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英进城记阳阳李翠英免费小说全本阅读_小说免费完结李翠英进城记阳阳李翠英
  • 李翠英进城记阳阳李翠英免费小说全本阅读_小说免费完结李翠英进城记阳阳李翠英
  • 分类: 其它小说
  • 作者:傻猪猪的涵涵
  • 更新:2026-02-23 01:00:59
阅读全本
《李翠英进城记》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傻猪猪的涵涵”的创作能力,可以将阳阳李翠英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李翠英进城记》内容介绍:热门好书《李翠英进城记》是来自傻猪猪的涵涵最新创作的婚姻家庭,励志,现代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李翠英,阳阳,小说文笔超赞,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结。下面看精彩试读:李翠英进城记

《李翠英进城记阳阳李翠英免费小说全本阅读_小说免费完结李翠英进城记阳阳李翠英》精彩片段

卷一 出门第一章 从未独自出过门的人李翠英六十七年的人生里,最远只到过镇上。

不是不想去更远的地方。年轻时在生产队干活,嫁了人就在村里教书,后来退休了,

就在家带孙子。她的世界是一个半径五里的圆——东边是菜园,西边是小学,

南边是坟山埋着公婆,北边是公路,偶尔有班车轰隆隆地开过去,扬起一阵黄土。

“那城里头,人挤人,车挨车,有什么好看的。”老伴张有根总是这么说。

张有根年轻时候跑过运输,去过省城,回来就跟她讲那些吓人的事——小偷专偷乡下人,

红绿灯多得让人眼花,坐地铁能把自己转丢了。李翠英听得心惊肉跳,从此绝了进城的念头。

买菜是张有根的事。买米买油是张有根的事。去银行取养老金,还是张有根的事。

李翠英只在家门口的小卖部买过盐和酱油,老板娘翠兰隔着柜台跟她闲聊:“翠英姐,

你真是好福气,有根哥把你养得跟城里的太太似的。”李翠英就笑,笑得有些心虚。

她其实是想出门的,想看看孙子读书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但张有根说不行,说她方向感差,

说她记性不好,说她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说得多了,她也觉得自己不行。——直到今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厨房里炖着排骨,是孙子阳阳最爱吃的糖醋口味。阳阳在省城读高中,

住校,半个月才往家里打一次电话。上周末打电话来,声音哑哑的,说奶奶我没事,

就是有点感冒。李翠英不放心,非要张有根问问清楚。张有根骂她瞎操心,

但还是拨了儿子的手机。儿子张建国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没事没事,就是小感冒。

挂了电话,张有根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天的烟。李翠英知道他心里有事——几十年的夫妻,

他撅个屁股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但她没问,她等着他说。晚饭时候,

张有根把一碗红烧肉推到她面前,说:“翠英,你多吃点。”就这一句话,

李翠英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她记起来,三十八年前,他们结婚那天,他也是这样,

把一碗红烧肉推到她面前,说:“翠英,你多吃点。”第二天一早,张有根就骑车去镇上了。

回来的时候,脸色灰白,嘴唇发抖,说建国来电话了,阳阳住院了,白血病。

李翠英当时正在切菜,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张有根把她扶到椅子上,倒了杯热水,又去把地上的菜刀捡起来,洗干净,放回刀架。

“我去。”张有根说,“你在家等着。”李翠英点点头。她想说我也想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出过远门,去了也是添乱。她只会做饭、洗衣、带孩子,

不会坐火车,不会找医院,不会在陌生的城市里辨别方向。张有根收拾了几件衣服,

又往蛇皮袋里塞了两包方便面。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排骨你自己吃,

别等我了。”李翠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冬天的风灌进来,

她打了个哆嗦。三天后,张有根回来了。不,应该说,张有根被人送回来了。

村口开进来一辆面包车,下来的是隔壁村的二狗子,在省城开黑车的。他打开后车门,

张有根歪歪斜斜地靠着座位,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婶儿,

叔在路上就不舒服,我给他买了点药,您回头带他去医院看看。”二狗子把蛇皮袋递给她,

收了钱就走了。李翠英把张有根扶进屋,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张有根睁开眼,看着她,

说:“阳阳没事,就是得住院,建国的钱不够,我留了两万块。”“你怎么不给自己留点?

”李翠英问。“我有医保。”张有根说,“阳阳那边,建国的厂子效益不好,

医保报得少……”他说着说着,眼睛又闭上了。李翠英摸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想去喊村里的医生,刚起身,张有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去,我躺躺就好。

明天……明天还得去医院……建国一个人忙不过来……”李翠英只好坐在床边,看着他。

窗外的天黑下来了。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听着张有根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重,很粗,

像拉风箱似的。半夜里,她迷迷糊糊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张有根还在睡,呼吸声似乎平稳了些。她松了口气,起身去做早饭。锅里的粥刚烧开,

