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夜色如墨。别墅里死寂一片,只听得见墙上古董钟摆单调的摇晃声。
苏晚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碎裂的玻璃碴混着红酒,
在她身前铺开一片狼藉的深红。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疼吗?”顾衍的声音低沉,却裹挟着淬了冰的寒意,
钻进她的耳膜。苏晚不吭声,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这张脸,她爱了整整十年。如今,
却只剩下憎恶和报复。顾衍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松开手,
转而拿起桌上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眉眼弯弯,和苏晚有七分相似。
“看看她,苏晚。”“看看我妹妹,顾梦。”顾衍将照片凑到苏晚眼前,
镜框的冷硬边缘几乎要戳进她的皮肤。“三年前,如果不是你,她现在本该好好地活着。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个音节。不是我。这三个字,她说了三年,
说了无数遍。可他从不相信。在他眼里,她就是那个嫉妒成性,害死他妹妹的恶毒女人。
“怎么不说话了?”顾衍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话语却残忍如刀。
“终于肯承认自己的罪过了?”苏晚闭上眼,长而卷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承认什么?承认一场她根本不记得细节的车祸?承认她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三年前那场车祸,她和他妹妹顾梦都在车上。顾梦当场死亡,她重伤昏迷,
醒来后就失去了关于车祸的所有记忆。现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她酒后驾车,
导致了悲剧的发生。连她自己的家人,都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为了平息顾家的怒火,
也为了苏家的生意,她被当成一个平息事端的“礼物”,嫁给了顾衍。这场婚姻,不是爱,
是赎罪。是顾衍为他妹妹精心打造的一座,名为“折磨”的囚笼。“苏晚,你这种女人的血,
一定是又黑又臭的。”顾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般,
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我要你活着,跪着,
每一天都为梦梦的死忏悔。”苏晚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这三年的日夜折磨,
早已将她所有的感知都磨得迟钝。她像一个精致的木偶,被他操控着,摆出各种痛苦的姿势。
“顾衍。”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顾衍的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失忆?”“苏晚,你为了脱罪,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眼中的鄙夷和厌恶,像一根根尖锐的刺,
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就算你忘了,我也会帮你一点一点想起来。”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跪到天亮。
”“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朝楼上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一步一步,踩在她的心上。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苏晚才缓缓垂下头,视线落在地面那片深红的酒渍上。那颜色,
像极了三年前她从昏迷中醒来时,看到的满目鲜血。她的记忆里,只有那一片刺目的红,
和顾梦早已冰冷的脸。其余的,一片空白。她真的……是凶手吗?夜越来越深。
膝盖的麻木感渐渐褪去,取而代de的是尖锐的刺痛。苏晚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
她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钟。时针,指向了凌晨三点。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
别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姐姐!
”苏晴冲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泪痕,满是焦急和心疼。“他怎么又这样对你!
你怎么还跪在这里!”苏晴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却是和她截然不同的性格。天真,烂漫,
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看着妹妹哭得通红的眼睛,苏晚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在这个冰冷的家里,
苏晴是她唯一的慰藉。“我没事。”她摇了摇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他又……”苏晴哽咽着,说不下去,“我担心你,就跑过来了。
”她伸手想去扶苏晚。“姐,你快起来,地上多凉啊。”苏晚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他没发话,我不能起。”“凭什么!”苏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件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啊!”苏晚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苏晴,
嘴唇翕动,“小晴,你……”苏晴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眼神有些躲闪。
“我……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姐,你别多想,我先扶你起来。”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谁让她起来的?”顾衍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冷。苏晴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怯怯地看了顾衍一眼,小声说:“姐夫……姐姐她身体不好,再跪下去会受不了的。
”顾衍没有理会她,目光径直落在苏晚身上。“看来,我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走到苏晚面前,弯腰,
将那张黑白照片捡了起来。他用指腹轻轻擦拭着镜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苏晚,你知道吗?”“今天,是梦梦的忌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她猛地抬起头,
眼中满是震惊和痛苦。她忘了。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顾衍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将那张照片,猛地朝她脸上砸了过去。
“好好看看她!”“给我记住这张脸!记住是你,亲手毁了她!
