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室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淹没。
无数的试卷和书本被抛向空中,像一场为青春落幕的,盛大的白色暴雪。我却愣在原地,
像是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四肢百骸都冻僵了。因为我看见了。我们班长,
那个永远的第一名,头顶飘过一行金色的弹幕:十年后白手起家,成为互联网商业巨鳄,
身价百亿。我看见了角落里那个总在打架的校霸,
头顶是鲜红的楷体:五年后为救火场被困儿童,见义勇为,光荣牺牲。然后,
我看见了我自己。透过教室窗户玻璃的倒影,我看到自己清秀的脸上方,悬着一行血红色的,
带着不祥怨气的弹幕:考上A大,十年后被导师陈劲奸杀抛尸于镜湖。心脏,骤然停跳。
第一章操。这是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字。第二个字还是,操。周围的同学在拥抱,在尖叫,
在喜极而泣。他们的欢呼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到我耳朵里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死死盯着窗户里的倒影,盯着那行血红色的字。考上A大,
十年后被导师陈劲奸杀抛尸于镜湖。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奸杀。
抛尸。镜湖。我特么还是个男的。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我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T恤。林舟,发什么呆呢?一只手重重拍在我肩膀上,
是我的死党,王贺。他满脸通红,兴奋得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哈士奇。
他头顶也有一行弹幕,是普通的白色宋体:毕业后回家继承两栋楼,娶了高中暗恋的班花,
过上枯燥无味的收租生活。我看着他,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操,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中暑了?王贺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别碰我。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得一个人静静。
我拨开人群,像个幽魂一样冲出教室,冲下楼梯,冲出校门。夏天的风燥热又沉闷,
吹在脸上,却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
A大。然后,我又输入了两个字。陈劲。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滞了。
A大最年轻的博导,海归精英,学术界的明星,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
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温文尔雅,人模狗样。就是他。十年后,这个男人会像屠宰牲口一样,
把我杀了,然后扔进冰冷的湖水里。为什么?我甚至不认识他。我掏出烟盒,手抖得厉害,
连着打了三次才点着火。烟雾吸进肺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诡异的弹幕是从哪里来的。但我知道,它不是幻觉。班长的未来,校霸的宿命,
王贺的人生……都清晰得可怕。那么,我的结局,也大概率是真的。去他妈的命运。
我狠狠地将烟头摁在地上,碾碎。既然让我看见了,我就绝对不会让它发生。A大,
是吗?老子不去就是了。陈劲,是吗?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死的人是谁,
还不一定。第二章我回到家时,爸妈正和几个亲戚在客厅里唾沫横飞地畅想我的未来。
饭桌上摆满了菜,冒着热气,像一场提前准备好的庆功宴。我们家林舟这次估分,
上A大是稳稳的。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那可是全国前三的顶尖学府啊,出来就是人上人。我爸端着酒杯,满面红光。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二姨,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哎呦,
老林家这是要出龙了啊,以后可得提携提携我们家那不成器的臭小子。
我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我妈热情地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我看着碗里的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爸,妈。
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A大,我不去了。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后,我爸手里的酒杯“砰”地一声砸在桌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说,我不去A大了。
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志愿要改,我要去南方的滨海大学。
你疯了?我妈尖叫起来,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知道A大和那个什么滨海大学差了多少分吗?你是不是考试考傻了?林舟,
别跟你爸妈开玩笑。二姨假惺惺地打着圆场,眼神里却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我不是在开玩笑,
也不是在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反了你了!我爸猛地站起来,
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椅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畜生!他扬起手,
蒲扇大的巴掌就朝着我的脸扇了过来。我没有躲。你打。我迎着他的目光,
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你就算打死我,A大我也不会去。
巴掌在离我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我爸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
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从小到大,我都是个听话的孩子,
是他们炫耀的资本。他们习惯了掌控我的人生,从穿什么衣服到交什么朋友,现在,
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决定我的未来。你……你给我个理由!我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理由?我能怎么说?说我能看见未来,说我去了A大就会被一个叫陈劲的变态教授奸杀抛尸?
他们不会信的,只会觉得我疯了,然后强行把我绑去A大。没有理由。我深吸一口气,
吐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就是不想在北方待了,我想去海边,我想学海洋生物学,
这个专业滨海大学全国第一。放屁!我爸怒吼。你从小到大连水族馆都没去过几次,
你跟我说你想学海洋生物?人是会变的。我冷冷地看着他。十八岁了,我的人生,
我自己做主。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反锁了房门。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喊声,我爸的咆哮声,还有亲戚们乱七八糟的劝解声。我靠在门上,
身体缓缓滑落。对不起了,爸,妈。但我必须活下去。我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所有关于滨海大学的信息。以及,如何利用我这该死的能力,在大学开学前,
赚到第一笔钱。我不能再依靠家里了。我要拥有自己的力量,
足以对抗那个十年后将要来临的,血色未来。第三章第二天,家里是堪比西伯利亚的冷气压。
我爸妈没再跟我说一句话,饭桌上,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我默默吃完饭,
回了房间。我知道,他们在用冷暴力逼我就范。可惜,他们不知道,和死亡的威胁比起来,
这点家庭矛盾简直就像过家家。我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股票交易软件。昨天晚上,
我把所有同学的未来弹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部分都是平平无奇的上班族人生。
但有几个,却很有意思。比如我们班一个叫李默的眼镜男,平时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他的弹幕是金色的:一周后,押中“天启科技”连续十个涨停板,赚到人生第一个一百万。
天启科技。我看着K线图上那只半死不活,股价常年稳定在三块钱的垃圾股,眼神亮了。
这就是我的第一桶金。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里面可怜兮兮的三千二百块压岁钱,
这是我全部的资产。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本金。钱从哪来?
