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的三点钟,出租屋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林知夏趴在缝纫机上,
指尖还沾着布料的线头,眼前是堆积如山的待加工童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班主任发来的微信,说儿子浩浩在学校发烧了,让家长尽快去一趟。她疲惫地撑起身,
揉了揉酸涩的腰,第一反应是给那个人打电话。
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那个备注为“孩子爸”的号码,顿了顿,还是拨了出去。
忙音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被冰冷的女声切断——“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林知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料之中,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孩子和这个家,
对他来说,她们就像陌生人,维持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结婚八年,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
在两座相隔千里的城市里各自谋生,唯一的交集,只有那个在老家由奶奶带大的孩子。
没有争吵,没有拥抱,没有交流,甚至连架都吵不起来。当初是相亲认识的。
二十五岁的林知夏被家里催得急,见了好几个,最后选了陈默。他话少,看着老实,
媒人说他“踏实肯干,是过日子的人”。现在想想,只觉得可笑。她那时刚刚失恋,
心灰意冷,觉得日子不过是搭伙,和谁都一样。闪婚,领证,一场潦草的酒席。
婚后不到三个月,陈默就跟着同乡去了南方的工地,她则在北方的服装厂打工。
起初还会发几条微信,后来渐渐没了话。他不问她吃得好不好,她也不问他累不累,
没有共同语言,只剩一段将就的婚姻。房租各自付,孩子的抚养费他按月打给奶奶,
不多不少,像完成任务一样。这样的日子,像一潭灰色的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希望。
林知夏心里无数次想要离婚。两年前,她第一次提出来,陈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只说了两个字:“不离。”她问为什么,他说:“浩浩还小,单亲家庭不好,你忍心吗?
”理由冠冕堂皇,她竟无力反驳。她哭了,心软了。为了孩子,她忍着。
每次回家看到浩浩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在一起住”,看到老人鬓角的白发,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再等等吧,等浩浩再大一点,等他能理解了……这一等,
又是两年。耗到她三十三岁,耗到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耗到她在这个深夜,
独自抱着发烧的儿子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就觉得,这辈子,
好像就这样了。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站在高中校园的梧桐树下,阳光洒在脸上,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她绝不会走进这场名为“将就”的婚姻。“知夏!林知夏!
醒醒!快醒醒!”肩膀被人轻轻摇晃,伴随着同桌苏青焦急的声音。林知夏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是刻着歪歪扭扭字迹的木质课桌,
还有黑板上写着的“距离高考还有100天”的红色标语。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
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她的高三教室?
林知夏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纤细,干净,没有长期做缝纫活留下的厚茧,
也没有岁月刻下的痕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紧致,带着十八岁少女独有的青涩。
“你干嘛呢?吓我一跳!”苏青拍了拍胸口,“刚才老班过来了,你睡得死死的,
还好我叫醒你了。对了,你妈刚才来学校了,说让你放学早点回家,
好像是……给你安排了相亲?”相亲?林知夏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想起来了。前世的十八岁,
她因为一次模拟考失利,心情低落,加上母亲旁敲侧击,说村里有个小伙子不错,
让她先见见。那个小伙子,就是陈默。不过前世,她那时候一心想考大学,对相亲十分抵触,
当场就拒绝了母亲。真正和陈默相亲,是在她大学毕业,工作不顺,又遭遇失恋之后。
而这一世……林知夏的目光落在课桌角的日历上。日期是20XX年5月20日。
距离她前世和陈默相亲,还有整整七年。距离她跳进那个无爱的婚姻坟墓,还有七年。
重活一世,老天爷给了她足足七年的缓冲期。“知夏?你怎么又发呆了?
”苏青疑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真想去相亲吧?咱们可是要考大学的人!”“不去。
”林知夏回过神,眼底的迷茫瞬间被坚定取代,“我怎么可能去相亲。
”她不仅不会去这次的相亲,更会在七年后,牢牢守住自己的心,
绝不会再因为“年纪到了”“家里催了”“将就一下”,就轻易把自己的人生交出去。
陈默这个名字,将永远从她的生命里剔除。放学铃声响起,林知夏收拾好书包,
和苏青一起走出校门。母亲果然在路口等着,骑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知夏,
”母亲看到她,连忙招手,“快过来,我跟你说个事。”林知夏走过去,接过母亲递来的水。
“隔壁村的陈叔你认识吧?”母亲一边骑车一边说,“他侄子,叫陈默,比你大两岁,
现在在镇上的汽修厂当学徒,人长得精神,也老实。我跟陈叔约好了,周末你去见见?
