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S:我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说人家是“管马的”。我以为是赛马场骑师,
结果第一次约会,他开着一辆十六个轮子的环卫清洗车停在我面前。他指着那辆巨无霸,
一脸认真:“这是我的马,东风天龙,我叫它黑龙。”我当场石化,
内心弹幕炸成烟花:救命!这跟我脑补的英伦绅士骑马图是一个东西?!更离谱的是,
我那个开宝马的前男友正好路过,嘲讽声大到整条街都听得见:“林小溪,你现在就这品味?
”我还没开口,我的“环卫车骑士”挡在了我面前。
他对我的前男友说:“我清理的是城市的灰尘,你好像更需要清理一下嘴里的垃圾。
”第一章:我的“马”好像有点过于扎实了手机震动第N次的时候,我,林小溪,
正用最后一丝仙气吊着,改第27版活动方案。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残忍地显示着23:47。很好,又一个“福报”之夜。对话框里,
甲方爸爸的语音一条接一条,60秒的方阵排列整齐,点开第一条,
是那句熟悉的:“小林子啊,我觉得这个感觉还不对,我们要的是那种……啧,高端,
又接地气,奢华,又不失质朴的感觉,你懂吧?”我懂。我懂你个仙人板板。
脸上笑嘻嘻敲下“好的老师,我再调整”,
心里已经把对方连同他家的狗都编排了一出八十集连续剧。
就在我脑内剧场演到主角惨死街头的关键时刻,手机不要命地又震了。来电显示:“太后”。
我头皮一麻。这个点,我妈找我,准没好事。不是养生文章轰炸,就是新一轮催婚预警。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那边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耳膜,压根不需要开免提:“小溪啊!
睡了吗?妈跟你说个大事!”“妈,我在加班……”我有气无力。“加什么班加什么班!
身体不要啦?我跟你说,你王阿姨,就住咱家楼下那个,她表姐的侄子的同事,有个儿子!
”得,主线任务来了。我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迪斯科。“人可好了!
工作稳定,个子高高,长得也精神!最关键的是,”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人家是管马的!多特别!多气派!”啥玩意儿?管……马的?
我因缺氧而迟钝的大脑,艰难地运转起来。管马?马术教练?赛马场管理员?
还是什么野生动物园的?这职业听起来……怎么有点又土又潮的矛盾感?“妈,什么管马的,
你说清楚点。”我试图挣扎。“哎呀,就是跟马打交道嘛!有技术!我看了照片,
小伙子穿着制服,站在一匹……哦不,一个可大的家伙旁边,那叫一个威风!
”我妈的形容词向来抽象。但“制服”、“威风”、“管马的”这几个关键词,
在我被PPT填满的脑海里,硬生生拼凑出了一幅画面:晨雾弥漫的跑马场,
一个穿着修身骑师服、戴着头盔的挺拔背影,正在温柔地抚摸一匹油光水滑的纯种骏马。
阳光穿过雾霭,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停!打住!林小溪你清醒一点!偶像剧看多了吧!
但实话实说,
象可比坐在我对面、一开口就是“我司目前Pre-IPO轮估值300亿”的秃头投资人,
要让人心动那么一丢丢。至少,有生命气息,还是带毛的。“妈,
我最近项目真的特别忙……”我试图启动缓兵之计。“忙什么忙!你再忙下去就三十了!
我跟你说,这回这个真不错,我已经把你微信推给人家了!你赶紧通过!好好聊!
”“妈你等等——”“嘟嘟嘟……”电话挂了。干脆利落,留我一个人对着电脑幽暗的光,
以及微信通讯录上那个崭新的、红色“1”的好友申请发呆。头像是片灰蒙蒙的天空。
微信名:GC。啥意思?顾川?高潮?工程?点开朋友圈。好家伙,比我的钱包还干净。
仅三天可见,一条状态都没有。我不死心,往上划拉虽然明知道划拉不动。
简介栏倒是有一行字:“与路同行。”……更抽象了。这扑面而来的性冷淡风,
这谜语人一样的做派。怎么说呢,不像个骑师,倒像是个……搞哲学的?或者搞艺术的?
我那不靠谱的脑洞又开始工作了:也许人家是那种高端私人马术俱乐部的资深顾问,低调,
有内涵,朋友圈不晒马是为了保护客户隐私,
“与路同行”指的是和马匹一起走过的训练之路?嗯,逻辑自洽了。我通过了验证。
对方几乎秒回:“你好,林小溪女士。我是顾川。”声音是通过一条语音发过来的。低低的,
有点沉,像大提琴的G弦擦过耳朵眼儿,在加班的深夜居然听出一点安神的作用。音色加分!
“你好,我是林小溪。”我也回了条语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像刚熬了三天夜。
“听阿姨说,你工作很忙。”“是啊,互联网行业,常态了。听我妈说,
你的工作……很特别?”我试探着问。“嗯,和‘路’打交道比较多。大部分时间在户外,
风吹日晒的。”看看!多谦虚!多实在!风吹日晒——那肯定是户外训练啊!
马术本来就是户外运动!
我瞬间脑补出他在马场上挥汗如雨、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健康模样。
跟办公室里那些蔫了吧唧的“PPT战士”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好感度+10。
“那很辛苦啊,不过感觉很有意义。”我开启商业互吹模式。“还好。习惯了。
看着东西在自己手里变干净,有成就感。”看看!多高的境界!