”冰冷的镜框砸在苏晚的额角,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红酒里,
融为一体。她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顾梦,
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苏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车里,
刺耳的争吵声,一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张脸……不是顾梦!也不是她自己!
那是……苏晚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苏晴。
第二章苏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脑海里那个模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争吵,尖叫,
方向盘失控的瞬间……还有一张脸。那张和她一模一样,此刻却写满了惊慌和心虚的脸。
“是你。”苏晚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
苏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姐,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是我?”她的眼神慌乱,
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尖锐。顾衍皱起眉,不耐烦地开口:“苏晚,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苏晚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目光依然锁定在苏晴身上。“三年前,在车上的,是你。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苏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强撑着,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你是不是跪糊涂了?三年前我还在国外念书啊,
怎么可能在车上……”“你脖子上的项链。”苏晚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是顾梦的。”苏晴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那是一条铂金项链,
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是顾梦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独一无二。
顾衍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条项链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记得这条项链。
是他在国外亲自为妹妹挑选的,车祸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当时他以为是在混乱中遗失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苏晴的脖子上?苏晴的脑子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怎么忘了摘下来!这条项链她一直很喜欢,今天出门急,顺手就戴上了。
“这……这是我……我后来找人仿制的。”苏晴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因为我也很想念梦梦姐,所以……”“仿制的?”苏晚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吊坠的背面,刻着一个‘M’字,星星的第五个角上,
有一道我送给她时不小心划出的细微划痕。”“你仿制的项链,连这个都有吗?
”苏晴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像是无数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顾衍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苏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晴的心尖上。
“把它摘下来。”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苏晴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忙脚乱地去解项链的卡扣,可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姐夫,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让你摘下来!”顾衍猛地一声低吼,吓得苏晴尖叫一声,
整个人瘫软在地。顾衍没有丝毫怜惜,他粗暴地扯断了苏晴脖子上的项链,拿在手里。
他翻过那个星星吊坠。背面,一个清晰的“M”字。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仔细地照向星星的第五个角。一道极其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划痕,赫然在目。
“轰——”顾衍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项链,又看看瘫在地上的苏晴,最后,
目光落在了跪在那里的苏晚身上。她的额角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麻木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的锋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衍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苏晴瘫在地上,不住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是我……姐夫,
真的不是我……”“是姐姐!是她让我这么做的!”她突然指向苏晚,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姐姐说,她不想再被你折磨了,让我把项链戴上,
故意让你看见,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她说我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只要我咬死不承认,你就拿我没办法!”“姐夫,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害梦梦姐呢?
我们关系那么好……”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让苏晚气得发笑。都到了这个时候,
她还在狡辩。“苏晴。”苏晚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晃了一下,
但她很快站稳了。三年来,她第一次在没有顾衍允许的情况下,自己站了起来。
“我们关系好?”“好到你可以眼睁睁看着我被冤枉,被折磨整整三年,
而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苏家大小姐的尊荣?”“好到你可以戴着死者的遗物,
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假装心疼我?”苏晚一步步走向苏晴,每说一句,苏晴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还在国外念书?”“我记得很清楚,车祸前一天,你才刚刚回国。”“你说,
你想给我们一个惊喜。”苏晚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
被药物压制的碎片,开始疯狂地涌入脑海。“那天,开车的根本不是我。”“是你!
”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苏晴,一字一顿。“是你非要跟顾梦换着开车,
结果在路上跟她吵了起来,是你情绪失控,猛打方向盘,才撞上了护栏!
