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沉把最后一箱酒搬上六楼的时候,听见岳母在客厅里跟人打电话,说的是他。
“就那个废物,我让他去搬酒,搬了四十分钟,你说说,一个大男人,
四十分钟”他没停下来,六箱酒,没电梯,他膝盖旧伤一直没好利索,
上到四楼右腿就开始发抖,但这些事情说出来也没有人想听。他把箱子放在鞋柜旁边,
纸箱底部被汗洇湿了一块,也可能是他手上的,分不清。岳母挂了电话,
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他很熟悉了,不是嫌恶,
嫌恶好歹还有点情绪在里面,她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件勉强还能用的旧家具差不多。“擦擦汗,
别一会儿见客人那个样子”陆沉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瘦了不少,
颧骨撑着皮肤,眼窝有点深,三年前不是这样的。他在水龙头下面把手腕内侧冲了很久,
那里有一道疤,不长,是那年的事留下的。水很凉,他多冲了一会儿,不是因为疤,
是因为凉水冲着舒服,六月的天搬了六趟确实热得够呛。今天是岳母六十大寿,
许家在本地做建材生意,不算大富但在这个四线城市也算有头有脸,
亲戚朋友来了得有七八桌,陆沉三年前入赘许家的时候,
这些亲戚每一个都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膀说过“好好干”之类的话,
后来发现他就是个窝囊废,连许家建材城的一个组长都没混上,
这些人的脸就渐渐换了一副模样。五点钟客人陆续到了,
陆沉被安排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跑,端菜、倒酒、收拾桌上的骨碟,许家请了厨师来做菜,
但传菜上菜这些事还是得他来。他媳妇许若晴在主桌陪客,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
耳朵上新换了一对耳钉,挺好看的。陆沉看了一眼就去端下一道菜了,
他们已经分房睡了四个月,有些东西看不看都一样。许家大舅喝了几杯之后嗓门就上来了,
这人做水暖生意,四十来岁,肚子圆得像揣了个西瓜,说话喜欢拍桌子,
他冲陆沉招手“来来来,沉子,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陆沉放下手里的盘子走过去。
大舅揽着他的肩膀,酒气熏人,嘴里说的话却一字一字很清楚:“我一个朋友,搞装修的,
缺个跑业务的,一个月底薪三千五,跑得好有提成,你干不干?”旁边几个人都看着他,
这话说得像是帮忙介绍工作,但在满桌子做生意的人面前说你去跑个三千五的业务,
是什么意思在座的都听得出来。陆沉说:“谢谢舅,我再想想”“还想什么?
”大舅的声音又高了一截“你在家闲了多久了?若晴一个人撑着她爸留下的建材城,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在家待着,你好意思吗?我跟你说实话,换了别人家,早把你轰出去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有人打圆场“行了行了,
喝酒喝酒”但陆沉注意到许若晴低下头去夹菜,没说话,没替他挡一句,
筷子尖上夹着一块糖醋排骨,很稳,没有任何犹豫的意思。他把那盘子端走了。
厨房里灶上还煨着一锅汤,咕嘟嘟冒泡,陆沉站在灶台前面,拿起一个汤勺搅了搅,
其实不需要搅,他就是不想马上回去。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擦了擦手掏出来看,
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很短:“少爷,老爷子走了,遗嘱指定您为唯一继承人。
请尽快回京。全部资产清单已发至您的邮箱。方叔”陆沉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灶上的汤溢出来了,汤水淌过锅沿滴在火上,嗤嗤地响,他没动。他上一次见爷爷是五年前,
在北京朝阳区那栋从小长大的房子里,老爷子坐在书房的皮椅上,说你以后别回来了,
那年他跟家里闹翻,原因很多,但最直接的一个是他拒绝接手陆氏集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他想做的那件事后来也没做成,再后来就是一连串狗屁倒灶的事,然后他遇到许若晴,
入赘到了这个南方的小城市,跟家里彻底断了联系。三年了。他打开邮箱。
加载了十几秒之后,页面弹出来,是一份PDF文档,他往下划,划了很久,
手指停下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陆氏的家底他从前有个模糊的概念,
但他离家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对数字没什么实感。现在这份清单上白纸黑字地列出来,
京、沪、深三地的商业地产,两家上市公司的控股权,几支私募基金,
海外还有些他看不太懂的资产结构,最后面是一个总估值的数字,
他数了两遍小数点前面的零。七百亿。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关了灶上的火,
端着那锅汤往外走,经过餐厅的时候大舅正搂着另一个人吹他新接的工程,
许若晴在跟她堂妹说话,岳母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接受旁人的敬酒。没有人看他。
端汤、分碗、盛汤、上桌,他把这些事做完,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厨房台面上,洗了手,
擦干。然后他走到许若晴身边,俯下身,声音不大但那桌的人都听得见。“若晴,
我有件事跟你说”许若晴抬起头来,有点意外,他很少在这种场合主动开口。“什么事?
”“离婚的事,你不是提了好几次吗,我同意了,明天去办手续就行”整桌人安静下来。
许若晴愣了几秒,放下筷子,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陆沉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但也不像赌气,就是很平淡地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岳母先反应过来,她看了女儿一眼,
又看了陆沉一眼,嘴角的笑还没完全收起来就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沉子,
这大喜的日子你说这种话,你什么意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该办就办,
拖着对谁都不好”大舅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姐过生日你搁这闹什么!