工作的意义不在于赚钱多少虽然我妈说他稳定,而在于成就感!这思想觉悟!
我自动把“东西”替换成了“马匹”。想象他精心打理马厩,给赛马刷毛,
看着马儿变得神采奕奕……确实很有成就感啊!“真不错。我其实一直觉得,
能跟动物打交道的工作,特别治愈。”我努力找共同话题。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动物?我们作业范围内,一般不允许有动物干扰,不安全。”啊?我愣了一下。
但很快“领悟”了:肯定是怕训练时小动物突然窜出来惊到马匹!专业!严谨!“理解理解,
安全第一嘛!”对话就这么跨服进行着。我说:“你们会有盛装舞步那种表演吗?
”脑补优雅马术他回:“夜间作业的‘舞步’更需要注意安全规程,
要避开行人车辆高峰。”实际指清扫车作业路线我说:“马厩管理是不是挺繁琐的?
”脑补清理马粪、准备草料他回:“停车场和工具间的规范化管理确实很重要,
能提升效率。”实际指环卫车辆停放和工具收纳鸡同鸭讲,居然也聊了半个多小时。
而且神奇的是,并不太尴尬。因为这位顾川同志,虽然话少,但每句都接得住,语气平和,
不疾不徐。跟我那些要么油腻要么急躁的相亲对象比起来,简直是一股清流。最后,
他主动提出:“周末有空的话,见一面?我平时时间不太固定,但周末下午通常可以。
”“好啊。”我答应了。地点约在市中心那个有湖的公园门口。他说那里方便停车。我心想,
骑马来的?还是俱乐部的车送来?管他呢,见了就知道了。周末,我好歹洗了头,
化了个“伪素颜”心机妆,穿了条看起来温柔又不会太用力的米白色连衣裙。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嗯,虽然黑眼圈用遮瑕膏盖了三层还是若隐若现,但好歹有了点人样。
像个能去公园约会的女青年,而不是被工作吸干精气的女鬼。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园门口。
周末下午,人不少,大爷大妈遛弯,小孩跑来跑去,情侣依偎着散步。阳光挺好,我眯着眼,
心里有点莫名的紧张,还有一丝……荒诞的期待。骑师诶,活的,没在电视上见过的。
时间跳到约定好的三点。一辆车缓缓驶来,靠近路边。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一辆小车。
而是一辆……巨无霸。黄白相间的车身,印着醒目的蓝色大字:市政环卫。车头高大威猛,
底盘结实,后面还拖着看起来功能复杂的厢体和刷盘。它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钢铁巨人,
稳稳地停在了公园门口的临时停车区。跟周围的小轿车、SUV一比,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愣住了,眨眨眼。然后,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男人跳了下来。身高绝对有一八五以上。
穿着挺括的深蓝色工装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肩膀很宽,腿很长。
工装裤和厚重的劳保鞋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股子冷峻又利落的军工风。他关上车门,
转身,目光扫视人群。脸部的轮廓清晰分明,鼻梁很挺,嘴唇抿着,表情有点严肃。
但眼睛很亮,像沉淀了阳光的湖水。帅的。
而且是那种非常硬朗、非常扎实、非常有存在感的帅。
跟我办公室里那些用发胶和香水堆出来的精致男孩,完全不同物种。他看到了我,视线停留,
确认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步幅很大,带着风。我站在原地,脑子有点宕机。
这……这谁?这气质,这打扮,这出场方式……跟我妈说的“管马的”,好像……有点关联,
又好像……哪里不太对?直到他走到我面前,停住。“林小溪?”声音和微信里一样,
低沉好听。“……是我。你是……顾川?”“嗯。”他点头,脸上没什么笑模样,
但眼神很专注地看着我,“等很久了?”“没,刚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他身后那辆巨大的车,又飘回他身上。所以……马呢?
我那么大一个,想象中的,油光水滑的骏马呢?顾川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
然后转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很轻微的、近乎疑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老看他的车。
“那个……”我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决定问清楚,“你的……马呢?”问完我就想抽自己。
这什么问题!太蠢了!但顾川显然没觉得蠢。他恍然大悟,脸上那种严肃的表情融化了一点,
甚至嘴角好像极轻微地向上动了一下。他侧过身,抬起手,
指向身后那个黄白蓝相间的钢铁巨兽。动作自然,姿态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豪?
然后用一种介绍老朋友般的、认真平实的口吻对我说:“这就是。
”“东风天龙后双桥清洗清扫一体车,核定载水量15吨,清扫宽度3.5米。”他顿了顿,
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我叫它‘黑龙’。”………………时间,
好像在我耳边“咔嚓”一下,凝固了。公园里的喧嚣,小孩的哭闹,广场舞的音乐,
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的世界中央,只剩下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男人。
和他那辆叫做“黑龙”的……清、洁、车。我妈说的“管马的”。我妈说的“可大的家伙”。
我妈说的“穿着制服,很威风”。……破案了。全他爹的破案了!管的是马路!不是赛马!
那个“可大的家伙”是清洗车!不是骏马!威风凛凛的制服是环卫工装!不是骑师服!
“与路同行”……真的就是字面意思的,跟马路打交道!
