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夜在第1000次死亡时,已经不再尖叫了。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感觉着血液从胸腔的破口汩汩流出,浸湿了后背的制服。头顶是永远苍白的人工天穹,
光照均匀得让人恶心。
检测到生命体征归零……正在回溯……涅槃协议剩余次数:1视野边缘,
淡蓝色的系统界面一如既往地弹出。林夜眨了眨眼,数字从“0”跳回“1”。真好,
就像游戏里的复活币,只不过这币是消耗品,用一枚少一枚。而他已经用了1000枚。
第一次死亡是什么时候?对了,是被那个叫塞壬的女人吸干生物能量,像被扔掉的电池。
第二次是被刘禹炼成了人形能量块。第三次是掉进反应堆熔浆。第四次是被激光网切成碎块。
第五次……林夜慢慢坐起身。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边长二十米的白色房间,没有门,没有窗,
墙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块半透明面板,
:培训中心-新人适应性测试目标:存活72小时这就是“星环集团”的迎新仪式。
所有从各殖民星运来的“潜力员工”,都要先经过这个测试。通过的人,成为正式员工。
没通过的人——反正也没人在意。林夜环顾四周。房间里还有另外七个人,三女四男,
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色制服,表情或茫然或惊恐。他们都是“新人”,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
只有林夜,是第1001次。“这、这里是哪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颤抖着问。
没人回答。林夜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在光滑的墙面上快速划动。指尖过处,
留下一行行细小的字迹——是用生物能量烧灼出的痕迹,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第997次:房间温度在第三小时骤降至零下120度,全员冻毙。
应对方案:提前将能量集中于心脏保温,可多活27秒,无用。
第998次:天花板释放神经毒气,麻痹后地板溶解,坠入酸液池。应对方案:闭气,
用能量包裹全身,可延缓溶解13秒,无用。第999次:房间内出现复制体,
自相残杀至最后一人。应对方案:第一个动手,杀光所有人,
然后在第71小时被凭空出现的狙击子弹爆头。无用。
第1000次:尝试与所有人结盟,共享生存方案。第50小时,结盟者之一突然自爆,
血肉携带腐蚀性,团灭。无用。字迹密密麻麻,布满了三面墙。
这是林夜用1000条命换来的“死亡清单”。每一次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他全都记着。不是他想记,而是涅槃协议的副作用——每一次死亡的痛苦和恐惧,
都会完整地烙印在他的神经里,清晰如昨。“你在干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夜转头,看见一个寸头男人正盯着他。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肌肉结实,
眼神里有种经历过实战的锐利。“没什么。”林夜收回手,
墙上的字迹随即消失——能量消散了。“你好像不害怕。”寸头男人说,“我叫陈平,
第七殖民星防卫部队退役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林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第422次,陈平在第二小时突然发狂,徒手撕碎了两个人,最后被其他人合力打死。
死前他一直在吼“它们在我脑子里”。第588次,陈平是唯一活到第71小时的人,
然后在最后60秒被天花板压成了肉饼。第733次,陈平试图保护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结果两人一起被突然弹出的合金刺穿成了串。“我不知道。”林夜说,“我也是第一次来。
”他撒谎了。但没关系,在这1001次轮回里,他说过真话,说过假话,试过坦诚,
试过欺骗,结果都一样——死。“大家冷静一下。”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开口了,
“我是李哲,数据分析师。既然系统说这是‘适应性测试’,
那我们应该先弄清楚测试的内容和规则——”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房间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灯灭了,而是所有的光都被某种东西吸走了。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遥远。“啊——!”有女生尖叫。林夜站在原地,没动。第87次,
就是这种开场。黑暗持续三分钟后,会有高频声波从四面八方袭来,
能直接震碎人的耳膜和脑组织。应对方法是提前用能量封住听觉神经,然后蹲下,降低重心,
因为声波过后地板会突然倾斜,把人甩出去——来了。嗡——无法形容的声音,
像是有一万根针直接扎进颅骨。林夜早已用能量封住双耳,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感到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耳边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短促的惨叫。
三秒后,声波停止。光重新亮起。林夜抹掉鼻血,看见地上已经倒了三个人。
包括刚才说话的李哲。他的眼睛、耳朵、鼻孔都在渗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但显然活不成了。剩下的人,包括陈平、马尾女生,还有一个短发女孩和一个胖胖的男生,
全都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这、这到底是什么鬼测试!”胖男生崩溃地大喊。
林夜没理他,他在看天花板。按照第87次的经验,声波攻击后,天花板会打开,
垂下几条绳索。测试者需要抓住绳索,因为十秒后地板会变成高压电板。但那些绳索里,
只有一条是真正的绝缘体,其他都是伪装的导体。抓错了,电成焦炭。
一、二、三……天花板果然裂开了。六条绳索垂了下来,末端有抓环。“快抓住!
”陈平反应最快,跳起来抓住最近的一条。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只有林夜没动。“你等什么!