”“是我……”苏晴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
“我没有……不是我……”“不是你?”苏晚冷笑,“那你为什么要在车祸后,
把我从后座拖到驾驶位上?”“为什么要把顾梦的项链从她脖子上扯下来?”“苏晴,
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苏晴被她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她抬起头,
对上苏晚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地。完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顾衍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目光在苏晚和苏晴之间来回移动,大脑一片混乱。他一直以为的真相,
难道……全都是错的?那个他恨了三年,折磨了三年的女人,是无辜的?
而他真正该去复仇的对象……顾衍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瘫软如泥的苏晴身上。
一股比之前对苏晚的恨意,还要浓烈千倍万倍的杀意,从他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苏晴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杀气,
吓得魂飞魄散。她手脚并用地爬向苏晚,抓住她的裤脚,哭着哀求:“姐姐!救我!
你救救我!”“我们是亲姐妹啊!你不能见死不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晚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亲姐妹?在她被当成凶手,
被所有人唾弃,被顾衍百般折磨的时候,她怎么不说她们是亲姐妹?苏晚抬起脚,
毫不留情地踢开了她的手。她转过身,看向那个因为真相而备受冲击的男人。她的“丈夫”。
她缓缓地,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顾衍。”“现在,你还要我跪下吗?
”第三章顾衍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苏晚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刺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他的心上。跪下?他有什么资格再让她跪下?他这三年来所做的一切,
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把仇人当成亲近的家人,却把无辜的受害者当成不共戴天的仇敌,
用最残忍的方式,日复一日地凌迟着她的身心。“我……”顾衍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悔恨、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恐慌,
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看着苏晚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姐夫……”苏晴还在地上哭泣,
声音微弱,“你不要信她……她在骗你……”顾衍猛地转过头,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利刃,
射向苏晴。“闭嘴!”这一声怒吼,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苏晴吓得瞬间失声,
抖如筛糠。顾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努力克制着想要立刻掐死苏晴的冲动。他需要答案。
需要一个完整的,不容置疑的答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赵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顾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三年前我妹妹顾梦的车祸案,立刻给我重查。”顾衍的声音冰冷而克制。
“把当年所有的卷宗、证据、口供,全部调出来。”“尤其是,”他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地上的苏晴,“苏晴当年的出入境记录,以及车祸发生前后,她的所有行踪。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所有的资料。”电话那头的赵队长显然有些惊讶,
但还是立刻应了下来:“好的,顾总,我马上办。”挂断电话,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苏-晚自始至终都只是冷眼旁观。重查?现在才想起来要重查?三年前,
他但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但凡肯多花一点心思去调查,事情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他没有。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固执地相信自己所认定的“事实”。现在真相摆在眼前,
他所谓的“彻查”,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愚蠢可笑罢了。
苏晚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恨吗?或许曾经有过。但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荒芜。
她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这个地方,这座囚笼,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你去哪?
”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苏晚的脚步没有停。“去一个,
没有你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顾衍最脆弱的地方。
顾衍的心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想上前拦住她,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有什么资格拦她?他有什么脸面让她留下?眼看着苏晚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顾衍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站住!”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
“等……等调查结果出来。”苏晚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结果?
”“结果不都已经很清楚了吗?”“还是说,顾总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非要等一份盖了章的报告,才能接受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衍的脸上。顾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
她说的都对。可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如果她现在走了,他们之间,
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顾衍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能?
他和她之间,除了仇恨和折磨,还能有什么可能?“我……”顾衍发现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交代。”“交代?”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终于转过身来。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讽刺。“顾衍,你欠我的,拿什么来交代?