“风吹日晒”……真的是指开作业车户外作业!
“看着东西变干净有成就感”……指的是街道!不是马厩!
我过去几天所有的脑补、所有自以为是的美好想象,此刻“哗啦”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
拼都拼不起来。内心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随之而来的,是核爆级别的弹幕,
瞬间刷满我整个意识屏幕:卧槽!!!!!!林小溪你个憨批!
你都脑补了些什么玩意儿!!!英伦绅士骑马图?晨雾跑马场?阳光镀金边?啊——!
尬得我脚趾能抠出秦始皇陵!第二章:这婚还能结吗?在线等,
挺急的空气大概凝固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盯着顾川,顾川看着我,
他身后的“黑龙”沉默地散发着柴油和清洁剂混合的、十分“工业”的气息。我张了张嘴,
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502黏住了。脑子里只剩下弹幕在疯狂滚屏:救命!
我现在说认错人了还来得及吗?妈!亲妈!你害死我了!这叫管马的?!
这分明是管马路的!东风天龙……还黑龙……名字倒是挺霸气哈……“怎么了?
”顾川看我表情风云变幻,终于主动问了一句。眉头微微蹙起,那点疑惑更明显了。怎么了?
大哥,你说怎么了!这落差比我从方案第一版改到第二十七版还大!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想把表情调整到“哦原来如此真是有趣呢”的镇定频道,但面部肌肉它不听使唤,
最后挤出来的可能是一个介于微笑和抽搐之间的扭曲表情。
“没、没什么……”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就是……挺……挺威风的。
”这话倒不全是敷衍。车是挺威风,人是挺帅。但组合在一起,冲击力太强,
我的CPU有点烧。顾川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公园里面:“进去走走?”“……好。”我跟在他旁边,
保持着大概一米的“安全距离”。倒不是嫌弃,
主要是……我需要点空间来消化这荒诞的现实,以及重新校准我对“相亲对象”的认知系统。
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顾川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沉默。但奇怪的是,并不太尴尬。
他的沉默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冷场,更像是一种……专注的安静。
他会留意到路面上一个小坑,下意识地往我这边偏了偏,隔开可能的风险。路过一个小卖部,
他停下来,买了瓶水,拧开瓶盖,才递给我。动作很自然,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指缝里有一点不太容易洗净的、淡淡的灰黑色痕迹。
那是常年和机械、油污打交道留下的印记。我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
心里那点崩塌的废墟上,好像悄悄冒出点别的东西。“你……”我试图找话题,“开这个车,
很久了吗?”“七年。”他回答,“从学校出来就干这个。”“专业对口?”“嗯,
学的机械工程。这行技术更新快,得一直学。”他说起这个,话稍微多了点,
虽然还是言简意赅,但眼睛里有光。“‘黑龙’是第三代车型了,智能化程度高很多,
效率也上去了。”我听着,忍不住又偷偷瞄他一眼。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清晰。
工装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抛开那令人窒息的职业误会不谈……这人硬件是真的能打。而且,谈起他的“黑龙”,
那种专注和隐隐的热忱,不像装的。跟周浩然谈起他那套“资本运作模型”时,
那种刻意流露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高级的劲儿,完全不一样。脑子里冷不丁冒出前男友,
让我心情顿时像被泼了杯隔夜茶。晦气。“平时很辛苦吧?听说要早起?
”我甩开关于周浩然的念头,继续问。“看班次。早班四点,晚班半夜。习惯了。
”他顿了顿,看我一眼,“比你们熬夜做方案强点,至少作息规律。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熬夜做方案?”“听阿姨提过一句,说你是做互联网的,
经常加班。”他语气平淡,“眼睛下面,青的。”我下意识捂住眼睛。靠!
三层的遮瑕膏都白打了!“很明显吗?”我有点懊恼。“还行。”他移开目光,看向湖面,
“比我们队里老李好点,他那是常年黑眼圈,像熊猫。”我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笑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气氛好像松弛了一点点。我们绕着湖走了半圈,
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天气,这个公园的变化,最近上映的电影他没看,我看了解说。
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回应几句,精准,但绝不延伸。像个……人形AI,
还是专业领域很强、社交模块待升级的那种。时间差不多了,他说要回队里做车辆日检。
走到公园门口,他又看了一眼我的裙子:“下次别穿浅色,坐我车容易蹭脏。”我:“……?
”还有下次?他走到“黑龙”旁边,拉开副驾的门——等等,副驾?
——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淡紫色的点心,看着像山药糕。
“队里食堂中午做的,没加太多糖。”他把盒子递给我,“尝尝。”我懵懵地接过来。
“走了。”他冲我点下头,利落地爬进高大的驾驶室。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
“黑龙”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我抱着那盒还带着一点点凉意的山药糕,站在路边,
看着那辆黄白蓝的巨无霸消失在拐角。心情无比复杂。
像个被塞了颗糖、但糖纸印着“环卫专用”字样的孩子。回到家,我把包一扔,
山药糕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我妈像装了雷达,“嗖”一下从厨房窜出来,
眼睛放光:“怎么样怎么样?小顾人不错吧?是不是特精神?你们聊得咋样?”我抬起眼皮,
有气无力:“妈,你实话告诉我,王阿姨原话怎么说的?‘管马的’?”“对啊!
