盯着妈手腕的眼神,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气。第二天是周六,
我不上学。妈一大早就去了镇上的缝纫社上工。她是个裁缝,手艺好,
一个月能挣四十二块钱。这在镇上算高工资,但家里的肉从来没断过顿,钱却老不够花。
我一直以为是物价涨了。爸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他没吃早饭,
披着那件领口油腻腻的中山装就要出门。“爸,你去哪?”我正在院子里洗菜,
随口问了一句。“小孩子少管闲事。”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头也不回地往镇西头的老茶馆走去。那里是镇上最有名的“奇牌室”。我把手里的白菜一扔,
悄悄跟了上去。茶馆里乌烟瘴气,全是打牌推九的男人。我不敢进去,
躲在门口的石狮子后面往里在那。我看见爸熟门熟路地坐到一张桌子前,
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那里面有几张十块的“大团结”,剩下的都是角票。“老顾,
今天看着手气不错啊?”旁边有人起哄。“那是,昨天刚转了运。
”爸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不到两个小时,那堆票子就没了一半。爸脸上的笑没了。
他开始挠头,后来解开了扣子,最后把那件中山装都脱了扔在一边。“再来一把!
这把肯定翻本!”我看见他输红了眼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我跑回家,
翻出了妈藏在枕头底下的那个记账本。妈有记账的习惯,每一笔开支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我在最后几页,发现了两个奇怪的红圈。1986年3月:出280。无备注。
1987年9月:出150。无备注。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叉,那是妈极度不情愿时的记号。
我拿着账本,跑去了外婆家。外婆正在院子里喂鸡,见我气喘吁吁的,连忙给我倒水。
“外婆,我妈当年的金项链,值多少钱?”外婆愣了一下,喂鸡的手顿在半空:“好好的,
问这个干嘛?”“我想知道。”我盯着外婆的眼睛。外婆叹了口气,
放下鸡食盆:“那时候金价便宜,那条项链是一百二买的。现在……怎么也得两三百了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1986年的280块。金项链。1987年的150块。金戒指。
全对上了。“小鱼啊。”外婆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手掌粗糙得像树皮,“你妈心里苦,
她不说,你也别问。有些事,捅破了日子就没法过了。”从外婆家出来,
我路过镇上那家唯一的“金银首饰加工铺”。橱窗上贴着一张红纸条:“高价回收旧金银,
现金结算。”我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那个正在用天平称金子的中年男人。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精明得很。我记住了这张脸。那天晚上,爸回来得很晚,
一身酒气。他一进门就踢翻了门边的洗脸盆,铁盆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妈的,手气真背!
”妈正在灯下给别人补衣服,听见动静,手里的针扎了一下指尖,渗出血珠子。
她把手指含在嘴里,没说话,甚至没抬头。“给我拿十块钱。”爸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没钱了。”妈平静地说,“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放屁!
昨天我看你钱包里还有一张大团结!”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妈放下手里的活,
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空,像没有水的井。“那是给小鱼交杂费的。”“先给我!
明天赢了还你!”爸直接上手去掏妈的口袋。妈死死护着口袋,两个人就在灯影下撕扯起来。
“啪!”清脆的一声响。爸给了妈一巴掌。妈被打偏了头,头发散乱下来。她没哭,
只是松开了手。爸抢过钱包,抽走那张十块钱,骂骂咧咧地走了。我站在里屋门口,
透过门帘看着这一幕。我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家,烂透了。
妈那天晚上没睡觉。她坐在缝纫机前,一直踩到天亮。
“哒哒哒、哒哒哒……”缝纫机那种单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一种无声的哭诉。
第二天是周日,我去缝纫社帮妈打下手。镇上的个体户最近流行做这种带蕾丝边的窗帘,
妈接了不少私活。她说这叫“外快”,不在正式工资里,不用交公。“小鱼,
把那个锁边机穿上线。”妈吩咐我。我低头穿线,余光看见妈趁人不注意,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那是刚才客人给的定金。她把钱展平,一张张叠整齐,
然后塞进了缝纫机抽屉最里面的一个暗格里。那个暗格是她自己改的,如果不伸手进去摸,
根本发现不了。趁妈去厕所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了那个暗格。
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用碎布头包了一层又一层。我心跳得厉害,飞快地拆开。
是一本红色的存折。户名:陈秀珍。我翻开来看,
密密麻麻全是存入记录:5块、2块、8毛……最大的一笔也不过10块。
最后的余额是:387.50元。在这串数字旁边,夹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妈那撇捺分明的字迹:“小鱼学费:镇中50/学期,县中200/学期,师范???
