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对先生说谎第一部分:开篇·血月与归人第一章血月。沈墨浓站在司令府的后门,
看着天边那轮红得发紫的月亮,想起了三年前同样的夜晚。那时候她还不是沈夫人,
只是个被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浑身是血的丫头。陆振川把她从死人堆里捞出来,
用军大衣裹着她,一路策马狂奔回府。她问过他为什么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说:“你眼睛里有股狠劲,像我死去的阿妹。”三年了。她从丫头做到姨太太,
又从姨太太做到这司令府唯一的女主人。外人都说她是踩着一路尸骨爬上来的,
说她心狠手辣,说她媚上欺下。陆振川从不解释,她也从不辩驳。今天是他凯旋的日子。
三个月前北边起了战事,他亲自带兵出征。临走那晚,他罕见地喝了酒,
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说:“墨浓,等老子回来,给你个名分。”她当时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笑。他不懂那个笑的意思。那是看猎物入瓮的笑,也是看故人将死的笑。
后门被推开,一个戴着毡帽的男人闪身进来,压低了声音:“大小姐,家主有令。
”沈墨浓没回头,只是看着那轮血月。“说。”“陆振川必须死。
”毡帽男人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瓷瓶,“这是无解的毒,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家主说了,
您已经浪费了三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再不动手,
您的妹妹……”沈墨浓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她接过瓷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
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告诉家主,这次,他会死。”毡帽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如来时一样,
消失在夜色里。沈墨浓攥着那瓷瓶站了很久。风吹起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陆振川给她裹上军大衣的时候,她脚上只剩一只破了洞的绣花鞋。
他说:“这鞋太破了,回头老子给你买一百双。”后来他真的买了。整个衣柜,全是鞋。
“夫人。”丫鬟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令回来了!队伍已经进了城,您快去前厅吧!
”沈墨浓转过身,脸上已换上一贯得体的温婉笑意。“知道了。”她把瓷瓶拢进袖子里,
随着春杏往前厅走去。穿过长长的回廊,她听见了前院的喧哗。士兵们的欢呼声,
马匹的嘶鸣声,还有那个她听了三年的、低沉浑厚的嗓音。“老子说了多少次,
这点伤算个屁!都别围着,该干嘛干嘛去!”沈墨浓脚步微顿。他说受伤了?
她压下心底那丝不该有的异样,踏进了前厅。陆振川站在厅中央,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换下,
肩膀上缠着的绷带隐隐透着血色。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那张脸还是和三个月前一样,
棱角分明,眉骨上有一道陈年旧疤,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带着三分戾气。可此刻,
那戾气在看见她的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笑意。“墨浓。”他大步走过来,
也不顾满屋子的人,直接把她捞进怀里。沈墨浓闻到了血腥味,还有硝烟味,
还有他身上特有的、让她三年都没能习惯的温暖。“老子差点以为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脆弱,“有一回被围在山沟里,
三天三夜没合眼,老子就想,要是死在那儿了,你怎么办。”沈墨浓的手垂在身侧,
没有回抱他。她袖子里还藏着那瓶毒药。“司令福大命大。”她轻声说,
语气疏离得恰到好处,“自然是能回来的。”陆振川松开她,低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旁边的副官插嘴道:“司令您不知道,
您走的这三个月,夫人天天去城门口等着,刮风下雨都没断过……”“多嘴。
”沈墨浓淡淡地扫了副官一眼。陆振川却笑了,笑得很得意,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等老子干嘛?怕老子在外头有人?”沈墨浓没说话。
她当然不是在等他。她是在等一个消息,等他死的消息。可每一次,
等来的都是他凯旋的消息。第二章庆功宴摆了三桌,整个司令府热闹得像过年。
陆振川被将领们围着敬酒,他心情好,来者不拒,喝得满脸通红。沈墨浓坐在他身侧,
贤惠地给他布菜、斟茶,偶尔替他挡掉实在推不过去的酒。“嫂子对司令可真好。
”有人起哄。“那是!”陆振川一把揽住她的肩,“老子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就是三年前从乱葬岗把她捡回来!”沈墨浓垂着眼,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没人知道,
他捡回来的,是一颗定时炸弹。酒过三巡,陆振川喝得有些多了,凑到她耳边,
酒气喷在她颈侧:“墨浓,今晚老子去你房里睡。”沈墨浓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
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酒意而变得迷蒙,却依然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司令喝了这么多,还是回自己房里歇着吧。”她说。陆振川皱眉:“为什么?