”我妈理直气壮,“市政环卫,特殊机械部的!不就是管那些扫马路的大车吗?那大车,
跟马似的,跑得快,力气大,可不就是‘管马的’!”我:“……”好一个‘管马的’!
汉语真是博大精深!“那‘穿着制服很威风’呢?”“人家那工装穿着,是挺板正精神的啊!
我看了照片,小伙儿站得笔直,跟旁边那大车一块儿,多气派!”我妈还在回味,忽然凑近,
压低声音,“……就是旁边那车,看着是有点旧,黄不拉几的……不过车嘛,能开就行!
重点是人有编制,稳定!”我闭上眼,感觉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妈,
”我试图让她理解问题的严重性,“他开的是环卫清洗车,十六个轮子那种,不是骑马,
也不是开小轿车。这差别……有点大。”我妈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我大腿上,
力道之大让我差点弹起来。“环卫车咋了?环卫车不是车啊?”她嗓门提了起来,“有编制!
五险一金齐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哦,是在车里,也算不着!工作为社会做贡献,光荣!
”“我不是说这个工作不好……”我试图辩解。“那你是嫌人家开环卫车丢你人了?
”我妈眼睛一瞪,“林小溪,我告诉你,人小顾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
工作正经稳定,人看着也实在!比你之前找的那个什么周……周什么玩意儿,强一百倍!
”“周浩然。”我木然接话。“对!周浩然!名字起得人模狗样,干的什么事儿?
开个宝马了不起啊?鼻孔朝天!嫌你加班多,嫌你不会来事儿,嫌你爸妈是普通工人!我呸!
他那么能,怎么不上天呢?”我妈越说越气,仿佛周浩然就站在她面前。“小顾多好!
第一次见面还知道给你带点心!食堂做的,实在!那周浩然带你吃过啥?
动不动就‘米其林’‘黑珍珠’,摆盘挺花哨,一口吃不饱,净听他吹牛了!”我无言以对。
我妈话糙理不糙。周浩然是典型“精致利己主义者”,一切行为都有标价和目的。
送花是因为节日该送,吃饭是挑能发朋友圈的馆子,连说情话都像背台词。顾川呢?
一盒食堂的山药糕,用最朴素的透明盒子装着。因为他觉得这个“没加太多糖”,
可能对熬夜的人好?我说不上来。“我告诉你小溪,”我妈下了结论,“看人要看本质!
小顾这小伙子,实在,靠谱!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你再挑三拣四,
我看你就跟你的电脑过一辈子算了!”她风风火火回厨房了,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盒山药糕发呆。实在,靠谱。是啊,这两点,在现在的婚恋市场上,
都快成奢侈品了。我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口感细腻,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山药香。
好像……也没那么糟?周一,带着周末的复杂心情和黑眼圈遮瑕膏又厚了一层回到公司。
刚在工位坐下,对面的赵姐就探过头来,挤眉弄眼:“哟,小溪,周末有情况?
气色看着……嗯,挺复杂啊。”赵姐是我们部门的八卦中转站兼人间清醒大师,金句频出,
看男人眼光毒辣。我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姐,别提了,大型乌龙现场。
”我把“管马的”惨案精简版说了一遍。赵姐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周围同事纷纷侧目。“哎哟我的妈呀!‘东风天龙’?
还‘黑龙’?小溪啊小溪,你这脑洞不去写小说可惜了!”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这人……有点意思啊。”“有意思在哪?
在于他能把环卫车开出坦克的气势?”我苦着脸。“在于反差萌啊妹妹!”赵姐压低声音,
“你看啊,外表,硬汉款吧?职业,听着糙吧?但细节,给你拧瓶盖,记得你不吃太甜,
还给你带食堂点心……这叫铁汉柔情!现在流行这款!”“再说,”她话锋一转,
带着看透世事的犀利,“开环卫车怎么了?那是正经工作!为人民服务!
比那些整天在朋友圈晒方向盘、实际上车是租的,或者欠一屁股债装富二代的强到天上去了!
至少人家不装!”我被她怼得没话说。“不过嘛,”赵姐又慢悠悠地喝了口枸杞茶,
“现实问题也得考虑。你妈说得对,稳定是稳定,但说出去,面子上……你那些小姐妹,
尤其是那个李薇薇,嘴巴可毒着呢。”我心里一沉。李薇薇,我的“塑料”闺蜜之一,
最大的爱好就是攀比。比包,比男朋友,比一切能比的东西。
前男友周浩然就是她“介绍”认识的,后来每次我和周浩然闹矛盾,
她话里话外都是“浩然这么优秀,你得多包容”。
要是被她知道我现在相亲对象是开环卫车的……我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
会露出怎样一种混合着惊讶、同情和优越感的微妙表情。光想想就窒息。正烦躁着,
手机屏幕亮了。是顾川发来的微信,言简意赅:“山药糕吃了吗?”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回什么。说“吃了,谢谢”?好像太客气。说“挺好吃的”?
会不会显得太主动?说我正在为你的职业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以及预演如何应对闺蜜的嘲讽?
