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婚纱照,指尖冰凉。照片里,林薇挽着陈浩的手臂,
笑得一脸甜蜜。背景是那家我和陈浩曾经约定要办婚礼的酒店。朋友圈配文:“兜兜转转,
原来真爱就在身边。感谢姐姐成全。”成全?我冷笑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咖啡厅的玻璃窗外车水马龙,就像三个月前那个下午一样。那天林薇也是这样坐在我对面,
眼泪汪汪地拉着我的手:“姐姐,我知道这样不对,
但我控制不住……我和浩哥哥是真心相爱的。你那么优秀,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当时居然还拍了拍她的背,说“没关系”。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陈浩妈妈”四个字。我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三秒,按下了接听键。“喂,阿姨。
”“小苏啊!”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高亢嗓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指挥语气,
“你明天有空吧?来家里一趟,我新买的按摩椅到了,你过来帮我调试一下。陈浩出差了,
林薇那丫头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弄不好。”我捏紧了咖啡杯的把手。这种电话,
过去三年我接了不下百次。修水管、搬家具、陪体检、甚至帮她去超市抢特价鸡蛋。
陈浩总是说:“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不容易,你就多担待点。”我担待了三年。结果呢?
“阿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陈浩已经和我分手了,他现在有新的女朋友。
”“哎呀我知道!”电话那头的语气毫不在意,“但林薇那丫头哪有你贴心?再说了,
你们分手归分手,咱娘俩的情分还在嘛。明天上午十点,别忘了啊!”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笑出了声。情分?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我站在了陈浩家楼下。不是我听话,是我突然很想看看,
这场戏还能演到什么地步。电梯门打开时,我听见屋里传来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妈,
这个真的不能退,是限量款……”“什么限量不限量!你就是乱花钱!
”陈浩妈妈的声音尖利刺耳,“我儿子赚钱容易吗?你看看你买的这都是什么?
这裙子能当饭吃?”我按响了门铃。门被猛地拉开,陈浩妈妈看见我,
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苏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
”她穿着那件我去年给她买的真丝睡衣,头发烫着熟悉的卷,一切都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仿佛这中间什么都没有改变。林薇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
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她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苏姐……你怎么来了?
”“我叫来的。”陈浩妈妈抢过话头,拉着我往客厅走,“小苏啊,你快来看看这个按摩椅,
说明书全是英文,我和林薇都看不懂。”那台崭新的按摩椅摆在客厅中央,
包装箱还没完全拆开。我站在原地没动。“阿姨,”我说,“林薇现在才是陈浩的女朋友,
这些事应该她来做。”空气安静了一秒。陈浩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但语气依然理所当然:“她?她连个说明书都看不明白!你不一样,你英语好,
又懂这些电器。快来帮阿姨看看,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林薇咬着嘴唇,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我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
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睛对我说:“姐姐,我只是太爱他了。
”爱到可以心安理得地接手他的一切,包括他难缠的母亲?“林薇,”我转向她,
声音很平静,“你过来,我教你。”林薇愣了一下,慢吞吞地挪过来。
陈浩妈妈皱起眉:“你教她干什么?直接弄好不就完了?我下午还要去做美容呢,没时间等。
”“阿姨,”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是外人,不方便动您家的东西。
林薇是您未来的儿媳妇,她应该学会照顾您。”这句话说得很客气,
但陈浩妈妈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小苏,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变得尖锐,
“就算你和陈浩分手了,也不用这么见外吧?阿姨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有数。我当然有数。我记得她因为我加班没去参加她的牌局,
亲戚的面说我“事业心太重不顾家”;我记得她因为我买的生日礼物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牌子,
整整一个月没给我好脸色;我记得她每次来我和陈浩的住处,都要把我的衣柜重新整理一遍,
扔掉她认为“不得体”的衣服。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阿姨对我很好。”我笑着说,
“所以我才觉得,应该让林薇早点熟悉怎么照顾您。毕竟以后是她们一起生活。
”林薇的脸色白了白。陈浩妈妈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行,那你教吧。林薇,
好好学,别整天就知道买那些没用的东西。”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站在旁边,
看着林薇笨手笨脚地拆箱子、看说明书、连接电源。她每做一步,
陈浩妈妈就要挑剔一句:“轻点!别刮花了!”“插头不是插那里!”“哎呀你怎么这么笨!