”三个大大的问号。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妈在替我算账。她在算我能不能走出这个镇子,
能不能去读那个传说中的师范大学。387块5毛。这是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是她在无数个熬夜赶工的晚上透支身体换来的。我不从知道,我在妈心里,值这么多钱。
我把存折原样包好,放回暗格。妈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用力地踩着锁边机。机器轰鸣,
掩盖了我的心跳。“小鱼,今晚哪怕晚点,咱们也得把这批活赶出来。”妈坐下来,
拿过一块窗帘布,“这单做完能结三十块。”“嗯。”我重重地点头。
那天我们一直干到晚上十点。缝纫社的大灯关了,我们就点着蜡烛干。回家的时候,
镇上的路灯昏黄。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爸的声音,大着舌头,显然又喝了不少。
“秀珍啊……那个……上次我看你戴的那个翡翠镯子呢?”我和妈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妈的手在黑暗中猛地抓紧了我的胳膊。“不是洗衣服摘了吗?
”爸的声音带着一种讨好的油腻,“拿出来,让我周转一下。老赵那边有个大生意,
就差几百块本钱……”我感觉到妈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那只镯子,
现在正躺在周嫂子家那个贴了封条的柜子里。是我们家最后的底线。妈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院门。“镯子送人了。”“送人?”爸从竹椅上跳起来,酒瓶子倒在地上骨碌碌乱滚,
“你个败家娘们!几百块的东西你就送人?送谁了?是不是送给那个——”“送给我外婆了!
”妈打断他,声音尖利,“那是外婆给我的,我还给她不行吗?”爸噎了一下,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信。“行。明天我去问咱妈。”爸阴测测地笑了,
“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藏私房钱……陈秀珍,你有你好果子吃。”那天晚上,
妈把房门顶上了两把椅子。她在床边坐了一夜,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
那是周嫂子家柜子的钥匙。我知道,战争就要开始了。第二天一早,爸难得没赖床,
破天荒地在灶间转悠。“秀珍啊,我昨晚喝多了,说了胡话。”爸手里端着半碗粥,
站在正在切咸菜的妈身后,“镯子真给咱妈了?”妈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只是“嗯”了一声。“那正好。”爸把粥碗一放,“下午我去把镯子拿回来。
老赵那个合伙生意不能拖,两千块入股,三个月回本。这钱算我借的,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妈猛地转过身,手里的菜刀还没放下,刀刃上沾着咸菜汁。“那是我的嫁妆!
”“嫁过来就是老顾家的东西!”爸的脸说变就变,“再说了,放在那也是死物,
拿去钱生钱有什么不好?”“不行。”妈咬着牙,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我留给小鱼的。”“小鱼?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爸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柴火垛,“将来还不是泼出去的水!把镯子给我拿回来!
”他伸手就要去推妈。妈往后退了一步,腰撞在灶台上,疼得弯下了腰。我正在门口背书包,
看见这一幕,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断了。我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冲进去挡在妈面前。“爸。
”我盯着他,声音出奇地冷静。“那只翡翠镯子是外婆给妈的。
你之前拿走的金戒指和金项链,赎回来了吗?”灶间里一下子静了。
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爸愣住了。他看着我,
像是不认识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女儿。哪怕是上辈子,我也没敢这么跟他说过话。
“你个小畜生……”半晌,他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打我,“大人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巴掌落下来之前,妈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妈的手劲其实不大,
常年拿针线的手指上全是茧子。但那一刻,她的手像铁钳一样。“顾大成,你动她一下试试。
”妈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是我从没见过的凶狠。像护崽的母狼。爸的手停在半空。
他瞪了我们母女俩一眼,狠狠甩开妈的手。“行。都反了天了。”他指了指我们,
“你们等着。这钱我弄不到,这个家谁也别想安生!”那天晚上,爸没回来。
妈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连窗户缝都用旧报纸糊严实了。晚上停电了。
妈为了省煤油,只点了一根蜡烛。她在微弱的烛光下,拿出一件我的旧校服。袖口磨破了,
那是写字磨的。“妈给你补补。”她在烛光下穿针引线。找不到同色的布,
她就从自己的一件旧衬衫上剪了一块下来。我看见妈把脸凑得很近,几乎贴到了蜡烛上。
她的眼睛越来越花,有时候穿个针要试好几次。“妈,别补了。”我喉咙发紧,
“我穿破的也没事。”“不行。”妈头也不抬,“读书人要体面。咱们穷,但不能让人笑话。
”那一刻,我发誓。我一定要考出去。哪怕是为了这块补丁。爸消失了两天,
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老赵答应了,不用两千,一千五就让我入股!
”他兴冲冲地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看见没?这是合同草稿!只要钱到位,
下个月我就能当副厂长!”妈看都不看那张纸,低头纳鞋底。“家里没钱。”“翡翠镯子呢?