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响动。她跑进去,看见张有根倒在床前的地上,手捂着胸口,

脸憋得青紫。“有根!有根!”她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却扶不动。她跑到门口,

大声喊人。隔壁的老刘头跑过来,一看情况,说:“快打120!”李翠英的手抖得厉害,

手机拿在手里,却怎么也按不准数字。老刘头一把抢过去,打了电话,又喊了几个人来,

把张有根抬到村口等救护车。救护车来了,医生下来检查了一下,摇摇头:“太晚了。

”李翠英站在村口,看着救护车的后门关上,看着那盏蓝色的灯闪起来,看着车开走,

扬起的黄土扑了她一脸。她没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回到家,

她发现灶上的粥已经烧干了,锅底烧得焦黑。她把锅端下来,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

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阳阳的毛衣,阳阳的棉鞋,

阳阳小时候最爱吃的地瓜干。张有根的降压药,张有根的老花镜,

张有根的那个旧手机——她不会用,张有根教过她很多次,她总是记不住,后来就不学了,

反正有张有根在。现在张有根不在了。她把东西装进一个蛇皮袋里,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横七竖八,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她想,我得出门了。阳阳还在医院,建国一个人忙不过来。张有根不在了,现在该我了。

她拿起蛇皮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钟还在走,那是他们结婚时买的,

走了四十多年。墙上的日历还翻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饭桌上还放着那碗红烧肉,

已经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白白的油。她把门带上,没有锁。村里静悄悄的,

偶尔有几声狗叫。李翠英走在土路上,脚底下的土坷垃硌得她脚疼。

她想起张有根每次出门前,都会把院子里的砖头铺平,说怕她绊倒。

她想起张有根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给她带一块桃酥,说城里人爱吃这个。她想起张有根说,

等我好了,带你进城去看看。她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村里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只有她家的烟囱,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热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镇上的路,

她认得。但到了镇上之后呢?怎么去省城?怎么坐火车?怎么找到医院?她一概不知。

但总有人知道。李翠英想,我活了六十七年,没求过人。今天,可能要破例了。

冬天的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佝偻的背上,

照在她手里那只沉甸甸的蛇皮袋上。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得慢,但没有停。路很长,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能走到。

第二章 第一道坎镇上的汽车站还是老样子——几间破旧的平房,

一个满是烟头和痰迹的水泥地院子,几辆灰扑扑的中巴车歪歪斜斜地停着。

李翠英来过这里几次,都是送人,自己从来没坐过车。她站在院子中央,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旁边有个卖茶叶蛋的中年妇女,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支着一个煤炉,

锅里的茶叶蛋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翠英走过去,问:“大姐,去省城的车在哪儿坐?

”中年妇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省城?这里没有直接去省城的车。你得先坐车到县里,

再从县里转车。”“那……到县里的车在哪儿?”“那边,那辆白底红条的。

”中年妇女指了指,“两小时一班,刚走了一班,下一班还得等一个多小时。

”李翠英道了谢,走到那辆中巴车旁边。车门关着,司机不在。她放下蛇皮袋,靠在车身上,

等着。太阳慢慢升高了,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李翠英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张有根倒在床前的样子,一会儿是阳阳小时候坐在她怀里吃糖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儿子建国小时候放学回家喊“妈,我饿了”的样子。“大娘,大娘?

”有人在喊她。李翠英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年轻姑娘站在面前,

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辫,手里拎着一个大编织袋。“大娘,您也是去县里吗?

”李翠英点点头。“那咱俩一起呗。”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第一次出门,

心里有点慌,看您年纪大,想着有个伴儿踏实些。”李翠英想说我也是第一次出门,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姑娘在她旁边蹲下来,

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大娘,您吃早饭了吗?

这是我妈刚蒸的,还热乎着呢。”李翠英摇摇头。她其实饿,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但不好意思接。姑娘把包子塞到她手里:“吃吧吃吧,别客气。我叫小芳,去省城打工的。

您呢?去省城走亲戚?”李翠英握着那个包子,手心烫烫的。她低头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馅的,味道很熟悉,像她以前包给阳阳吃的那种。“我孙子住院了。”她说,

“去看他。”小芳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轻声问:“严重吗?”李翠英没回答。

她不知道算不算严重。张有根说没事,但张有根已经不在了。建国说没事,

但建国从小就报喜不报忧。这时候,司机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

打开车门坐进去。小芳赶紧站起来,拎起编织袋,又回头拉李翠英:“大娘,车来了,

咱快上。”李翠英拎起蛇皮袋,跟着小芳上了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乡下的打扮,

大包小包的。小芳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让李翠英坐里面。车子发动了,颠颠簸簸地开出车站。

李翠英看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道往后退,看着镇上的房子越来越远,

看着田里的麦苗青青的一片。“大娘,您孙子多大了?”小芳问。“十六了。”李翠英说,

“读高一。”“那跟我弟弟一样大。”小芳说,“我弟弟去年也住过院,阑尾炎,

可把我妈急坏了。后来好了,现在又活蹦乱跳的。”李翠英没说话。她想起阳阳小时候,

也是活蹦乱跳的,爬树、掏鸟窝、追鸡撵狗,一刻都闲不住。后来上了学,就越来越安静了,

每次回来都抱着书看,喊他吃饭都要喊好几遍。“没事的,大娘。”小芳拍拍她的手,

“现在医学发达,什么病都能治。我弟弟那会儿,医生说可严重了,

结果住了半个月就出来了。”李翠英点点头。她想,但愿吧。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县城。李翠英跟着小芳下了车,站在一个更大的车站里。这里比镇上的车站热闹多了,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还有卖各种东西的小贩,声音嘈杂得像一锅开水。“大娘,

您要去省城,得去那边买票。”小芳指着远处的一排窗口,“我得去那边坐车,不能陪您了。

您一个人行吗?”李翠英看着那人山人海,心里一阵发慌。但她还是点点头:“行,我行。

你快去吧,别耽误了车。”小芳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又撕下一张纸,

写了一个号码,塞到李翠英手里:“大娘,这是我的手机号。您要是有事,

就找个人帮我打个电话。我到了省城就去接您。”李翠英把那张纸仔细叠好,

揣进棉袄里面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小芳走了,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挥挥手。

李翠英也挥挥手,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个陌生的世界。

买票的窗口排着长长的队。李翠英走过去,站在队尾。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往前走,

窗口一个一个地空出来。她慢慢往前挪,眼睛盯着那个窗口,像盯着一个遥远的终点。

终于轮到她了。她把头凑近窗口,里面的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低着头看手机,

头也不抬地问:“去哪儿?”“省……省城。”“几点的?”李翠英愣了一下。几点?

