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嫁进来那天,就注定矮一头我叫林秀琴,今年四十六岁,生在南方一个普通的小县城,
身高一米五三。放在现在这个年代,一米五三的女生不算特别高,但也绝对算不上残疾,
更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缺陷。可在我结婚的那个九十年代,
在我婆家那个看重身高、看重体力、看重能不能干活的农村家庭里,我这身高,
从进门第一天起,就成了扎在婆婆心里的一根刺。我和我丈夫陈建军是相亲认识的。
建军人老实,话不多,一米七二的个子,在农村里算中等偏上,皮肤黑,手脚勤快,
是那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男人。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人可靠,不油滑,不耍心眼,
跟他在一起,心里踏实。我家条件一般,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我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赚的钱大部分贴补家里,年纪轻轻就尝遍了生活的苦。
我对婚姻没什么太高的奢望,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丈夫疼我,
日子能过得下去就行。相亲那天,建军他妈——也就是我后来的婆婆,也在场。
老太太往我面前一站,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那眼神,凉飕飕的,
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她没问我脾气好不好,会不会做家务,人勤不勤快,
第一句话就是:“你多高?”我当时有点局促,小声说:“一米五三。
”婆婆当场就皱起了眉,嘴角往下一撇,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不满意。
她转头就对着媒婆说:“这么矮?将来生出来的孩子能高得了?老话都说,娘矮矮一窝,
这要是生一窝小矮子,我们老陈家的脸往哪儿搁?”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当时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
又从耳根红到脖子后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尴尬、委屈、难堪,一股脑涌上来,
堵得我胸口发闷。我长这么大,不是没被人说过矮,
可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这么刻薄地把“娘矮矮一窝”这种话甩在我脸上,好像我矮,
就是一种罪,一种会连累下一代的原罪。媒婆赶紧打圆场:“秀琴人好啊,勤快,懂事,
脾气也好,过日子是把好手。身高又不能当饭吃,孩子将来营养好,照样能长高。
”婆婆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嫌弃,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那时候年轻,
脸皮薄,心里又酸又涩,差点当场就掉眼泪。我偷偷看了一眼建军,他站在旁边,低着头,
一句话都没说。他没维护我,没反驳他妈,就那么沉默着。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他不爱我,
而是他从小被婆婆管怕了。婆婆是家里的主心骨,强势、霸道、说一不二,公公老实懦弱,
家里大事小事全是婆婆说了算,建军从小到大,从来不敢违逆他妈的意思。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我最后还是嫁了。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他老实,因为我年纪也不小了,
因为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因为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勤快、听话、孝顺,
总能捂热婆婆的心,总能让她改变对我的看法。我那时候太傻了。我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后来才明白,在农村,婚姻是两家人的事,尤其是遇上一个强势又刻薄的婆婆,你嫁进去,
不是嫁给一个男人,而是嫁给一整个家庭的规矩、偏见、和数不清的委屈。结婚的彩礼不多,
酒席简单,婚房就是老房子里一间不大的卧室,墙还是旧的,家具也是旧的。我没抱怨,
我觉得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比出来的。我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做饭、扫地、喂猪、洗衣服,家里家外一把抓。对婆婆,我更是小心翼翼,端茶倒水,
洗衣做饭,从来不敢说一句重话,不敢有一点脸色。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可不管我怎么做,
在婆婆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矮个子、配不上她儿子、将来会生一窝矮子的媳妇。2 怀孕,
是我噩梦的开始结婚不到半年,我怀孕了。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我又紧张又开心,
摸着还平平的肚子,心里充满了期待。这是我和建军的第一个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把他养得健健康康。我把消息告诉建军,他笑得憨厚,
挠着头说:“好,好,我当爹了。”我又告诉婆婆,本以为她会高兴,
毕竟是老陈家的第一个孙辈。结果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劈头就来了一句:“别是个矮冬瓜就行。”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一刻,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我强忍着眼泪,低声说:“妈,孩子还小呢,
将来营养跟上,肯定能长高。”婆婆斜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嘲讽:“老话都说了,
娘矮矮一窝,你自己就这么点个子,还想生出高个子来?做梦呢。我们老陈家,
可不能断了高个子的根。”“娘矮矮一窝。”这五个字,像一根毒刺,从那以后,
就天天扎在我心上。整个孕期,我没有听过婆婆一句关心的话,
没有吃过她特意为我做的一顿营养餐。别人家的婆婆,怀孕了又是鸡汤又是鸡蛋,
生怕媳妇饿着,我这儿,别说鸡汤了,就连多吃一个鸡蛋,婆婆都要念叨半天。
“吃那么多干什么?孩子太大了不好生,再说了,再补也补不高,基因摆在那儿。
”“你自己矮就罢了,可别把我们陈家的种带矮了。”“我看你这肚子,尖溜溜的,
一看就是个矮丫头,将来又是一个矮子。”那些话,每天都在我耳边绕。我白天干活,
晚上听着这些冷言冷语,常常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建军有时候看不过去,
会小声跟他妈说:“妈,秀琴怀着孩子呢,你少说两句。”婆婆立刻就炸了:“我怎么了?