”陈平对他吼。林夜摇摇头,走到墙角,蹲下,双手按在地面上。第87次,
他抓了从左数第三条绳索,那是绝缘的,他活到了下一步。但后来他才知道,
所谓的“下一步”是更恶心的陷阱。整个测试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杀局,
每一步都给你一线生机,但那条生路最终会引向更残酷的死法。所以这一次,
他不想按套路走了。地板开始发亮,蓝白色的电光在表面跳跃。
抓住错误绳索的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胖男生和短发女孩。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
皮肤迅速焦黑,几秒后就变成了两具冒烟的尸体。陈平、马尾女生抓住的是绝缘绳,
惊魂未定地悬在半空。林夜蹲着的墙角,
是整块地板唯一没有通电的地方——一个边长三十公分的绝缘块。
这是他第211次死亡时发现的,当时他被电得半死,倒在那个角落,
发现那里竟然没有电流。但知道这个也没用,因为电击之后,房间会注入催眠气体,
所有人都会昏迷。等醒来时,会被传送到下一个场景,继续测试。林夜不想去下一个场景。
他在这1000次死亡中,去过十七个不同的测试场景。
有毒气室、迷宫、镜屋、深海压力舱、真空舱……每一个都死过几十上百次。
他熟悉每一个陷阱,记得每一个死亡瞬间。但他从未离开过这个“测试系统”。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有多大,是谁设计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只知道,
每一次死亡后,他都会回到这个白色的起始房间,面对七个新的“同伴”,
然后重新开始72小时的死亡倒计时。就像一只被困在轮子里的仓鼠,拼命奔跑,
却永远在原地打转。电击结束了。地板恢复平静,绝缘绳索自动收回。
陈平和马尾女生落回地面,看着新增的三具尸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还剩四个……”马尾女生喃喃道。不,是三个。林夜在心里说。因为按照流程,
催眠气体马上就要来了。而陈平会在昏迷中被植入某种神经控制器,醒来后成为杀戮机器。
马尾女生会试图救他,然后被他拧断脖子。至于自己……林夜忽然抬起头,
看向房间的某个角落。那是东南角,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在1000次轮回中,
他无数次观察过那里,
终于在第876次时发现了一个异常——当房间内死亡人数达到一半以上时,
那里会有一个极短暂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光纹波动。就像……系统的数据接口。
“你在看什么?”陈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有什么?”林夜没回答。
他走到东南角下方,伸手按在墙壁上,将体内微薄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墙壁吸收了能量,
没有任何反应。但林夜能感觉到,在墙壁深处,有某种东西“动”了一下。就像沉睡的巨兽,
被蚊虫叮咬时无意识的抽搐。“你到底在干什么?”陈平走过来,语气带着焦躁和怀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刚才你就没去抓绳子,你知道那里安全——”噗。轻微的喷气声。
天花板的通风口打开了,淡粉色的气体无声地涌出。“不好!”马尾女生捂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她眼皮一沉,软倒在地。陈平也晃了晃,强撑着走了两步,最终倒下。
林夜屏住呼吸,用能量锁住肺部循环。这是他第309次摸索出的方法,
可以抵抗催眠气体大约五分钟。但他不需要五分钟。
他需要的是……林夜从制服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
这是第999次轮回时,他从一个“同伴”的尸体上找到的。那人是个电子工程师,
偷偷带了这枚高能脉冲芯片进来,本想用它干扰测试系统,结果还没来得及用就死了。
林夜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也不知道用了会怎样。但他知道,再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他永远也出不去。第1001次了。最后一次重生机会。要么找到出路,
要么永远困死在这无限轮回的地狱里。“赌一把。”林夜将黑色薄片按在墙壁上,
然后狠狠一拳砸上去!薄片碎裂。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从碎裂处爆发,顺着墙壁疾走,
瞬间布满整个房间。灯光疯狂闪烁,天花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警告!
检测到未授权能量冲击!系统稳定性受损!
正在启动应急协议——机械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回荡。林夜笑了。
他见过这个系统用一百种方法杀人,
听过它用冰冷的语调宣布测试开始、测试失败、测试者死亡。但这是他第一次,
听到它发出“警告”。原来你也会慌。墙壁开始融化。不是真正的融化,
而是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一样,出现大片大片的马赛克和噪点。透过那些扭曲的光影,
林夜看见了别的东西——不是墙壁,而是无数流动的数据流,是错综复杂的管线,
是更远处其他白色房间的叠影,是成千上万个同样穿着灰色制服的人,
在不同的场景里挣扎、死亡、消失。这个测试系统,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庞大到令人绝望。
但就在这绝望的景象中,林夜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在无数数据流的交汇处,
有一个小小的、稳定的光点。它不像其他部分那样波动扭曲,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像风暴眼中的宁静。一个漏洞?一个后门?还是另一个陷阱?林夜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
应急协议的倒计时在耳边响起:系统修复中……3……2……在最后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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