她不知道有几点的。她从来没买过票。“有……有什么时间的?”售票员终于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耐烦:“十点半的,十一点半的,下午一点的。你要几点的?

”李翠英看看墙上的钟,十点二十。她想快点到医院,越快越好。“十点半的。

”“三十二块。”李翠英把手伸进棉袄里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她攒的零钱——几十张十块五块的,还有一些硬币。她数了三十二块,从窗口递进去。

售票员接过钱,扔给她一张票,又低下头看手机。李翠英拿着票,退到一边。票上印着字,

她不认识几个,但认得“省城”那两个字,和“10:30”那几个数字。十点半。

还有十分钟。她四处张望,想找检票口。但到处都是检票口,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人。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大娘,您去哪儿?”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李翠英转过头,

看见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帽子,手里拿着一个喇叭。“省……省城。

”她把票举起来。那人看了一眼,指指右边:“那边,三号检票口。快点,快检票了。

”李翠英拎起蛇皮袋,往右边走。她走得很急,蛇皮袋磕磕绊绊地撞着她的腿。她穿过人群,

穿过一堆一堆的行李,穿过一排一排的候车椅,终于看见一个牌子,上面写着“3”。

牌子下面排着队,她跟上去,排在最后。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往前走,检了票,出了门,

上了一辆白色的大巴车。李翠英跟着队伍慢慢挪,终于到了检票口。她把票递过去,

检票员撕下一角,还给她:“上车吧。”李翠英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她把蛇皮袋放在脚边,紧紧攥着袋口。车里开着暖气,暖烘烘的,让人想睡觉。但她不敢睡,

她怕坐过站。车子开动了。李翠英看着窗外,看着县城的街道往后退,看着楼房越来越矮,

看着田野越来越宽。她从来没去过省城,只在电视里看过。电视里的省城有很多很多的高楼,

有很多很多的车,有很多很多的人。她想,阳阳就在那里。她想,有根要是还在,

一定会笑话她:看吧,我就说你得出门吧,我就说你得学会自己走吧。她想,有根,你放心,

我能行。第三章 陌生的城市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李翠英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

窗外的风景已经完全变了。没有田野了,只有一栋接一栋的高楼,密密麻麻的,

像一根根竖起来的火柴盒。路上的车也多起来了,一辆挨着一辆,堵得动不了。

司机按着喇叭,前面的车也按着喇叭,到处都是喇叭声,吵得人头疼。

车里的人开始站起来拿行李。李翠英知道,快到了。她攥紧蛇皮袋的袋口,也跟着站起来。

车子晃了一下,她没站稳,往前一冲,差点摔倒。旁边一个年轻人扶了她一把:“大娘,

慢点。”“谢谢,谢谢。”李翠英连声说。车子终于停了。车门打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汽油味、油烟味、还有别的什么味。李翠英跟着人群下了车,

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她傻了。广场上全是人,有的跑,有的走,有的站着,有的坐着。

四面八方都是路,都是车,都是楼房。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不知道该问谁,

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医院。她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子,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撞得东倒西歪。

“大娘,让一让!”“借过借过!”“哎,别挡路啊!”李翠英往边上挪了挪,

靠在一根柱子上。她把蛇皮袋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那是儿子建国的手机号。

张有根写给她的时候,她没当回事,随手塞在抽屉里。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

就带上了。但她不会用手机。她四处张望,想找个电话亭。以前电视里演过,

街边有那种小亭子,可以打电话。但她看了一圈,没看到。倒是很多人都拿着一个东西,

贴在耳朵上说话——她知道那叫手机。“大娘,您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红马甲的年轻人走过来,胸口别着一个牌子。李翠英不认识那牌子上的字,

但她记得儿子说过,城里有很多志愿者,专门帮人指路。“我……我想去医院。”她说。

“哪家医院?”李翠英愣住了。哪家医院?她不知道。建国没说,张有根也没说。

“省……省城最大的医院。”她说。红马甲笑了笑:“省城最大的医院有好几家呢。

您知道是哪一家吗?或者,您知道您孙子叫什么名字?”“叫阳阳。”李翠英说,“张阳。

”红马甲摇摇头:“大娘,光知道名字不行。您有您儿子的电话吗?我帮您打个电话问问。

”李翠英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红马甲接过,掏出自己的手机,

照着号码拨过去。“您好,请问是张建国先生吗?……是这样,我在汽车站遇到一位大娘,

她说要去医院看孙子,但不知道是哪家医院……对,对……好的,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对李翠英说:“大娘,您儿子说在省人民医院,在城西。您坐地铁过去比较快。