我说的是实话!娘矮矮一窝,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能有错?我还不是为了陈家好?
要是生出来一窝矮子,将来找对象都难!”建军被骂得哑口无言,再也不敢多说。
他只能回来安慰我:“秀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嘴坏,心不坏。”嘴坏,
心就好不到哪里去。那些伤人的话,说一次是无意,说一百次,就是故意。我孕期反应大,
吐得厉害,浑身没力气,婆婆不仅不心疼,还说我是装娇气,说我是懒,不想干活找借口。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日子过得没一点盼头。我常常摸着肚子,小声跟孩子说:“宝宝,
你要争气,一定要长高一点,别让奶奶看不起妈妈,别让别人说妈妈矮,连累了你。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十个月后,我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取名陈磊。
孩子生下来五斤八两,不大不小,哭声响亮。我躺在产床上,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管他将来高不高,丑不丑,他都是我的命。可婆婆进来看了一眼,
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孩子,也不是关心我,而是伸手比了比孩子的腿,
皱着眉说:“看着也不高,腿短短的,果然随妈。”我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得厉害,
听了这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接生的医生都看不过去,
说了一句:“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后期养得好,照样长个子,跟妈妈身高没关系。
”婆婆不服气,嘴里还嘀嘀咕咕:“没关系?娘矮矮一窝,这是老话,错不了。”从那天起,
“娘矮矮一窝”这五个字,就成了婆婆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只要陈磊有一点风吹草动,
只要他比同龄孩子稍微慢一点,婆婆就会把这句话搬出来,明里暗里地讽刺我。
3 老二出生,婆婆的嘲讽变本加厉陈磊一岁多的时候,我又怀孕了。这一次,
我心里更忐忑。我既想要一个女儿,又怕再生一个儿子,将来两个孩子都被婆婆拿身高说事。
可我又偷偷盼着,要是再生一个儿子,将来两个孩子互相扶持,也能有个伴。十月怀胎,
我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陈阳。两个儿子,在农村里,是多少人羡慕的事。
街坊邻居都说:“秀琴好福气,一来就是两个儿子,将来享福喽。”我嘴上笑着,
心里却苦得像黄莲。别人只看到我有两个儿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天活在婆婆的嘲讽里,
活在“娘矮矮一窝”的阴影下,活得抬不起头。婆婆看到又是个孙子,脸上没有半分欢喜,
反而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全是失望:“又是个小子,这下好了,真成一窝矮子了。
”“娘矮矮一窝,果然没错,你看看你,生两个,都是矮苗子。”那时候,陈磊刚会走路,
小小的一只,跟同龄孩子比起来,确实不算高。婆婆就天天拿着这件事说事。
逢人就说:“我家那媳妇,个子矮,生两个孙子都不高,将来可怎么办哦,
老陈家的根都被她带矮了。”“娘矮矮一窝,这话真没说错,娶媳妇千万不能娶矮的,
坑三代。”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一次又一次。我抱着老二,牵着老大,走在村里,
都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我真的是什么罪人一样。有一次,我在院子里洗衣服,
婆婆坐在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跟邻居聊天,声音故意提得很高,就是说给我听的。
“我当初就不同意,非要娶个矮的,现在好了,两个孙子都随她,将来长不高,
看谁愿意嫁给他们。”“娘矮矮一窝,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女人矮,就是原罪。
”邻居劝她:“孩子还小呢,长大了就好了,现在营养好,个子都矮不了。
”婆婆哼了一声:“好不了,基因刻在骨子里,再补也没用。我儿子那么高,全被她拉低了。
”我手里的搓衣板,狠狠搓在衣服上,用力到指节发白。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洗衣水里,
晕开一小片湿痕。建军从外面回来,看到我在哭,问我怎么了。我没说,
我不想再让他夹在中间为难,也不想再听他那句“我妈就是嘴坏”。嘴坏,就是心坏。
心不坏的人,不会天天拿着儿媳妇的缺陷说事,不会天天诅咒自己的孙子长不高。那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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