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建勋拿到了回城的指标,还顺便带回了一份结婚报告。他想,
那个在乡下伺候了他三年的小村花,总算熬出头了。同行的知青笑话他,说他这是扶贫。
周建勋一边整理领口,一边淡淡开口。林娇这人,虽然没见识,但胜在听话。
回城后给她安排个洗碗的活,她能感激我一辈子。他提着大包小包的洋货,
意气风发地跨进林家村。村口的大榕树下,正停着一辆罕见的红旗轿车。
林娇穿着最时髦的红色呢子大衣,正被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护着上车。周建勋愣在原地,
手里的洋货散落一地。他听见那个男人温柔地唤她:夫人,咱们该回京城参加授勋仪式了。
1周建勋脑子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
真的是林娇?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低着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林娇?车门关上,
红旗轿车缓缓启动,从他身边驶过。车窗里,林娇的侧脸一闪而过,冷漠,且陌生。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建勋哥,你回来啦?村长的儿子林大壮跑了过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奇怪的同情。周建勋回过神,指着远去的车尾。刚刚那个……是林娇?
林大壮挠挠头。是啊,娇娇姐嫁了个大人物,回京城享福去了。嫁人?
周建勋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什么时候嫁人的?我怎么不知道?她不是应该在等我吗?
他手里的结婚报告,纸张边缘都被捏得发皱。林大壮看着他,眼神更加同情。
一年前就嫁了。人家男人是京城来的大官,对娇娇姐可好了。你手里拿的啥?
周建闻下意识地把结婚报告藏到身后。他从上海带回来的的确良衬衫、雪花膏、麦乳精,
此刻散落在地上,沾满了尘土。显得可笑又廉价。同行的知青张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勋,怎么回事?你那小村花呢?张伟探头看了一眼,又看到了地上的洋货。哟,
这是给老丈人准备的见面礼?怎么扔地上了?周建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猛地蹲下身,
胡乱地把东西捡起来。没什么。他声音干涩。我们先回知青点。
他不敢去看林大壮的眼睛,也不敢再多问一句。他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向了村尾的知青点。
张伟在后面喊。哎,你不去林家了?周建勋的脚步更快了。他无法接受。三年来,
林娇为他洗衣做饭,照顾他的一切。村里谁不知道林娇是他的女人?他这次回来,
是来“恩赐”她一个城里户口,一个妻子的名分。可她竟然嫁了别人。
嫁给了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男人。还坐上了红旗轿车。周建勋的心里,
愤怒和屈辱交织在一起。他觉得林娇背叛了他。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知青点,一脚踹开房门。屋子里还留着林娇生活过的痕迹,
桌上甚至还盖着她缝的桌布。周建勋越看越气,一把将桌布扯下来,扔在地上。
他必须去问个清楚。他要去林家,当面质问林娇的父母。他们怎么敢把林娇嫁给别人?
他周建勋,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吗?他喘着粗气,转身又冲出了知青点,直奔林家。
2周建勋怒气冲冲地赶到林家。林家的院门紧闭着。他用力拍打着木门。开门!林叔,
林婶,给我开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道缝。林娇的母亲王翠兰从门后探出头。
她看到周建勋,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这态度和以前截然不同。以前,
王翠兰见到他,总是笑得满脸褶子,一口一个“建勋”,生怕怠慢了他这个城里来的知青。
周建勋心里的火更旺了。林婶,我找你有事。他推开门,直接闯了进去。林娇呢?
让她出来见我!王翠兰拦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你喊什么喊?
我们家娇娇已经嫁人了,你找她干什么?林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脸色阴沉。周知青,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周建勋看着这对势利的夫妻,冷笑一声。不欢迎我?当初是谁求着我,
让我多照顾林娇的?是谁收了我那么多粮票和布票的?他把手里那个装着洋货的网兜,
重重地摔在地上。我这次回来,是准备带林娇进城的。结婚报告我都带回来了。
他拿出那份报告,在林家父母面前晃了晃。你们倒好,转眼就把女儿卖了个好价钱?
王翠翠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撇了撇嘴。周建勋,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们娇娇是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嫁出去的。就你这点东西,
还不够我们娇娇一件大衣的零头。周建勋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那个男人是谁?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就不怕他是个骗子吗?林娇一个村姑,
人家城里的大官能看上她什么?林父把烟杆在地上磕了磕。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女婿是什么人,我们心里清楚得很。倒是你,周建勋,以后别再来纠缠我们家娇娇。
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周建勋彻底被激怒了。不客气?你们想怎么不客气?
我告诉你们,林娇是我的人!她伺候了我三年,村里谁不知道?
她现在跟别人跑了,我的脸往哪儿搁?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王翠兰突然笑了,
笑声里满是嘲讽。说法?周建勋,你还要脸吗?你跟我们家娇娇办过酒席吗?