”“地……地铁?”“对,地铁。您跟我来,我带您去买票。”红马甲拎起她的蛇皮袋,

带着她往前走。李翠英跟在后面,走得跌跌撞撞的。他们穿过广场,下了一段楼梯,

走进一个地下通道。通道里人更多,挤得水泄不通。李翠英紧紧跟着那个红马甲,

生怕跟丢了。到了一个大厅里,到处都是机器。有人在机器前面按来按去,

然后就吐出一张卡片。李翠英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红马甲指着一台机器说:“大娘,

您在这里买票。要去省人民医院,得坐二号线,在人民广场站换乘一号线,坐三站就到了。

您买一张五块钱的票就行。”李翠英看着那台机器,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全是字和数字。

她不知道怎么按,不知道按哪里,不知道往里面塞钱的口在哪儿。“我……我不会。”她说。

红马甲帮她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数字:5。他又指指一个口子:“大娘,

您从这里塞钱,五块钱就行。”李翠英从布包里掏出一张五块的,塞进去。

机器下面滚出一个圆圆的东西,像硬币,但不是硬币,是塑料的。“这是您的票,

进站的时候刷一下,出站的时候投进去就行。”红马甲说,“您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下楼梯,

坐二号线。要是不知道在哪儿下车,就问人,好吗?”李翠英点点头,

把那枚圆圆的票攥在手里。她想说谢谢,但嗓子发紧,没说出来。红马甲笑了笑,转身走了。

李翠英一个人站在那个大厅里,周围全是人,全是脚步,全是陌生的脸。她攥着那张票,

攥着蛇皮袋,慢慢地往前走。前面是一个闸机,很多人拿着那种圆圆的票在机器上碰一下,

栏杆就开了,人就过去了。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票凑到机器上。嘀的一声,栏杆开了。

她赶紧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栏杆又关上了。没有退路了。她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个站台。两边是铁轨,黑漆漆的洞里吹过来一阵风。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边坐。

“大娘,您去哪儿?”一个声音问。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背着书包,

戴着眼镜。“省人民医院。”她说。“那坐这边。”女孩指指右边,“二号线,

往城西方向的。”“谢谢,谢谢。”李翠英站到右边,等着。过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一阵风从洞里吹出来,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然后一列火车开过来,

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了。她跟着人群上了车。车里很挤,没有座位。她抓着扶手,

站在人群中间。车门关上,车子开动了。窗外的灯一闪一闪的,看得人眼花。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只听见广播里在报站,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开始慌了——万一坐过站怎么办?万一坐错了怎么办?旁边坐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

闭着眼睛。她想问,又不敢打扰。对面站着个中年妇女,手里拎着菜,眼睛盯着手机上。

她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车子又停了。她看见很多人下车,又有很多人上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下,就那么站着,攥着扶手,手心里全是汗。“大娘,您到哪儿?

”一个声音问。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站在她旁边。“省人民医院。

”她说。“那还有三站呢,您别着急,我到了叫您。”李翠英心里一暖,点点头。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一只手扶着扶手。孩子很小,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脸,

睡得正香。李翠英看着那个孩子,想起阳阳小时候,也是这么大,这么软,

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棉花。“您去看病吗?”年轻妈妈问。“看我孙子。”李翠英说,

“他住院了。”年轻妈妈哦了一声,没再问。车子又停了,又开了。广播里又报站了,

年轻妈妈说:“大娘,还有一站。”李翠英攥紧蛇皮袋,准备下车。车子又停了。

年轻妈妈说:“大娘,到了。您从这个门出去,往左转,走几步就有换乘的通道。

”李翠英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往左转,走几步,果然看到一个通道。通道里人很多,

她跟着人群走,又下了一段楼梯,又到了一个站台。

这回她知道往哪边坐了——看墙上贴的地图,找“省人民医院”那几个字。她不认识太多字,

但“人民”两个字她认得,阳阳的课本上有。车来了,她上去。这回她学聪明了,

上车就问旁边的人:“去省人民医院,坐几站?”“三站。”她数着站,一站,两站,三站。

到了,下车。出了地铁站,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李翠英站在路口,

不知道医院在哪个方向。她看见路边有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她走过去,

敲敲窗户。警察打开窗户,问:“大娘,有什么事?”“请问,省人民医院在哪儿?

”警察往右边一指:“往前走,过了红绿灯,再走两百米,就到了。”李翠英道了谢,

往右边走。她走得很慢,蛇皮袋越来越沉,腿也越来越软。但她不敢停,她怕天黑了更难找。

过了红绿灯,又走了一会儿,她终于看见一个大门,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她不认识那几个字,但看见进进出出的人,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拿着化验单,她知道,

到了。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高楼。楼很高,有很多窗户,每个窗户都亮着灯。她想,

阳阳在哪一扇窗户后面呢?她走进去。第四章 医院的长廊医院里人来人往,比车站还热闹。

大厅里摆着一排排椅子,坐满了人。有人在排队挂号,有人在等化验单,有人推着轮椅,

有人举着吊瓶。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子发酸。李翠英站在大厅中央,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她看见一个服务台,里面坐着两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姑娘。她走过去,问:“请问,