我把目光投向了书桌角落里那个落了灰的存钱罐。那是我从小攒到大的,里面都是些零钱,
但积少成多,应该也有个千把块。然后是我的游戏机,限量版的,卖掉也能换几千。
还有我爸放在书房柜子里的那几瓶他当宝贝一样珍藏的茅台。爸,对不住了,
先借你的酒换我的命。一个小时后,我揣着东拼西凑来的一万五千块钱,
走进了离家最近的一家证券公司。办完开户手续,我把所有钱都投进了“天启科技”。
操作完成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赌徒,把身家性命都压了上去。但心里,
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我知道,我赌的不是运气。是未来。接下来几天,
我过得异常煎熬。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我爸甚至开始联系A大的招生办,
想绕过我直接操作。而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股票软件。第一天,天启科技,
纹丝不动。第二天,微跌。第三天,继续微跌。我妈看着我日渐憔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红着眼圈劝我。儿子,别跟我们犟了,A大多好啊,你听妈的话,啊?我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说。直到第五天。也就是李默弹幕上预言的,暴涨的前一天。天启科技的股价,
突然在收盘前一分钟,毫无征兆地跌停了。我账户里的钱,瞬间蒸发了百分之十。
我爸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炒股的事,直接冲进我房间,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败家子!老子辛辛苦苦赚的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吗?现在就给我卖了!
听到没有!他想抢我的手机。我死死护住,眼睛血红地盯着他。不卖!死也不卖!
那一晚,我几乎一夜没睡,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九点半,开盘。
所有人都以为天启科技会继续跌停。然而,开盘的瞬间,一笔巨额买单涌入,
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瞬间从跌停拉到了涨停。红色的“+10%”刺眼又迷人。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成了。接下来的九天,就像一场梦。天启科技,
在无数股民和专家的惊呼声中,连续拉出了十个一字涨停板。我的账户资产,从一万五,
一路飙升到了四万。在第十个涨停板打开的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全部卖出。
落袋为安。拿着手机里四万块的到账短信,我走出了房间。我爸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满脸愁容。我把手机递到他们面前。爸,妈。这是我一个星期赚的钱,
比你俩加起来一年的工资还多。现在,你们还觉得,我的决定是错的吗?
他们看着短信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信,再到茫然。
这……这怎么可能?我爸结结巴巴地问。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收回手机,
平静地看着他们。时代变了,赚钱的方式也变了。我不想走你们给我安排好的路,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滨海大学,我非去不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反对。眼神里,
除了震惊,还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敬畏。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话语权,
开始向我倾斜了。第四章填报志愿那天,我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一志愿栏里,
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滨海大学”。我爸妈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尘埃落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请王贺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吃了顿饭。席间,
王贺勾着我的脖子,满脸不解。舟啊,我还是想不通,你放着A大不去,跑那么远去滨海,
图啥啊?我笑了笑,给他满上一杯酒。图个清静。饭后,我去了一趟网吧。
不是为了打游戏,而是为了搜索一个人。赵虎。那个头顶飘着五年后为救火场被困儿童,
见义勇为,光荣牺牲弹幕的校霸。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既然我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是不是也能改变别人的?赵虎的社交平台账号很好找,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
一张在拳馆里汗流浃背的自拍,配文是:干就完了!评论区里,
一堆狐朋狗友在刷“虎哥威武”。我点开头像,放大那张照片。照片的背景里,
拳馆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黑豹格斗俱乐部”。我查了一下地址,
就在本市的旧城区。也许,我该去见见他。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二天,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俱乐部。俱乐部在一个地下室里,空气混浊,
充满了汗水和荷尔蒙的味道。擂台上,两个肌肉壮汉正在激烈地对打,
周围围着一群人大声叫好。我一眼就看到了赵虎。他没穿上衣,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珠,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正在疯狂地击打一个沙袋。“砰!”“砰!”“砰!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宣泄出去。我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要捕食的野狼。你看什么?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浓浓的警惕。想学拳?我摇了摇头。我找你。找我?
赵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我不认识你,滚。你不想知道,
你五年后会怎么死吗?我平静地抛出了这句话。赵虎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
眯起眼睛,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你他妈说什么?我说,
我知道你的未来。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五年后,一场大火,你会为了救一个被困的小孩,
被掉下来的房梁砸死。你会成为英雄,登上新闻,被追授荣誉。但你还是会死。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赵-虎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从不屑,到震惊,再到暴怒。
操你妈的,你咒我?他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接朝着我的面门砸了过来。
你是不是找死!我没有躲。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真的打我。他的拳头,
在离我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强劲的拳风吹得我头发乱舞。你怎么知道的?
赵虎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你怎么会知道……我最怕火?
第五章赵虎怕火。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心魔。小时候,他家邻居失火,
他被困在房间里,差点被烧死。是一个消防员冲进来,把他救了出去。但那个消防员,
却再也没有出来。从那以后,他对火就有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同时,也对消防员这个职业,
有了一种近乎执念的崇拜。这些,都是我从他过去那些零碎的社交动态里,拼凑出来的信息。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拳头,面不改色。我只是‘看’到了。
赵虎缓缓收回了拳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把我带到了俱乐部后面的一个杂物间。他递给我一瓶水,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能看到未来的人。我没有隐瞒。对付赵虎这种性格的人,
坦诚比欺骗更有效。他沉默了很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下很快就多了一堆烟头。所以,
我真的会死?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的。我点了点头。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怎么改?他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我不想死,但我更不能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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