”林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微微发抖。我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多熟悉啊。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这个客厅里,被指挥着做这做那,
每做一个动作都要被点评、被纠正。陈浩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妈,
你就别为难苏苏了。”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从来不会真的站起来,挡在我面前。“好了!
”林薇终于按下了启动键,按摩椅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陈浩妈妈满意地坐上去,
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小苏啊,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林薇说她要做饭,
你正好尝尝她的手艺。”林薇猛地抬头:“妈,我……”“你什么你?”陈浩妈妈打断她,
“做顿饭怎么了?小苏以前每周都来给我做饭,手艺好着呢。你也该学学。”我看向林薇。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又红了。“不了阿姨,”我说,“我中午约了人。”“推了推了!
”陈浩妈妈挥挥手,“难得今天人齐,咱们娘仨好好吃顿饭。林薇,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
赶紧准备。”命令式的语气,不容反驳。林薇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我忽然想起她朋友圈里那些精致的下午茶照片,想起她总说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
想起她曾经挽着陈浩的手臂撒娇:“浩哥哥以后要请保姆哦,我可不会做饭。”现在,
她要在这个曾经属于我的战场上,学会做饭了。“林薇,”我轻声说,“需要我帮忙吗?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有委屈,有难堪,或许还有一丝怨恨。怨恨我为什么在这里。
怨恨我为什么不肯像以前一样,默默地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不用了,”她低声说,
转身走向厨房,“我自己可以。”陈浩妈妈在按摩椅上换了个姿势,
舒服地叹了口气:“小苏啊,还是你懂事。林薇这孩子,被家里惯坏了,什么都不会。
以后还得你多教教她。”我笑了。“阿姨,”我说,“有些事,得自己经历才能学会。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有些慌乱。陈浩妈妈像是没听见我的话,
自顾自地说:“对了,下周末陈浩他大姨从国外回来,家里要摆宴。林薇肯定安排不好,
到时候你也来帮帮忙吧?阿姨知道你最靠谱了。”我看着她闭着眼睛享受按摩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三个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小苏啊,阿姨知道你委屈,
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和陈浩没缘分,以后就当阿姨的干女儿吧。
”我当时居然还感动了一下。现在我才明白,她要的不是干女儿,
是一个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的免费保姆。而现在,这个保姆的职位,
她打算让我和林薇共同担任。“阿姨,”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下周末我没空。
”“什么事比家里的事还重要?”她睁开眼,语气带着不满,“小苏,不是阿姨说你,
你就是太看重工作了。女人啊,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厨房里的碰撞声停了。
我听见林薇压抑的抽泣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辨。陈浩妈妈也听见了,
她的眉头皱起来:“哭什么哭?做点事就委屈了?小苏以前……”“阿姨,”我打断她,
站起身,“我该走了。”“走什么走?饭还没吃呢!”她也站起来,声音拔高,“小苏,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阿姨叫你做点事,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因为陈浩和你分手,
你心里有怨气?”我终于转过头,正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歉意,没有愧疚,
只有理所当然的要求和被冒犯的不满。“阿姨,”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和陈浩分手,
是因为他选择了林薇。我尊重他的选择。但我和您之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娘俩的情分’。
过去三年我做的那些,是因为我把您当成陈浩的母亲。现在,您不是了。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拿起包,
走向门口,“从今往后,您家的事,与我无关。”“苏念!”她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尖利,
“你站住!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进来!”我握住门把手,
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阿姨,”我笑了,“您放心。”“这扇门,我永远不会再踏进来。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爆发的怒骂和厨房里压抑的哭声。电梯缓缓下降,
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憋闷,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但我知道,
这还不是结束。陈浩妈妈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就像她过去三年从未放过我一样。
而林薇……我走出电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苏姐,对不起。
我今天才知道你以前有多不容易。但我真的爱浩哥哥,我会努力适应这一切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我打字回复:“不用对不起。
”“既然你抢了我的老公,那这恶婆婆也送给你了。”“祝你们,相处愉快。”发送。拉黑。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街道上车来车往,人潮汹涌。
这个世界这么大,我终于可以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方向。而身后的那场戏,
才刚刚拉开帷幕。林薇,好好享受吧。这才只是第一天。走出几步,手机又震动了。
不是微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念,我们谈谈。”号码虽然是陌生的,
但语气却熟悉得令人作呕。是陈浩。他大概是被他妈搬来当救兵的。我删掉了短信,
随手将这个号码也拉黑。现在换新号码也挺方便,看来他那位新欢还没完全掌握“驭夫术”,
至少没教会他怎么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影斑驳。我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看见街角那家熟悉的咖啡馆。我和陈浩分手后,曾在这里连续喝了一个礼拜的美式,
看窗外同一棵树从黄昏到华灯初上。推门进去,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角落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我招手。是我的闺蜜秦筝。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两杯咖啡。
“掐着点算到你今天会提前离席,”她把那杯没动过的拿铁推给我,“怎么样?