血液科在几楼?”一个姑娘抬起头:“您找谁?”“我孙子,叫张阳。

”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说:“在十二楼,1208床。您从这边坐电梯上去。

”李翠英道了谢,往电梯方向走。电梯门口排着长队,她站在队尾,等着。电梯来了,

门开了,人挤进去,她也挤进去。电梯里全是人,她被挤在角落里,脸贴着冰冷的铁壁。

电梯一层一层地停,人一批一批地下。到十二楼的时候,电梯里就剩她一个人了。门开了,

她走出来。走廊很长,白得刺眼。两边都是病房,门关着,门上贴着号码。她顺着走廊走,

找1208。1201,1202,1203……她数着,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

1208到了。门关着。她站在门口,不敢推开。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儿子的声音,

沙沙的,哑哑的,像是哭过。“妈怎么还不来?爸那边……我还没敢告诉她。”另一个声音,

是儿媳妇的,也在哭:“能瞒多久?总不能一直瞒着。”李翠英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她忽然明白了。有根走了。不是晕倒,是走了。儿子瞒着她,是怕她受不了,怕她路上出事。

她想起有根倒在床前的样子,想起救护车开走时那盏蓝色的灯,想起烧干的粥锅。她没哭。

眼泪已经干了。她推开门。病房里很安静。阳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儿子建国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儿媳妇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也在抹眼泪。听见门响,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妈……”建国站起来,脸上满是泪痕,“您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去接您吗?

”李翠英没说话。她把蛇皮袋放下,走到床边,看着阳阳。阳阳瘦了很多。才几天不见,

下巴尖了,眼窝深了,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他看见奶奶,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奶奶……”李翠英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手心里是滚烫的——还在发烧。“没事。”她说,“奶奶来了。”阳阳哭得更凶了,

抓着她的手不放:“奶奶,爷爷呢?爷爷怎么没来?”李翠英的手顿了一下。建国走过来,

想说什么,李翠英摆摆手,没让他说。“爷爷在家呢。”她说,“爷爷年纪大了,

走不动远路。等他好了,再来看你。”阳阳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李翠英在床边坐下,

握着孙子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一根根地凸出来。她想起这双手小时候的样子,

胖乎乎的,五个小坑,抓着她的一根手指就不肯放。“饿不饿?”她问,“奶奶带了地瓜干,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阳阳摇摇头:“吃不下。”“那就等想吃了再吃。”建国站在旁边,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李翠英没看他,她知道他要说什么——爸的事,怎么跟阳阳说,

怎么跟妈说。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阳阳还病着,阳阳还烧着。“你出去吧。”她说,

“我陪着。”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拉着媳妇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李翠英和阳阳。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透进来,把天花板映成橘黄色。

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呜哇呜哇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奶奶。”阳阳忽然开口。

“嗯?”“我会死吗?”李翠英的手抖了一下。她把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握得更紧了:“胡说。

小孩子家,说什么死不死的。”“可是我听见医生跟爸爸说,我这个病很难治。

”阳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要花很多钱,也不一定治得好。”“那医生胡说。

”李翠英说,“你小时候发烧烧到四十度,医生也说不行了,后来不是好好的?

你七岁那年从树上掉下来,摔得满脸是血,医生也说怕留疤,后来不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你命硬着呢,阎王爷不敢收。”阳阳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奶奶。”过了很久,

他又开口。“嗯?”“我想爷爷了。”李翠英的喉咙哽了一下。“爷爷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阳阳说,“等我好了,回家让爷爷给我做。”“好。”李翠英说,“等你好了,

让爷爷给你做。”她说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阳阳看不见,他闭着眼睛,睡着了。

李翠英坐在床边,握着孙子的手,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变深。有根,你放心。她想。

我会照顾好的。阳阳会好的。我会学会坐车,学会认路,学会用那些城里人的东西。

我会替你好好活着,看着阳阳长大,看着他考上大学,看着他结婚生子。等我百年之后,

去见你的时候,我会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讲给你听。第五章 隐瞒后半夜,阳阳终于退了烧。

护士来量了体温,松了口气,说:“稳定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轻手轻脚地走了。李翠英在床边坐了一夜,没合眼。她看着孙子的脸,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看着他苍白的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

腿麻得差点摔倒。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麻劲儿过去,才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早晨。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了车,有了人。对面是一栋居民楼,

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人在刷牙,有人在做饭。李翠英看着那些陌生的画面,

忽然觉得很不真实——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家里,灶上还热着粥,有根还躺在床前的地上。

不,有根已经不在了。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一扎一扎地疼。门开了,

建国走进来。他眼睛红红的,满脸憔悴,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妈。”他走到她身边,

压低声音,“爸的事……”“我知道。”李翠英说。建国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在门口听见了。”李翠英没回头,看着窗外,“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早上。

”建国的声音发抖,“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医生说是心梗,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抢救。”李翠英没说话。“妈,对不起,我不该瞒着您。”建国哭了,

三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我是怕您路上出事,您从来没一个人出过远门,

我本来打算今天回去接您的,没想到您自己来了……”“行了。”李翠英打断他,

“哭什么哭?阳阳还病着,让他听见了怎么办?”建国擦擦眼泪,点点头。“你爸的后事呢?