领过证吗?你不过是把她当个免费的保姆使唤了三年。现在看到我们娇娇过得好了,
你眼红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她说完,直接拿起院子里的扫帚,
朝周建勋挥了过去。滚!你给我滚出去!周建勋狼狈地躲闪着。他没想到,
一向懦弱的林家人,竟然敢对他动手。他指着他们,气急败坏。好,你们给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那个大官能护你们到什么时候!他撂下狠话,转身跑出了林家院子。
院子外,不少村民都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指指点点的声音,让他无地自容。
他听见有人在议论。看,就是他,被娇娇甩了的那个知青。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人家娇娇现在是夫人了。活该!周建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一定要查出那个男人是谁。他要让林娇和林家人,都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3周建勋失魂落魄地回了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街道办事处。
他要把结婚报告的事情处理掉。办事员看着他递交的申请,又看了看他。周建勋同志,
你这份报告……女方没有签字,也没有户籍信息,我们没法办理。周建勋咬着牙。
我不办了。他一把夺回报告,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回到家里,
父母正高兴地准备着晚饭。母亲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建勋回来啦!累不累?
你爸托关系,给你在红星机械厂找了个副科长的位置,下周就去报道。
父亲周国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满意地看着儿子。这次回来,就别再走了。对了,
你不是说要把乡下那个姑娘带回来结婚吗?人呢?周建勋脸色一僵。分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分了也好。一个乡下丫头,没文化没见识,
怎么配得上我们家建勋。妈早就给你物色好了,你李阿姨家的女儿,叫苏梅,
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人长得漂亮,工作也好。周建勋心里烦躁。妈,我累了,
不想谈这个。他扔下行李,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躺在床上,
脑子里全是林娇穿着红色大衣的模样。还有那辆红旗轿车。他不甘心。凭什么?
他周建勋是大学生,是未来的工厂科长。林娇不过是一个他看不上眼的村姑。现在,
她却过上了比他更好的生活。这让他如何能忍受?第二天,周建勋去了红星机械厂报道。
厂长亲自接待了他,态度十分热情。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一点满足。他想,
就算林娇嫁了人又怎么样?他周建勋的前途,依然一片光明。他利用父亲的关系,
开始打听那个抢走林娇的男人。红旗轿车,京城来的,参加授勋仪式。这些信息,
指向的人物范围并不大。几天后,一个在市政府工作的朋友给了他消息。建勋,
你打听的那个人,我好像有点眉目了。叫什么名字?周建勋急切地问。顾辰。
顾辰?周建勋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很陌生。他是干什么的?
朋友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具体身份我查不到,档案是保密的。但我只知道,
他这次来我们省,是陪同京城的大领导视察工作的。省里的一把手,都要亲自接待。
周建勋的心,沉了下去。省里的一把手都要亲自接待?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朋友继续说。
我还听说,他这次授勋,是因为一个重大的科研项目取得了突破。是国家级的功臣。
建勋,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可别惹上这种人。周建勋挂了电话,手脚冰凉。他原以为,
林娇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京城干部。现在看来,他大错特错。
他惹上了一个自己根本惹不起的存在。恐惧过后,是更深的嫉妒和不解。顾辰那样的人物,
为什么会看上林娇?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姑,到底有什么魅力?他想不通。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林娇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欺骗了顾辰。对,
一定是这样。他要把真相揭穿。他不能让顾辰被蒙在鼓里。他要“拯救”顾辰,
也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个疯狂的念头,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开始四处打听顾辰和林娇在城里的住处。他就不信,他找不到他们。
4周建勋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他终于打听到,顾辰和林娇暂时住在省委招待所。
安保最严密的地方。他进不去。但他没有放弃。他每天都守在招待所外面,像一个猎人,
等待着猎物出现。终于,机会来了。这天下午,他看到林娇一个人从招待所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那件惹眼的红色大衣,而是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头发也盘了起来。气质和在村里时,
判若两人。她走进了一家国营百货商店。周建勋心脏狂跳,立刻跟了上去。商店里人来人往。
林娇正在化妆品柜台前,认真地挑选着雪花膏。周建勋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林娇。
他喊了一声。林娇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看到周建勋,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有事?她的声音也很冷。周建勋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们谈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林娇说完,转身就要走。
周建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必须跟我谈!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林娇手腕生疼。
放手!林娇挣扎着。周围的顾客和售货员都看了过来。周建勋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威胁。林娇,你别忘了,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你现在不清不楚地嫁了人,
你觉得光彩吗?那个姓顾的,他知道你的过去吗?林娇的脸色白了。她看着周建勋,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周建勋,你真卑鄙。我卑鄙?周建勋冷笑。
是你先背叛我的!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说清楚!他拉着林娇,就要往外拖。
就在这时,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放开她。
一个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周建勋回头。正是那天在村口看到的那个男人,
顾辰。顾辰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个死物。周建勋对上他的目光,心里莫名一慌,
但还是壮着胆子。你是谁?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多管闲事!顾辰没有理他,
而是看向林娇,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吓到了吗?林娇摇摇头,躲到了他的身后。
顾辰这才重新看向周建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再说一遍,
放开我的夫人。周建勋被他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顾辰将林娇护在怀里,
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他看着周建勋,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叫周建勋,
红星机械厂的新任副科长。你父亲是周国安,市教育局的副主任。周建勋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顾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很为你这份工作骄傲?
周建勋挺起胸膛。当然。顾辰淡淡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周建勋的心上。
你那个副科长的任命,是我签的字。5周建勋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顾辰,
大脑一片空白。顾辰说什么?他的工作,是顾辰签的字?这怎么可能?
他父亲明明说是托了老战友的关系。顾辰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他拥着林娇,转身离开。我们走。等等!周建勋回过神,冲动地喊道。
他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最后的尊严,被顾辰一句话踩得粉碎。顾辰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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