战场清理得还顺利?”我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驱散了心底最后一点寒气。“还行。就是台词说完了,但总感觉戏台子还没拆干净。
”秦筝合上电脑,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那位前准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要是这么容易就认输,过去三年也不会把你拿捏得死死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刚收到消息,陈浩他们公司那个重要的海外项目,负责人在考虑换人。”我抬起眼。
那个项目我知道,陈浩争取了很久,几乎是赌上了未来三年的职业前途。如果能拿下,
他在公司的地位会彻底稳固。“和他现在的状态有关?”我问。
“听说最近他在公司状态不太好,总请短假,具体原因嘛……”秦筝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你比我清楚。”厨房里压抑的哭声,客厅里尖利的争吵。
陈浩既要安抚在家以泪洗面、实则步步为营的新欢,又要应付他妈无休止的“建议”和控制。
他不是超人,精力的分散必然体现在工作上。“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说,语气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没错。”秦筝点头,“我只是提醒你,他现在焦头烂额,
他那位妈恐怕会更急切地想重新掌控局面。而你,是打破局面的‘变数’。以她的性格,
不可能轻易放过你这个‘不安定因素’。”我搅拌着咖啡,看着杯子里旋出的浅浅涡旋。
秦筝说得对。过去三年,我之所以能被那样“拿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爱陈浩,
愿意为了他去忍耐,去妥协,去把那一切视为“爱屋及乌”的代价。但现在,
这个“屋”我不要了。“乌”自然也失去了束缚我的力量。“她还能怎么样?
”我扯了扯嘴角,“总不能把我绑回去吧。”“明面上或许不能,”秦筝身体前倾,
声音压得更低,“但暗地里呢?比如,在工作上给你使绊子?别忘了,她虽然没什么大本事,
但那张嘴和那些‘老姐妹’的关系网,撒播点流言蜚语还是够用的。你刚升职,
盯着你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我的心微微一沉。这确实是那个老太太能干出来的事。
她最擅长的,就是把家里那套“伦理绑架”和“人言可畏”的把戏,
搬到任何她觉得有用的场合。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固定电话号码,
来自我们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秦筝挑了挑眉,示意我接。我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苏念吗?我是人力资源部的王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温和,“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王姐您说。”“是这样,公司最近接到一些……嗯,
关于你个人情况的匿名反馈。”王姐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主要是关于你的个人生活状态可能会影响团队稳定性的顾虑。
公司这边当然是以业绩和能力为重的,但你也知道,我们团队最近在争取的那个大客户,
方非常看重项目组成员的‘稳定性’和‘正面形象’……”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一片云遮住了。
咖啡馆里的光线暗了几分。我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保持着平稳:“王姐,
我不太明白。我的个人生活和工作表现,一直是分开的。最近的项目进度和业绩数据,
应该能说明问题。”“是的是的,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王姐连忙说,“所以呢,
领导的意思也是想先和你沟通一下,了解一下实际情况。毕竟现在是关键时期嘛。你看,
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当面聊一下?”“好的,我明天上午回公司后去找您。”挂了电话,
我对上秦筝担忧的眼神。“动作真快。”秦筝冷哼一声,“这才几个小时?
看来有人是真急了。”咖啡已经凉了。我把杯子放下,冰凉的瓷壁贴着指尖。“她这一手,
是想把我逼回原来的位置。”我慢慢地说,“要么回去继续忍受,当她的‘好儿媳’,
让她重新获得控制感;要么,就在我刚刚站稳的领域给我一击,让我知道‘离了她儿子,
你什么都不是’。”“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窗外。云飘走了,阳光重新炽烈起来,
将街道照得一片白晃晃。“王姐提到的大客户,是‘启明科技’吧?”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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