”来了。林知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前世,她是怎么回应的?哦,她当时皱着眉,
说“我要高考,没空”,母亲也就没再提。但这一世,她要把话说得更绝。“妈,我不去。
”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为啥不去啊?”母亲愣了一下,
“就见一面,又不耽误你学习。你这孩子,眼光别太高了……”“不是眼光高。
”林知夏打断母亲的话,“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考大学,去大城市,过不一样的人生。
”她转头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而明亮:“妈,我不想早早嫁人,
更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小乡村里。我想靠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母亲被她看得一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知夏。以前的女儿,温顺,听话,偶尔会有小脾气,
但从未如此坚定地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你……”母亲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行吧,
你想考大学,妈支持你。相亲的事,就当我没说。”林知夏松了口气,靠在母亲的背上,
看着夕阳染红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第一步,做到了。
她成功避开了和陈默的第一次交集。接下来的日子,林知夏像换了个人。
她不再熬夜看言情小说,不再为了一点小事和同桌闹别扭,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清晨的操场上,有她背书的身影;深夜的教室里,有她刷题的灯光。她的成绩,从班级中游,
一路飙升到年级前十。老师和同学都很惊讶,只有林知夏自己知道,她是在和时间赛跑,
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前世的她,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毕业后回到家乡,
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拿着微薄的工资,最后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这一世,
她要考最好的大学,选最有前景的专业,去最繁华的城市。高考如期而至。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心里无比平静。她知道,这一场考试,将改写她的一生。九月,
北京。金秋送爽,阳光明媚。林知夏拉着行李箱,站在京大的校门口,
看着那座古朴而庄严的校门,热泪盈眶。她做到了。她以县状元的身份,
考上了中国最好的学府。大学里的生活,丰富多彩。她加入了文学社,
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努力学习,年年拿奖学金;她利用课余时间做兼职,
不仅解决了自己的生活费,还能给家里寄钱。她的眼界,越来越开阔;她的人生,
越来越精彩。大二那年,她在一次兼职中,认识了江辰。江辰是计算机系的学长,阳光,
开朗,温柔,有着和陈默截然不同的性格。他会在她熬夜写论文时,
给她带一杯热牛奶;会在她生病时,第一时间陪她去医院;会在她迷茫时,耐心地听她倾诉,
给她建议。爱情,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生。毕业那天,江辰在校园的银杏树下,
向她求婚了。没有昂贵的钻戒,只有一枚他亲手设计的银戒指,和一句温柔的承诺:“知夏,
往后余生,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间风景,尝遍人间烟火。”林知夏看着他眼里的星光,
笑着点了点头。这一次,她的点头,不是因为将就,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爱情,
因为心甘情愿。婚后的生活,和前世截然不同。江辰尊重她的事业,支持她的梦想。
他们一起在这座城市打拼,有过艰辛,有过争吵,但更多的,是相互扶持,是彼此温暖。
三十岁那年,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取名叫星星。看着女儿软糯的笑脸,
林知夏常常会想起浩浩。前世的浩浩,现在应该已经上初中了吧?
她也曾偷偷打听过陈默的消息。听说,她拒绝相亲后,陈默在家人的安排下,
和邻村的一个姑娘结了婚。那个姑娘也是个踏实肯干的人,婚后和陈默一起去了南方,
夫妻俩一起打工,一起攒钱,后来在镇上买了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浩浩也被他们接到了身边,听说学习成绩不错,性格也开朗。林知夏听到这个消息时,
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释然的叹息。原来,没有她的介入,陈默的人生,
也能过得很好。原来,她的心软,她的将就,对他而言,或许也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这一世,
他们各自安好,便是晴天。周末,阳光正好。林知夏坐在阳台上,
看着江辰陪星星在客厅里搭积木,女儿的笑声清脆悦耳,丈夫的眼神温柔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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