那肯定不行。就在我纠结的当口,又一条信息蹦出来。周浩然。阴魂不散。“小溪,
听说你最近在相亲?挺忙啊。有时间一起喝个咖啡?聊聊。
”语气是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施舍意味的“平和”。我火“噌”一下就上来了。分手半年了,
这大哥时不时就要来刷一下存在感。尤其是当他感情空窗或者工作不顺的时候,
就要来我这儿找找“我还是很有魅力”的优越感。
以前我还顾念旧情主要是顾念自己投入的沉没成本,现在?去他的吧!我正想怼回去,
赵姐瞥了一眼我的屏幕,嗤笑一声:“哟,渣男回收站又开张了?别理他,晦气。
”我吸了口气,直接把周浩然的信息设置了免打扰。然后点回顾川的对话框,打字:“吃了,
很好吃。谢谢。”发送。几乎同时,顾川回过来:“嗯。晚上降温,出门加件衣服。
”我看着这朴素的、直男的、不带任何花哨的关心,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被熨平了一点点。
几天后,周五下班。我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走出写字楼,只想赶紧回家躺平。刚走到路边,
一辆熟悉的白色宝马530停在了我面前。车窗降下,
露出周浩然那张保养得宜、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小溪,真巧。”他笑得无懈可击,
“上车,送你。这儿不好打车。”巧个屁。这栋楼附近三个地铁口,两个公交站,
出租车排队,他偏偏“巧”地把车停在我公司正门口。“不用了,我坐地铁。”我面无表情,
绕开他的车头。他居然下车追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小溪,别闹脾气了。
”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无奈和宠溺自以为的,“我都听说了,
你最近……接触的人层次不太一样。何必呢?跟自己过不去。”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火气直冲天灵盖:“周浩然,你听谁说的?跟你有关系吗?我接触什么人,什么层次,
用得着你来评判?”“我是为你好!”他皱眉,那股子精英的傲慢又流露出来,
“你看看你现在,黑眼圈这么重,穿的这是什么?还在做那个又累又没前途的运营?
听我一句劝,女孩子,别那么拼,找个靠谱的人嫁了才是正经。
你那个新认识的……开垃圾车的?能给你什么未来?”“你闭嘴!”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凭什么这么说别人?你了解他吗?”“我需要了解吗?”周浩然耸耸肩,语气轻蔑,
“开那种车的,能有什么出息?一个月挣的够你买个包吗?小溪,现实点,
别被那些廉价的关心迷惑了。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谁跟你一个世界!”我脱口而出,
“你的世界除了钱和优越感还有什么?”“至少我能给你实实在在的生活!”他提高了声音,
引得几个路人侧目,“而不是坐在那种破烂车里吸尾气!”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平稳、毫无波澜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哪种破烂车?
”我和周浩然同时一愣,转头看去。顾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换下了工装,
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个帆布工具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很静,静得像结冰的湖面,看着周浩然。周浩然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尤其这位“程咬金”个子比他高,体格比他结实,气场……莫名有点压人。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扶了扶眼镜,试图找回气势:“你就是那个……开环卫车的?
”顾川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站到了我和周浩然之间。
隔开了他看我的视线。然后,顾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
“我开的是城市血管的清道夫。”他看了一眼周浩然那辆擦得锃亮的宝马。
“你操作的是资本游戏的数字。”“我们都在自己的赛道。”最后,
他的目光落回周浩然脸上,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但她,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我一下。“不该是你炫耀优越感的标尺。”说完,
他不再看周浩然瞬间涨红又变白的脸,转向我,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
甚至称得上温和:“下班了?一起走?这边打车确实不好打,
我……‘黑龙’在前面路口临时停放点。”我傻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他明明说着最“普通”甚至被一些人看不起的工作,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尊严和底气。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激烈,却闷闷的,
沉沉的,回响很大。周浩然还想说什么,顾川已经微微抬手,虚虚拦了一下,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这位先生,你的车挡住后面了。”周浩然回头,
果然后面有车在按喇叭。他脸色难看至极,狠狠瞪了我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顾川,
终究是憋着一肚子气,转身上车,猛踩油门走了。尾气喷了我一裤脚。但我顾不上。
我抬头看着顾川,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蹦出一句:“……你,
你怎么在这儿?”“附近路段有夜间清洗计划,我提前过来看看作业环境。
”他解释得很自然,然后顿了顿,“刚才……那是你前男友?”“……嗯。”我低下头,
觉得有点丢人,又有点莫名的难堪。“哦。”他应了一声,没评价,也没追问,“走吗?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到路口,果然看到那辆“黑龙”安静地停在临时车位,
像个沉默的巨兽。顾川拉开副驾的门——这次我注意到,副驾座位上铺着干净的深色坐垫,
车窗玻璃擦得透亮,操作台上一尘不染,还摆着一小盆蔫头耷脑的绿萝。“上车吧,
送你到地铁口或者公交站。”他说。我爬上车,坐好。车内空间很大,视野极高,
看着旁边的小轿车都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机油和金属的气息。
很奇怪,不难闻,甚至有点……踏实。车子启动,很平稳,噪音比想象中小。
顾川专注地看着前方,操控着这个大家伙灵活地汇入车流。我偷偷看他。
看他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脑子里反复回放他刚才对周浩然说的那几句话。“城市血管的清道夫。
”“不该是你炫耀优越感的标尺。”……卧槽。这人……能处!