”“用你的钱?还是你的命?”她摇了摇头,笑容愈发冰冷。“我都不稀罕。
”“我只想离开这里,离你远远的。”说完,她不再看他,拉开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单薄的衣衫。顾衍僵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个动作都做不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姐夫……”地上的苏晴见苏晚走了,
胆子又大了起来,她挪动着身体,想去抱顾衍的大腿。“姐夫,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只要你别不要我……”顾衍缓缓垂下眼,
目光落在苏晴那张和苏晚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曾经,他看到这张脸,会觉得亲切,
会觉得她是苏晚那个恶毒女人的反面。可现在,他只觉得无比的恶心。他抬起脚,
一脚踹在苏晴的心口。力道之大,让苏晴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茶几的边角上。“啊——!”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顾衍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里的杀意不再有任何掩饰。“你最好祈祷。
”他蹲下身,揪住苏-晴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猩红的眼睛。
“祈祷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否则……”他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苏晴吓得浑身瘫软,一股暖流从身下涌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她竟然,
直接被吓尿了。顾衍厌恶地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抽出纸巾,
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他将那团纸巾,嫌恶地扔在了苏晴的脸上。他站起身,
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门口。他要去找苏晚。他必须找到她!然而,当他拉开门,
冲进茫茫夜色时,外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苏晚的影子。她就那么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出现过。顾衍站在冰冷的夜风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个他折磨了三年的女人,已经在他心里,刻下了如此深的烙印。
而现在,他亲手把她弄丢了。第四章苏晚漫无目的地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夜风很冷,
吹透了她单薄的衣服,可她却感觉不到。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出来了。
终于逃离了那个囚禁她三年的牢笼。可她又能去哪里呢?回苏家?那个为了利益,
毫不犹豫将她推入深渊的家?苏晚自嘲地笑了笑。当年,车祸发生后,
父亲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的伤势,而是如何平息顾家的怒火,保住和顾氏集团的合作项目。
母亲哭着求她,让她去给顾家赔罪,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苏家,保住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没有人问过她一句,疼不疼。没有人相信她说的那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在他们眼里,
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筹码。现在,真相大白了。
真正的凶手是他们视若珍宝的小女儿苏晴。他们又会作何反应?是会大义灭亲,
还她一个公道?还是……会为了保住苏晴,再一次牺牲她?苏晚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那个家,早已不是她的归宿。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上车吧。”男人的声音温和,像春日里的暖阳。
苏晚看着车里的男人,愣了一下。“沈大哥?”沈聿舟,她母亲好友的儿子,
也是一名出色的律师。从小,他就待她极好,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只是后来她嫁给顾衍,
为了不给他带去麻烦,便主动断了联系。他怎么会在这里?“我路过,
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在街上走,就跟过来看看。”沈聿舟的解释天衣无缝。他推开车门,
走了下来,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在了苏晚的身上。“穿上,别着凉了。
”带着体温的大衣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一股久违的暖意传来。苏晚的鼻子一酸,
眼眶瞬间就红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跟我还客气什么。”沈聿舟笑了笑,
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先上车,我送你回去。”回去?苏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地方可以回。沈聿舟看出了她的迟疑,温声问道:“不想回顾家?”苏晚点了点头。
“也不想回苏家?”苏晚再次点头,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沈聿舟叹了口气,
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那就……先去我那里住下吧。”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
放进苏晚的手心。“我在市中心有套公寓,平时没人住,你先去那里休息一下。
”苏晚握着那串冰冷的钥匙,心里却是一片滚烫。“沈大哥,这太麻烦你了。”“不麻烦。
”沈聿舟的语气不容置喙,“还是说,你连我也不相信了?”苏晚看着他真诚的眼睛,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现在,她确实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她暂时喘口气的地方。
沈聿舟开车将她送到了那间公寓。公寓不大,但很干净,装修是简约的暖色调,
让人感觉很舒服。“你先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沈聿舟替她倒了杯热水,
叮嘱道:“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热一下。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谢谢你,
沈大哥。”苏晚由衷地说道。“傻丫头。”沈聿舟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他顿了顿,又开口道:“顾衍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提到顾衍,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离婚。”“我要和他离婚。”这三个字,
她说得斩钉截铁。沈聿舟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是专业的律师,我相信你。”“嗯。”沈聿舟应了一声,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
皱了皱眉,“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我去给你买药。”“不用了,只是小伤。”“不行。