”“二狗子帮忙送到殡仪馆了。我想着,等阳阳这边稳定一点,再回去办。

”李翠英沉默了一会儿,说:“别等了。你先回去,把你爸的事办了。阳阳这边,我守着。

”“妈,您一个人行吗?”“怎么不行?”李翠英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我这不已经来了吗?坐车、买票、找路,不都学会了吗?”建国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李翠英走到床边,从蛇皮袋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把里面的钱全倒出来——有零有整,

一共三千多块。“这是你爸留的,他去医院看你,带了两万块。这是剩下的,你拿去办事。

”“妈,这钱您留着用……”“我用不着。”李翠英把钱塞到他手里,“城里啥都要钱,

你那边开销大。阳阳这边,我带着吃的用的,花不了几个钱。快去吧,别耽误了。

”建国握着那把钱,站了一会儿,忽然跪下来,给李翠英磕了一个头。

李翠英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啥?”“妈,儿子不孝。”建国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这些年,一直让您和爸操心,没让你们享过一天福。现在爸走了,您一个人在城里,

还得帮我照顾阳阳……”“起来。”李翠英拉他,“起来。说这些干啥?你是我儿子,

阳阳是我孙子,我不照顾谁照顾?”建国不起来,就那么跪着,哭得说不出话。门开了,

儿媳妇走进来,看见这场景,愣住了。李翠英冲她招手:“快把他拉起来。”儿媳妇跑过来,

两个人一起把建国拉起来。建国擦擦眼泪,说:“妈,那我先回去。您有什么事,

就给我打电话。”“我不会打电话。”李翠英说。建国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塞到她手里:“这个您拿着,按这个绿色的键就是接电话,按这个键盘上的数字,

再按这个绿色的键,就是拨出去。您试试。”李翠英拿着那个薄薄的方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屏幕上亮着,花花绿绿的,她一个字都不认识。“我记不住。”她说。“妈,您慢慢学。

”建国说,“我在家办好爸的事,最多两三天就回来。您有什么事,就找护士,找医生,

找旁边的人帮忙。城里人虽然看着冷漠,但真有事,还是会帮的。”李翠英点点头。

建国又叮嘱了几句,拉着媳妇走了。门关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李翠英站在窗边,

手里握着那个手机,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铁。阳阳还在睡,睡得很沉,很安稳。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打开蛇皮袋,

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阳阳的毛衣、棉鞋、地瓜干,还有一瓶腌萝卜,是她自己做的,

阳阳从小就爱吃。东西摆了一床,她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起张有根。每次她做腌萝卜,

张有根都嫌酸,说牙都要倒了。但每次吃饭,他又会夹一筷子,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说,

还行还行,下饭。她骂他嘴硬,他就嘿嘿地笑。她想起他笑的样子,满脸褶子,

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豁牙。她想起他说,等我好了,带你进城去看看。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照进来,照在病床上,

照在阳阳苍白的脸上,照在李翠英花白的头发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六章 第一课建国走了三天。三天里,李翠英寸步不离地守着阳阳。护士来打针,

她看着;医生来查房,她听着;有人来送饭,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喂给阳阳吃。

夜里她就趴在床边打个盹,一有动静就醒。三天里,她学会了认病房的门牌号,

学会了看输液瓶还剩多少,学会了按床头的呼叫铃。

但她还是不会用那个手机——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标,她一个都不认识;那些字,

她一个都看不懂。第三天下午,建国回来了。他瘦了一圈,眼睛凹陷下去,胡子拉碴的,

像老了十岁。他走进病房,先看看阳阳,然后走到李翠英身边,低声说:“妈,办好了。

”李翠英点点头,没问怎么个“办好”法。她不想知道。“我爸临走前,留了一句话。

”建国说,“他说,让您好好活着,别总想着他。”李翠英的喉咙哽了一下。“他还说,

让您学会用手机,学会坐车,学会在城里生活。他说,您一辈子没出过门,现在得学着出了。

”李翠英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手机。屏幕黑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建国拿起手机,

按了一下侧边的键,屏幕亮了。他把手机递给她:“妈,我教您。”李翠英接过手机,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标,眼睛发花。“这个绿色的,是拨电话。

”建国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图标,“您点一下这个,就会出现键盘,然后按我的号码,

再点一下这个绿色的,就拨出去了。”他示范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递给她:“您试试。

”李翠英接过手机,手指放在屏幕上,不敢按。那屏幕太光滑,太亮,她怕一按就按坏了。

“妈,您按,没事的。”李翠英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在那个绿色的图标上点了一下。

屏幕变了,出现了一个键盘,上面有数字,从0到9。她找到建国的号码——她记得,

那是她唯一记得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按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该干什么。“再点一下这个绿色的。”建国指给她看。她又点了一下。

手机里传出嘟嘟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了。“妈,通了。”建国说。果然,

手机里传来一个声音:“喂?”是儿子的声音。明明就站在她面前,

声音却从那个小方盒子里传出来。李翠英觉得这简直像变戏法。“妈,您跟电话里说句话。

”建国笑着,“我听着呢。”李翠英把手机凑到耳边,对着那个小孔说:“喂?”“喂,妈,

是我。”手机里传出声音,和面前建国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同时说话。

李翠英看看手机,又看看儿子,忽然笑了。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笑。“行了,挂了吧。

”建国说,“按这个红色的键。”李翠英按了一下,手机里的声音消失了。

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这个东西简直太神奇了——能把人的声音装进去,

还能传那么远。“妈,我再教您发微信。”建国说。“微信?

”“就是……就是在手机上写字,您发了消息,我就能看见。”“写字?”李翠英更糊涂了,

“这么小的屏幕,怎么写?”建国点开一个绿色的图标,里面出现一个框框。

他点了一下那个框框,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键盘,比刚才打电话的键盘大一些,

上面除了数字,还有拼音。“您想说什么,就按这些拼音。”建国说,

“比如您想发‘吃饭’,就按‘chi’,再按‘fan’,字就出来了。

”李翠英看着那些拼音,一个都不认识。她小时候没上过几年学,认得一些字,

但拼音完全不会。“我不行。”她摇摇头,“这个学不会。”“妈,慢慢来。”建国说,

“您先把字认全了,拼音以后再说。您不会打字,可以发语音。”“语音?