心里有个小人儿在疯狂蹦迪呐喊。但另一个小人儿马上跳出来,揪着头发尖叫:“可是!
他是开环卫车的啊!十六个轮子的那种!以后闺蜜聚会怎么介绍?!同学会怎么说?!
亲戚问起来咋办?!”“李薇薇会笑死的!一定会!”“还有你妈!你妈虽然现在觉得好,
那是因为被周浩然对比的!时间长了,邻居嚼舌根,她能顶得住?”“现实点林小溪!
爱情能当饭吃吗?哦不对,你们这还没爱情呢!
充其量是……是……一点好感加上强烈的戏剧性反差带来的肾上腺素!
”两个小人儿在我脑子里打了起来。打得不可开交。“到了。”顾川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头一看,是我家附近的地铁口。“谢谢。”我低声道谢,准备下车。“林小溪。
”他忽然叫住我。我回头。他看着我,那双很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别在意别人怎么说。”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工作不分贵贱,人分。
”我怔住。他点了点头,算是道别:“早点休息。”我下车,看着“黑龙”平稳地驶离,
融入夜色。站在初冬微凉的风里,我抱着胳膊,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两句话,
轻轻拨开了一缕。但更多的纠结,依旧缠绕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姐发来的微信:“怎么样?跟你的‘黑龙骑士’有进展没?[坏笑]”我苦笑,
打字回复:“姐,我好像遇到了一块硬核巧克力。”“外壳又冷又硬,看着像工业零件。
”“但里面……好像有点东西。”“就是不知道,我这口牙,啃不啃得动。”“以及,
啃下去了,会不会被周围的人笑掉大牙。”第三章:将错就错,
我嫁给了“城市美容师”连续加班第七天,我走出写字楼的时候,
感觉灵魂已经飘在了身体上方三寸。脚步虚浮,眼神呆滞,看谁都像行走的PPT。
直到我踩到了一块……异常干净的地砖。嗯?我迟钝地低下头。脚下的地砖,
是那种老旧的暗红色,但此刻,在路灯下,它居然呈现出一种近乎本真的颜色,
缝隙里没有积攒黑乎乎的油污,也没有黏糊糊的口香糖残渣。不仅这一块。整条小吃街,
我每天必经的、弥漫着油烟和杂乱气息的宵夜圣地,都变了样。路面是湿润的深灰色,
泛着水光,清爽得不像话。烧烤摊挪走后的油渍圈不见了,
垃圾桶周围泼洒的汤汤水水消失了,
连空气中那股复杂的、混合着食物残渣和下水道返味的“夜市专属气息”,都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水汽和清洁剂的味道。几个常年在附近流浪、皮毛打结的猫咪,
此刻正蹲在干净的墙角,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毛色似乎都亮了一点。“哎哟,
今天这地儿可真干净!”旁边卖水果的大婶推着车过来,啧啧称奇,“早上来还没这样呢,
跟水洗过似的。”“听说是环卫那边搞了什么新设备,夜里悄悄来弄的,
”一个煎饼摊老板接话,“动静还挺大,好几辆大车,嗡嗡的,不过弄得是真干净!
你看这地,都能照见人影了!”我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川的样子。他穿着那身深蓝色工装,
坐在“黑龙”高大的驾驶室里,神情专注地操控着那些复杂的刷盘和水枪。
车灯划破深夜的黑暗,高压水流冲刷掉积年的污垢,刷盘旋转着带走垃圾和尘埃。
他说的“看着东西在自己手里变干净,有成就感”,原来是这样的。不是马厩变得整洁,
而是这条承载了无数人烟火气和疲惫的街道,在他的手里,焕然一新。
一种很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脚底干净的地砖,悄悄爬了上来。不是感动,
没那么夸张。更像是一种……迟来的理解,混着一点点莫名的,与有荣焉?“小溪!
发什么呆呢?”赵姐从后面拍了我一下,也惊讶地环顾四周,“嚯!今天这儿可以啊!
看着舒坦!早该这么打扫了!”她凑近我,挤挤眼:“听说,是你那位‘黑龙骑士’的杰作?