”爸的眼睛又红了,“那一对镯子,怎么也值几百块!再加上你存的……”“镯子在外婆那。
”妈咬死了这句话。“我去拿!”爸转身就要走。“顾大成!”妈猛地站起来,
“外婆有心脏病,你要是敢去闹,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抢劫!”爸停住了。他回头看妈,
眼神阴冷得像毒蛇。“行。你不给是吧?”他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我看着桌上那张所谓的“合同草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连个公章都没有。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下午,我没去上课,直接去了镇西头的家具厂。
那是赵老板的厂子。说是厂,其实就是个大棚子,里面堆着几根木头。
我在厂门口晃悠了一圈,看见看门的大爷正在晒太阳。“大爷,这厂子招合伙人吗?
”我装作随口一问。“合伙人?”大爷吐了一口瓜子皮,“哪个冤大头会来这种破厂子合伙?
上个月工资都没发出来。”我的心凉了半截。我又去问了赵老板的邻居。邻居是个胖婶子,
正嗑着瓜子。“赵老板那个人精得很。听说他最近在到处借钱,说是合伙,其实就是填窟窿。
谁给钱谁傻。”我谢过胖婶子,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座桥。河水很浑,漂着烂菜叶。
这就是爸所谓的“最后一次机会”。回到家,我把听到的都告诉了妈。“那是骗局。
”我很肯定地说,“根本没有副厂长,就是骗钱填窟窿。”妈听完,手里的鞋底半天没动。
“万一是真的呢?”她喃喃自语,“万一你爸真的想改好呢……”我看着妈。
她眼神里的那一丝光,让我心疼。那一丝光叫“幻想”。那天晚上,
现实把这丝光彻底掐灭了。爸回来了,带着赵老板。赵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一脸横肉。
“嫂子,这就是那个镯子吧?”赵老板一进门,目光就贼溜溜地在屋里扫,
“听说还是老物件,值不少钱。”“没有镯子。”妈挡在柜子前。“大成可是说了,
镯子就在家。”赵老板皮笑肉不笑,“嫂子,大成是想干正事。你这个做老婆的,
不能拖后腿啊。”他们一唱一和,像两只苍蝇。妈被逼到了墙角。“真不在家。
”妈的声音带着哭腔,“送回娘家了。”“搜!”爸一挥手,“就在这屋里!
我看你能藏哪去!”爸像疯了一样,开始翻箱倒柜。衣服被扔了一地,米缸被推倒,
白花花的大米撒得到处都是。妈想上去拦,被赵老板一把推开,摔在地上。“妈!
”我冲过去扶起妈。妈的胳膊磕破了皮,但她顾不上疼,“让他们翻!翻不到就死心了!
”爸翻遍了所有的抽屉,连床底下的鞋盒子都倒出来了。没有。什么都没有。
连那个缝纫机里的暗格,他也摸到了。空的。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妈。
“存折呢?你那个红色存折呢?”妈愣了一下,“什么存折?”“别装傻!我看见过!
”爸吼道,“里面好几百块钱!钱呢!”妈的脸白了。那是她最后的秘密。幸好。两天前,
我趁妈不注意,把那个存折偷出来了。我把它包了三层油纸,
藏在了我学校课桌的夹层底板下面。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没有存折。
”妈咬着牙,“钱都给你还赌债了,哪还有钱?”爸不信。他一步步逼近妈,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不在家……难道在周嫂子家?”爸突然想起了什么。
“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去拿棉袄,空着手去的,回来还是空着手。你把东西藏那了!
”妈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细微的反应,被爸抓住了。“好好的,藏别人家干什么?
”“好啊!陈秀珍!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爸转身就要往外冲。“拦住他!”妈尖叫一声,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去抱住爸的腿。“大成!不能去!那是别人家!你会坐牢的!
”“滚开!”爸一脚踹在妈的心口。妈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嘴角渗出了血丝。“妈!”我哭喊着扑过去。爸和赵老板已经冲出了院门,
直奔周嫂子家而去。我扶起妈,她的手冰凉,全是冷汗。“快……快去……”妈指着门口,
“去周嫂子家……不能让他们……”我抹了一把眼泪,拔腿就跑。街上漆黑一片,
风呼呼地灌进我的领口,但我感觉不到冷。我只知道,绝不能让他们拿到镯子。
等我气喘吁吁跑到周嫂子家门口时,只看见周嫂子正拿着一把菜刀,站在大门口,像个门神。
“我看谁敢进!”周嫂子是个泼辣性子,平时嗓门就大。这会儿她把菜刀往门框上一剁,
刀刃嵌进木头里,发出“咄”的一声响。“顾大成,这是我家!你敢踏进一步,我就喊抓贼!
”周围的狗叫了起来,几户人家亮起了灯。爸怂了。他在门口转了两圈,骂骂咧咧,
但终究没敢硬闯。毕竟镇上还有联防队,闹大了不好收场。赵老板见状,
吐了口唾沫:“真晦气!白跑一趟。”他瞪了爸一眼:“明天要是再见不到钱,
那一千五的入股名额可就给别人了。”说完,赵老板扬长而去。爸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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