老子是你男人!”沈墨浓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一笑:“好。”夜深了。
陆振川被副官扶着进了沈墨浓的院子。他醉得厉害,却还记得攥着她的手不放,
嘴里嘟囔着:“墨浓……墨浓你别走……老子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沈墨浓让丫鬟们退下,
关上了门。她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他睡着了。睡着的时候,
那张总是带着戾气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眉骨上的疤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那是三年前救她时留下的——替她挡了一刀。沈墨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她从袖子里拿出那个瓷瓶。
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只需要把这东西倒进茶壶里,等他醒来喝下,一切就结束了。
她的妹妹就能活,她的任务就能完成,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困了她三年的地方。她站起身,
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瓷瓶的塞子被她拔开,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像水一样无害。
只要倒进去。只要倒进去——“墨浓……”床上的人忽然出声,含混不清地喊着她的名字,
“墨浓……别走……”沈墨浓的手僵在半空。她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堂堂司令,千军万马都不怕的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攥着被子,眉头紧锁,
仿佛在做噩梦。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从乱葬岗把她捡回来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就是她要杀的目标,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用自己的军大衣裹住了浑身是血的她,用粗糙的手擦掉她脸上的泥,
说:“别怕,老子带你回家。”家。她早就没有家了。
从她被那个所谓的“家主”收养的那天起,她就只是一把刀,一把杀人的刀。
沈墨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她把塞子塞回瓷瓶,把瓷瓶收回袖中,
然后走到床边,脱了鞋,在他身侧躺下。刚躺下,他就翻了个身,把她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沈墨浓睁着眼,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
三下。像催命的鼓点。“陆振川。”她在黑暗中轻声开口,“你知道吗,我姓沈。
”他的呼吸没有变化,睡得很沉。“江北沈家。”她继续说,声音低得像梦呓,
“就是那个被你灭了满门的江北沈家。”三年前,陆振川奉北边大帅之命,
清剿勾结外敌的江北沈家。一夜之间,沈家上下三百余口,死的死,抓的抓。
只有两个人逃了出来——她,和她年幼的妹妹。她不知道沈家是不是真的勾结外敌,
她只知道那个把她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给她饭吃、让她读书的养父,死在了陆振川的枪下。
“我本来是来杀你的。”她说,“可我妹妹在他们手里,我没办法。”眼泪从眼角滑落,
滴在他的手臂上。他依然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陆振川。”她最后说,“如果有一天,
我不得不杀了你,你会恨我吗?”他没有回答。窗外的血月不知何时隐入了云层,
屋里一片黑暗。第三章陆振川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坐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喊了一声:“墨浓?”没人应。他披上外衣走出卧房,看见沈墨浓正坐在院子里,
手里拿着针线,在给他缝补一件旧衣裳。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么早就起了?”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墨浓没抬头:“司令醒了?厨房温着粥,去喝点吧,解酒。”陆振川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捏着针,一针一线地穿过布料。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别缝了,”他说,“一件旧衣裳,破了就扔了,
老子给你买新的。”沈墨浓摇摇头:“这件是司令常穿的,外头买的没这个舒服。
”陆振川愣了一下。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拿针的手。
沈墨浓的手指一僵。“墨浓。”他叫她。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昨夜的迷蒙,清明得惊人,里面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认真,
甚至可以说是虔诚。“等过段时间,局势稳了,老子带你去北边看看。”他说,
“那边有大雪,你不是说没见过雪吗?老子带你看个够。”沈墨浓看着他,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当然没见过雪。她从小在南方长大,后来被送到更南的地方训练,
再后来就来了这里。雪对她来说,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好。”她听见自己说。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那说定了!到时候老子让人给你做最厚的棉袄,做最暖和的靴子,
咱俩一块儿去!”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大步往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冲她喊:“你等着啊!老子说话算话!”沈墨浓看着他的背影,
手里的针不知何时扎进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她没觉得疼。她只是忽然想起,
她根本没有“以后”。等她毒死他,或者等他发现她的身份,他们都不会有以后。就在这时,
春杏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夫人,夫人不好了!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说是您的妹妹!