”沈聿舟的语气很坚持,“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苏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聿舟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的,竟然是一个已经断了联系许久的人。
而那些所谓的亲人,所谓的丈夫,却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何其讽刺。……另一边,
顾衍疯了一样地开着车,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寻找着苏晚的身影。
可他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天色渐渐发白。
顾衍的手机响了,是赵队长的电话。“顾总,都查清楚了。”赵队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凝重。
“苏晴当年的出入境记录显示,她的确是在车祸前一天回的国。
我们还查了她当天的通话记录和打车软件的记录,所有证据都表明,车祸发生时,
她就在现场附近。”“另外,我们重新询问了当年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那个货车司机。
他承认了,当年苏家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做伪证,指认苏晚是肇事司机。
”“我们还找到了他当年收钱的银行流水,转账人,是苏晴。”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利刃,凌迟着顾衍的神经。真的是她。一切,都和苏晚说的一模一样。是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顾总?顾总你还在听吗?”“……知道了。”顾衍挂断电话,
将车停在路边,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晚这三年来的种种画面。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倔强地不肯低头。她被他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她额角流着血,却对他露出那样一个冰冷而讽刺的笑容。……一幕幕,一帧帧,
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像是在他的心脏上割开一道新的口子。
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啊!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猛地睁开眼,
猩红的眼底满是疯狂。他要找到她!他要弥补她!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把她找回来!
顾衍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苏家的方向疾驰而去。她无处可去,一定会回苏家!
然而,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苏家别墅时,苏家的管家却告诉他,苏晚根本没有回来过。
反倒是苏家夫妇,一大早就接到了苏晴的电话,此刻正准备出门。看到顾衍,
苏母的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顾衍啊,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小晚的吗?
这孩子也真是的,夫妻吵架怎么还离家出走了呢,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顾衍直接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得掉渣。“苏晴呢?”苏母愣了一下,
“小晴?她……她昨晚不是去你们那儿了吗?”“我问你,她现在在哪!
”顾衍的耐心已经耗尽,语气里充满了不耐。“她……她刚才打电话来说,她身体不舒服,
在市中心医院……”苏母的话还没说完,顾衍已经转身大步离开。留下苏家夫妇面面相觑,
一脸茫然。“他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苏父皱着眉。“不知道啊,
不过他好像是去找小晴的……难道是小晴出了什么事?”苏母一脸担忧。两人对视一眼,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跟着赶往医院。他们有一种预感。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第五章市中心医院,高级病房。苏晴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打着石膏,额头上缠着纱布,
看起来好不凄惨。昨晚被顾衍踹了一脚,又撞在茶几上,她断了两根肋骨,手臂骨折,
还有轻微的脑震荡。但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她内心的恐惧。顾衍那个眼神,
是真的想要杀了她。她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天一亮,她就立刻给父母打了电话,
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番,说自己被顾衍无缘无故地打成了重伤。她知道,只要父母来了,
他们就一定会站在她这边。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苏家最受宠的那个。而苏晚,
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砰——!”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顾衍裹挟着一身寒气,
大步走了进来。苏晴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床角缩去。“你……你别过来!
”顾衍没有理会她的惊恐,他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晴的嘴唇哆嗦着,
眼里蓄满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姐夫,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姐姐她……”“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甩在了苏晴的脸上。顾衍的力道极大,直接将她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啊!”苏晴惨叫起来。“还敢撒谎!”顾衍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苏晴,你真以为我查不到吗?”“你的出入境记录,
你的通话记录,转账给货车司机的银行流水!”“这些,你又怎么解释!”顾衍每说一句,
苏晴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银行流水”四个字时,她彻底崩溃了。完了。全完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不……不是的……”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笔钱……那笔钱是姐姐让我转的!她说她不想坐牢,求我帮她……”“够了!
”顾衍不想再听她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言。他俯下身,一把掐住了苏晴的脖子。
“我妹妹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苏晴如坠冰窟。“她有没有求你?
”“求你救救她?”窒息感传来,苏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拼命地挣扎着,
双手胡乱地抓挠着顾衍的手臂,却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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