”建国点了一下那个框框旁边的一个小图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话筒。他按着那个话筒,

对着手机说:“妈,吃饭了吗?”然后松开手,手机里就传出了他刚才说的话。

李翠英看得目瞪口呆。“您看,就这么简单。”建国把手机递给她,“您试试,跟我说句话。

”李翠英接过手机,按着那个话筒,对着它说:“我……我是李翠英。”松开手,

手机里果然传出了她的声音,有点变样,但还是能听出来是她自己的。“妈,您太厉害了!

”建国笑着说。李翠英也笑了。她忽然觉得,这个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难。

阳阳在床上看着他们,也笑了。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奶奶,我也教您。”他说。李翠英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机递给他。阳阳接过手机,

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屏幕上的图标就跟着动。他点开一个蓝色的图标,

里面出现了一个页面,有很多图片和文字。“奶奶,这个是短视频。”他说,“您想看什么,

就在这里搜。”“搜?”“就是找。比如您想看怎么做红烧肉,就点这里,

然后说‘红烧肉怎么做’,它就会给您找出来。”阳阳示范了一下,

对着手机说:“红烧肉怎么做。”手机里立刻出现了很多视频,全是教做红烧肉的。

李翠英看着那些视频,觉得像变魔术一样。她想,这城里人真是厉害,

什么东西都能装进这个小盒子里。“奶奶,您以后想看什么,就对着它说。”阳阳说,

“它什么都懂。”李翠英接过手机,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勇气。有根,

你放心。她想。我会学会的。我会学会用这个手机,学会坐车,学会在这个城市里生活。

我会好好活着,看着阳阳长大。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很暖,照在她脸上,

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布满皱纹的手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卷二 学步第七章 第一次独自出门阳阳住院的第十天,李翠英第一次独自出门。那天早上,

建国要去单位请假,儿媳妇要回去给孩子拿换洗衣服,病房里只剩李翠英和阳阳。

阳阳打完针,睡着了。李翠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忽然想起一件事——家里的腊肉快吃完了,得去买点。建国临走前说:“妈,您别出去,

外面车多,危险。”李翠英点点头,但心里想着,总不能一直靠儿子。他上班已经够累了,

还得来回跑。她得学着照顾自己,照顾阳阳。中午的时候,阳阳醒了。李翠英给他喂了饭,

又哄他睡了。然后她站起来,拿起那个手机,犹豫了一下,塞进口袋里。她打开门,

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门。

电梯还是那么挤,但这次她不慌了。她知道怎么按楼层,知道在哪一层下。到了一楼大厅,

她顺着指示牌找到了出口。出了医院大门,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她想起建国说过,附近有个菜市场,出了医院往右走,

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但她分不清左右——在家里,

她总是说“往灶屋那边”“往茅房那边”,从来不说左右。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

决定往右手边试试。走了几步,她看见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她追上去,

问:“大姐,请问菜市场怎么走?”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说:“往前,过两个红绿灯,

就能看见了。”李翠英道了谢,继续往前走。她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招牌。

她不认识太多字,但“菜”字她认得,阳阳的课本里有。第一个红绿灯,她停住了。

马路上车来车往,红绿灯一会儿红一会儿绿,她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过。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她不好意思问,就那么站着,等别人先过。过了一会儿,绿灯亮了,

旁边的人都开始过马路。她赶紧跟上去,走得跌跌撞撞的。走到一半,绿灯开始闪,她慌了,

想跑,又跑不动。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伸手扶了她一把:“大娘,慢点,别急。

”李翠英被扶着走过了马路,连声道谢。中年妇女摆摆手,匆匆走了。第二个红绿灯,

她有了经验,等着绿灯亮了才走。过了马路,她果然看见一个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

热闘得很。她走进去,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菜市场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一排一排的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什么都有。人挤人,声音嘈杂,

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她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大娘,买点啥?

”一个摊主招呼她。“腊肉。”她说。“往前,第三排,卖干货的那几家有。

”李翠英顺着她指的方向走,找到了卖腊肉的摊位。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见她走过来,

热情地问:“大娘,要腊肉?我这都是自家熏的,正宗乡下口味。”李翠英看看那些腊肉,

确实像自家做的,红亮亮的,肥瘦相间,闻着有一股烟熏的香味。

她想起有根最爱吃她做的腊肉炒蒜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多少钱一斤?”她问。

“四十五。”李翠英吓了一跳。她记得在家的时候,镇上才卖二十多一斤。

但她知道城里的东西贵,没说什么,挑了一块小的,让摊主称。“一斤二两,五十四块。

”李翠英从布包里掏出钱,数了五十四块,递给摊主。摊主接过钱,把腊肉装进塑料袋里,

递给她。她拎着腊肉,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点蒜苗、青椒,

还买了两个馒头——阳阳说想吃馒头,她不会做,只好买现成的。走出菜市场,她站在路边,

一时有点恍惚。太阳已经偏西了。她出来多久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看看天,

又看看手里的菜,忽然想起阳阳还一个人在病房里。她慌了,赶紧往回走。但走了几步,

她愣住了。来的时候是往右走,回去应该是往左走。但她不知道哪边是左。她站在路口,

看着两条一模一样的路,完全分不清方向。她试着往一边走,走了几步,

觉得不对——路边没有那家银行。她又往回走,试着往另一边走,走了几步,

还是不对——路边没有那个卖水果的小贩。她站在路口,心里越来越慌。太阳越来越低,

天越来越暗。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都匆匆忙忙地走。她站在那里,

像一个走丢的孩子,不知所措。她想找人问路,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想给建国打电话,