”沈墨浓手里的衣裳落在了地上。
第二部分:撕裂·妹妹与毒酒第四章来的人确实是沈映雪——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三年不见,当初那个黄毛丫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裳,
站在门房里,看见沈墨浓的那一刻,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姐!”她扑进沈墨浓怀里,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墨浓抱着她,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放她回来了?为什么?条件是什么?“姐,
我好想你……”沈映雪哭着说,“他们说你在这里过得好,让我来看看你……姐,
你是不是真的过得好?”沈墨浓低下头,看着妹妹泪痕满面的脸。三年了,
她终于又见到了她。可这见面的时机,未免太巧了。她刚拿到毒药,刚下定决心动手,
妹妹就被放出来了。这是警告,还是催促?“我很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你怎么来的?谁送你来的?”沈映雪擦了擦眼泪,
往身后指了指:“是周叔送我来的。”周叔。沈墨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见门房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宽檐帽,看不清脸,
只看得见嘴角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阴影里一闪一闪。那是“家主”身边的老人。
沈墨浓的心沉了下去。她把沈映雪推进春杏怀里,说:“带小姐去后院歇着,好好照顾。
”然后她走出门房,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周叔。”周叔吐出一口烟圈,抬起眼皮看她,
眼神像蛇一样冰冷。“大小姐,家主让我给您带句话。”“说。”“陆振川不死,
映雪小姐就不会走。”周叔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大小姐您别怪家主心狠,
家主也是为了您好。您这三年在陆家,享的福也够多了,该办正事了。
”沈墨浓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我知道。”“您知道就好。
”周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对了,家主还说,这次您要是再心软,
映雪小姐就得替您受过。您也知道,家主那儿不养闲人。”沈墨浓的脸色白了。
周叔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大小姐,您是个聪明人,别做傻事。”他说完,
转身消失在巷子里。沈墨浓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春杏跑出来喊她:“夫人!
司令问您呢,说是中午要摆宴,给小姐接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婉的笑。“知道了。”第五章中午的接风宴,陆振川兴致很高。
他让人把府里最好的菜都端上来,不停地给沈映雪夹菜,问长问短:“小姑娘多大了?
喜欢吃什么?在这儿别拘束,就当自己家!”沈映雪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说:“谢谢司令。
”陆振川哈哈大笑:“叫什么司令,叫姐夫!”沈墨浓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映雪看了姐姐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才小声叫了一句:“姐夫。”“哎!
”陆振川应得痛快,一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沈墨浓垂着眼,往他杯子里又斟满了酒。
她的手很稳,稳得连一滴都没洒出来。可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抖。因为就在刚才,
陆振川给沈映雪夹菜的时候,她看见妹妹的袖口微微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了一截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那是最近才留下的。她几乎能想象出来,
那些人是怎么用刀抵着妹妹的脖子,说:“你姐姐要是再不听话,下一刀就不是在手腕上了。
”“姐?”沈映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姐,你怎么不吃?”沈墨浓抬起头,
对上妹妹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泉水,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对她的依赖和信任。她忽然想问:映雪,你知道姐姐在做什么吗?你知道姐姐为了你,
要杀一个对姐姐很好的人吗?可她问不出口。她只是笑了笑,说:“姐不饿,你多吃点。
”酒过三巡,陆振川又喝多了。他揽着沈墨浓的肩,对沈映雪说:“小雪,你姐是个好女人。
这三年来,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外头那些人说三道四,说什么的都有,她从来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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