”我脸一热:“我哪知道……可能吧。”“什么叫可能!肯定是啊!”赵姐乐了,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为你改变世界’……呃,至少是改变了一条街嘛!可以啊小溪,
这对象,实在!”我哭笑不得。但心里那点微妙的、因周浩然和周围人眼光而生的疙瘩,
好像被这干净的路面,冲刷掉了一些。几天后的周末,顾川约我吃饭。地方是他挑的,
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藏在老居民区里,桌子擦得发亮,老板娘嗓门洪亮,菜量实在。
他点了一份水煮鱼,一份清炒时蔬,一个番茄鸡蛋汤。“他们家的鱼,是现杀的,新鲜。
”他一边用开水烫着碗筷,一边很自然地说,“青菜也是附近菜农早上送的。”动作熟练,
语气平常。没有周浩然那种“我知道哪家店摆盘最上镜”的刻意,
也没有“这种地方不够档次”的嫌弃。就是平平常常地,吃个饭。鱼很好吃,鲜辣入味。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吃得鼻尖冒汗。顾川吃得不多,但吃得很认真,
鱼刺挑得干干净净。中途,他递过来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扁扁方方的东西。“给你的。
”他说。“什么?”我接过来,有点沉。“看看。”我拆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旧了的硬壳相册。封面是暗蓝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
我疑惑地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视角很低,像是趴在地上拍的。画面上,
是凌晨四点的城市。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残月,星星很淡。空旷的马路向远处延伸,
路灯洒下橘黄色的、安静的光晕。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光,干净得没有一片落叶。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手写钢笔字:“作业完毕,日出之前。”我手指一顿,
继续往后翻。第二张:初雪后的清晨。洁白的雪覆盖了屋顶和树枝,马路中央,
被最早一班清扫车清理出的黑色车道,像一条笔直的线,划破纯白的世界。雪地上,
留下一道清晰的车辙印,和旁边几串小小的、不知名鸟类的脚印。字:“雪停了,路要通。
”第三张:老街被雨水浸泡后坑洼不平的路面,积水浑浊。下一张,同样的角度,
路面被填补平整,积水排空,露出原本青灰色的石板。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
正稳稳地踩在修补好的地方走过去。字:“孩子上学路,不能滑。”第四张:阳光下,
几个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环卫工人,围坐在路边花坛旁,捧着饭盒吃午饭,有说有笑。
他们的脸被晒得黑红,笑容却异常明亮。字:“我的队友。
”再往后翻……有被高压水枪冲洗后,
露出原本鲜亮颜色的幼儿园外墙涂鸦;有深夜高架桥上,
作业车闪烁的警示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有工具间里,
摆放整齐、擦得锃亮的各种维修工具;有春天,从清扫车视角看出去,
道路两旁缓缓抽芽的梧桐树……没有一张是摆拍,没有一张讲究构图和光影。
甚至有些照片有点模糊,有点歪斜。但每一张,
都带着一种粗粝的、直接的、扑面而来的真实感。是这座城市最朴素、最不被人在意的角落。
也是这座城市得以运转的,最沉默的脉络。我翻得越来越慢,呼吸也不知不觉放轻了。
直到最后一页。没有城市,没有马路,没有车辆。照片上,是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的我。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手臂上,电脑屏幕还幽幽地亮着,
旁边放着喝空了的咖啡杯和揉成一团的零食包装袋。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嘴角还有点可疑的口水痕迹……。拍得毫不唯美,甚至有点狼狈。但角度很巧妙,
是从我们公司楼下那条小吃街对面拍的。透过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我累瘫的样子。
照片下面,不再是钢笔小字。而是用黑色记号笔,
写了一句更粗犷、更有力的话:“我清洁城市。”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句:“你点亮我的视线。”我猛地抬起头。顾川正安静地看着我,眼神很专注,
耳根却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那天夜里在那条街做深度清洁试点,”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收工时天快亮了,看到你还在加班。就……拍了一张。”他顿了顿,
似乎在想怎么解释。“这些照片,”他指了指相册,“平时随便拍的。
觉得……你可能想看看。”“我不是……”他难得地有点词穷,最后只是说,
“不是只会开车。”我抱着那本沉甸甸的相册,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说什么呢?说“谢谢”?太轻了。说“拍得真好”?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我想起他朋友圈那寥寥无几的状态,想起他说的“与路同行”,
想起他拧开瓶盖递过来的水,想起他挡在我和周浩然之间的身影,
想起他平静地说“她不该是你炫耀优越感的标尺”。也想起我妈的急切,赵姐的调侃,
李薇薇可能出现的嗤笑,亲戚们背后的议论,
以及我自己那些挥之不去的、关于“面子”和“现实”的纠结。所有这些嘈杂的声音,
在这本沉默的相册面前,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相册里的世界,没有滤镜,没有炫耀,
没有那些浮于表面的光鲜。只有日复一日的劳作,凌晨四点的星空,雪后的第一道车辙,
孩子安稳走过的路,队友疲惫而真实的笑脸。还有,一个在深夜里,
因为看到我还在亮着的窗户,而悄悄按下快门的瞬间。他让我看到了他的世界。
一个我从未了解、甚至从未想过要去了解的世界。粗糙,辛苦,默默无闻。却也扎实,具体,
充满了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温柔的责任感。而我那个光鲜亮丽的前男友,
除了教会我分辨口红色号和米其林星级,还给我留下过什么呢?哦,留下了一地鸡毛,
和一颗被PUA到差点失去自信的心。“顾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嗯?