但手机在口袋里,她不会用。她想哭,但忍住了——哭有什么用?她深吸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机。屏幕黑着。她记得建国教过她,按侧边的键可以亮屏。她试了一下,

屏幕亮了,出现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标。她记得阳阳教过她,有什么事,

就对着那个蓝色的图标说,它会告诉她怎么办。她点开那个蓝色的图标,

屏幕变成了一个框框,中间有一个话筒。她按着那个话筒,

对着手机说:“我找不到回医院的路了。”松开手,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温柔:“您好,请问您要去哪家医院?”李翠英吓了一跳,

差点把手机扔了。她看看四周,没人跟她说话。声音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她按着话筒,

又说:“省人民医院。”手机里又传出声音:“好的,已为您规划路线。

请沿当前道路直行两百米,到达路口后左转。”屏幕上也出现了一条线,弯弯曲曲的,

还有一个箭头在动。李翠英看不懂那条线,但她听懂了“直行”和“左转”。她试着往前走,

走几步,看一眼手机。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一个路口,

手机里又传出声音:“请在路口左转。”她停住,看着两条路,不知道哪边是左。

旁边走过一个年轻人,她拦住他,问:“小伙子,请问哪边是左?”年轻人愣了一下,

指指一边:“这边。”李翠英往那边走,走了几步,手机里又传出声音:“您已偏离路线,

请重新规划。”她慌了,赶紧往回走。回到路口,手机又响了:“请在路口左转。

”这回她明白了——刚才走的那个方向,就是左。她看着那个方向,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里说:“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李翠英抬起头,看见医院的大门就在前面。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忽然想哭。

她掏出手机,按着那个话筒,说:“谢谢。”手机里没有声音。那个温柔的女人没有回答她。

但李翠英觉得,她听见了。第八章 阳阳的小老师李翠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

阳阳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奶奶!”看见她,阳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您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好久。”李翠英走到床边,把腊肉和菜放在床头柜上,

说:“去买菜了。晚上给你做腊肉炒蒜苗。”阳阳看着她,忽然说:“奶奶,您哭了?

”李翠英摸摸脸,才发现脸上有眼泪。她赶紧擦掉,说:“没有,外面风大,吹的。

”阳阳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瘦的,凉凉的,但握着她的力气还挺大。

“奶奶,您是不是迷路了?”阳阳问。李翠英愣了一下,想否认,但看见孙子关切的眼神,

又说不出口。“是有点找不着。”她承认,“但后来用你教的那个东西,找到路了。

”阳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奶奶真厉害!您会用导航了!”“导航?

”“就是那个蓝色的图标,叫地图。”阳阳说,“您点那个话筒,告诉它想去哪儿,

它就会带您去。”李翠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那个蓝色的图标,觉得它没那么可怕了。

“阳阳,你再教教奶奶。”她说,“教奶奶用这个手机。”阳阳点点头,接过手机,

像个小老师一样,一本正经地教起来。“奶奶,这个是打电话的,您已经会了。

这个是发微信的,您还不会,我先教您这个。这个是看新闻的,您不用学。

这个是刷短视频的,您想学吗?”“刷短视频?”“就是看别人拍的视频,什么都有,

做饭的、唱歌的、讲故事的。”阳阳点开一个红色的图标,里面出现了很多视频,“您看,

这个是教做菜的,这个是讲笑话的,这个是教用手机的。”李翠英看着那些视频,

觉得眼花缭乱。但她记住了一点——不懂的,可以在这个里面找。“奶奶,您想学什么,

就在这里面搜。”阳阳说,“比如您想学用微信,就在这个放大镜这里点一下,

然后说‘怎么用微信’,它就会教您。”他示范了一遍,手机里立刻出现了很多视频,

标题都是“微信使用教程”“老人学微信”“微信入门指南”之类的。李翠英看着那些标题,

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人会教她。“阳阳,你帮奶奶点开一个。”她说。

阳阳点开一个视频,里面出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说话慢慢的,很清楚:“大家好,

今天教爷爷奶奶们用微信。首先,我们找到这个绿色的图标,点开……”李翠英认真地看着,

听着。那个姑娘说,要发消息,先点开这个绿色的,然后找到要说话的人,点一下,

再点下面这个框框,就可以打字或者发语音了。她听不懂“点开”“框框”这些词,

但她记住了步骤——先按绿的,再找人的名字,再按下面,再按那个话筒。

阳阳又教了她几遍,让她自己试。她试着按绿的,屏幕里出现了一堆名字,都是她不认识的。

阳阳帮她把建国的名字放在最前面,告诉她:“奶奶,您要跟爸爸说话,就点这个‘爸爸’。

”她点了一下“爸爸”,屏幕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下面有一个框框。她按着那个话筒,

对着手机说:“建国,晚上回来吃饭吗?”松开手,手机里传出她的声音。

查看完整章节

同类推荐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