”“你那个‘黑龙’……”我抬起头,看着他,“副驾的座位,干净吗?”他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每天擦。”“那……”我把相册紧紧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那句话,脱口而出。
“能载我去趟民政局吗?”顾川的眼睛,很明显地睁大了一瞬。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平静,
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我,目光很深,仿佛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加班加傻了。
餐馆里嘈杂的人声、碗碟碰撞声、老板娘嘹亮的招呼声,仿佛都退远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心跳如擂鼓,抱着相册的手指节有点发白。妈的,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吓到他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有病?要不我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我快要被自己的尴尬淹没时,
顾川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稳。“你想好了?”没有疑问,没有惊讶,
只是很平静地确认。我点头,点得很用力。“我户口本在家。”他又说。“我也在。
”我听见自己说,“我回去拿。”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好。
”他叫来老板娘结账,动作依旧从容。付完钱,他看向我:“现在去拿?”“……嗯。
”我们走出餐馆,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他走在我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走到我家楼下,我让他等一下,自己跑上楼。
户口本被我塞在书柜最上面,和一堆过期证书作伴。我把它抽出来,红色的封皮有点旧了。
下楼,顾川还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树。他看到我手里的户口本,眼神动了动。
“走吗?”我问,声音有点飘。“车在那边。”他指了个方向。不是“黑龙”。
是一辆很普通的、半旧的黑色SUV。“今天休息,‘黑龙’回场保养了。”他解释了一句,
拉开副驾的门。车子干净,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装饰,
只有后视镜下挂着一个很小的、编织的中国结,有点褪色了。一路无话。
电台里放着舒缓的老歌,女声悠悠地唱着。我紧紧攥着户口本和那本相册,手心有点出汗。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行人、车辆。这一切,
好像都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离我远去。又或者,
是我正在主动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崭新的路口。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浪漫的誓言,
没有钻戒和鲜花。只有一本拍满了城市角落的旧相册。和一个,在午饭过后,
临时起意般的决定。荒诞吗?荒诞。像一场闹剧的开头。但我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摔出了一片新天地的畅快感。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周末,
人不多。我们下车,走进大厅。冷气开得很足。取号,排队,填表,拍照。拍照时,
摄影师指挥:“两位靠近一点……对,先生笑一下……女士,
头稍微往先生那边偏一点……”顾川身体有点僵硬,但还是按照指示,微微向我这边靠了靠。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的布料和一点点机油混合的味道。很干净,很踏实。
闪光灯亮起。咔嚓。照片很快出来。红色背景前,我们并肩坐着。我头发有点乱,
眼睛因为熬夜还有点肿,笑得有点傻气。顾川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
眼神是平和的。算不上好看,但很真实。像极了我们这场仓促却郑重的决定。盖章,签字,
钢印落下。两个红本本,递到了我们手里。还有点温热。走出民政局,阳光依然刺眼。
我看着手里崭新的结婚证,再看看旁边同样拿着红本本、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顾川。
忽然觉得这一切,虚幻得像一场梦。“顾川。”我叫他。他转头看我。
“我们……这就……结婚了?”我晃了晃手里的红本。“……嗯。”他喉结动了动,
目光落在结婚证上,又抬起眼看我,眼神复杂,“后悔吗?”“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吗?
”我故意问。他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眼神暗了一下。我忽然笑了。
把结婚证小心地放进包里,和那本旧相册放在一起。然后,我上前一步,伸出手,
轻轻拽了拽他夹克的袖子。“喂。”他低头看我。我仰起脸,迎着阳光,
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更明亮、更理直气壮一些。“以后,请多指教了啊。
”“我的……‘环卫车骑士’。”他怔住了。随即,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
像是被投入了阳光的湖心,一点点,漾开很浅、却很真实的暖意。他反手,
轻轻握住了我拽着他衣袖的手。手掌很大,很温暖,带着薄茧。“嗯。”他应了一声,
顿了顿,补充道,“副驾永远给你留着。”“还有,”他握紧了一点我的手,
声音低沉而清晰,“家里下水道堵了,灯坏了,东西需要修……都归我。”我愣了一下,
随即“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热。妈的。这婚结的。没有宝马香车,
没有豪宅钻戒。只有一本旧相册,一句“副驾留着”,和一句“修东西归我”。还有手里,
这滚烫的、崭新的红本本。以及身边这个,把我从浮华虚幻的焦虑里,
一把拉回粗糙坚实大地的男人。行吧。将错就错。错有错着。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再看看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
心里那片悬了很久的、关于年龄关于婚姻关于未来关于他人眼光的迷雾,忽然间,
就被这简单直接的光,刺破了一个洞。透进来的是热烘烘的、有点扎人的。但无比真实的。
人间烟火。第四章:婚后生活:我的老公是“超级工程师”拿到红本本的第十个小时,
我和顾川坐在他那套60平米的老旧单位房里,面面相觑。客厅不大,但异常整洁。
浅灰色的地砖拖得能照出人影,深蓝色的沙发套洗得发白但平平整整,
玻璃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和一个抽纸盒,空无一物。电视柜里塞满了……工具书?
《城市环卫作业标准化流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像是消毒水混合了某种清新剂的味道。
“你……刚搬完家?”我环顾四周,艰难地寻找话题。这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一直这样。
”顾川把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习惯。”我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我结婚了。
”“和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开环卫车的男人。”“现在,我坐在他的沙发上。
”“我甚至连他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都不知道。”林小溪,你真是个人才。
“那个……”我放下杯子,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像在审讯室,“我们是不是……应该聊聊?
比如,以后怎么……相处?”顾川在我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坐姿很端正,像在开会。
他想了想,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打开,
里面是工整的、带着点工程师特有字体风格的手写内容。“我列了一下。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根据你之前提过的作息和工作性质,暂时规划如下。
”我凑过去看。笔记本上分点列明:居住:现住房地址距你公司地铁通勤45分钟,
有早班时我4点出门,不会吵醒你。你可保留自己租房,根据适应情况决定是否搬入。
财务:我每月工资附数额交予你管理,日常开销由你安排。
大额支出如维修、购置共同商议。
家务:清洁、维修、重物搬运等体力及技术性家务由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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