许家养了你三年,你就这么掀桌子?你以为离了许家你能干什么?”陆沉看了他一眼,
没接这话,对许若晴说:“房子车子都留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手续越快越好,
我这两天得出趟远门”“你去哪儿?”许若晴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想象的平静,
或者说是冷淡。“回家!”“你家?
”许若晴的堂妹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不是说你家里没人了吗?”陆沉没理她,
他把目光收回来,环顾了一下这个客厅,墙上挂着许若晴父亲在世时跟一帮生意伙伴的合影,
电视柜上摆着几个奖杯,都是建材城拿的什么诚信经营之类的,柜子上有一层薄灰,
他本来打算明天擦的。“对不起,搅了您的寿宴”他对岳母说了这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人追出来。他走到楼下,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小区花坛里的栀子花开了,味道很浓,
他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不是感伤,是膝盖太疼了,从六楼下来的时候右腿差点没撑住。
他揉了揉膝盖,往小区门口走。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电话。“方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少爷,是我,
老爷子是昨天夜里走的,走得很安详,最后说的话是让我找到你。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陆沉走到路灯底下,蛾子绕着灯罩转,影子一圈一圈的。“订明天一早的机票,
我上午到”“好,少爷,还有一件事”方叔的声音压低了“您不在的这三年,
京城这边不太平,陆氏的几个老股东联合起来想做些动作,其中牵头的是您二叔。
老爷子走的消息目前封锁着,但瞒不了太久。您回来之后,
恐怕第一件事就不会太轻松”“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路灯下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有油渍,裤腿上沾了搬酒时蹭的纸屑,
鞋子是许若晴去年打折时顺手帮他买的,一百多块的那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周三,
建材城的垃圾该他去倒,不过现在也用不着想这个了。出了小区门口往右拐,
有一家兰州拉面,他常来,进门的时候老板正在看手机,抬头瞄了他一眼“老样子?
”“加个蛋!”“行嘞!”面端上来他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寿宴忙了一下午,
他一口东西没吃。牛肉面的汤底今天比平常咸了一点,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很舒坦。
他一边吃面一边用手机查了航班,明早七点半有一趟飞北京的,他买了经济舱,
付款的时候余额闪了一下,卡里还剩四千三,他想了想,又打开那封邮件,
看着最下面那个数字,七百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面汤见底的时候他把碗推开,
付了十五块钱,跟老板说了句走了。夜风比刚才凉了一些,他把手插在裤兜里往住的地方走,
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去哪儿,回许家是不可能了,那种场面他走了之后估计已经炸了锅,
岳母这个人他了解,现在要么在骂他要么在哭,可能两样一起来。
他翻出手机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一百二一晚,离小区不远,走过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水果店,
他拐进去买了一袋橘子,没什么原因,就是看见了想吃。到了酒店房间,
他洗了澡换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坐在床边开始剥橘子,橘子不太甜,有点酸,
皮倒是很好剥。他又拨了方叔的电话。“老爷子走之前,状况怎么样?
”方叔沉默了一阵子才回答,
声音里那种老年人的疲惫盖都盖不住:“最后半年没怎么下过楼了,请了两个护工,
但老爷子脾气您是知道的,把人撵走了好几个。后来只肯让我伺候。
走的那天晚上还跟我下了半盘棋,下到一半说累了,就去睡了,
然后就没再醒过来”陆沉手里的橘子汁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酒店白得发灰的床单上,
洇开一小块。“那半盘棋,谁赢?”“老爷子多吃了我两个子儿,但后面我的势头起来了,
要是下完了,不好说”方叔顿了一下“少爷,您爷爷最后这一年老念叨您,嘴上不说,
都市我,隐藏神尊,归来即无敌(林辰林辰)免费阅读无弹窗_最新好看小说推荐都市我,隐藏神尊,归来即无敌林辰林辰
这个作者有点肉
不被看见的地方周楠周楠全本免费完结小说_免费小说完结不被看见的地方周楠周楠
重新开始叭
打胎这天,主刀医生揽着我叫老婆,门外的渣男疯了(沈言陆泽)最新好看小说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打胎这天,主刀医生揽着我叫老婆,门外的渣男疯了沈言陆泽
青阳道的碧蓝之牙
婚姻里,沉默是最伤人的刀陈凯陈凯完本小说推荐_免费小说全文阅读婚姻里,沉默是最伤人的刀陈凯陈凯
作家p1kkka
青云直上从中央选调生到权力巅峰林辰林辰免费小说笔趣阁_完结小说免费阅读青云直上从中央选调生到权力巅峰林辰林辰
人而水鱼
职场之我不是棋子老沈老葛免费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职场之我不是棋子(老沈老葛)
天天吃西瓜
全村人都在演我,直到真鬼上了我的镜头李建沈川免费小说大全_小说推荐完本全村人都在演我,直到真鬼上了我的镜头(李建沈川)
易风歌
你白月光回来的前夜,我重生了陆时晏沈知序小说完结推荐_完整版小说免费阅读你白月光回来的前夜,我重生了(陆时晏沈知序)
鹭汐
《穿进自己写的虐文后,我打开了作者后台》程昭明梅花完结版阅读_程昭明梅花完结版在线阅读
程昭明
玫瑰的遗嘱陆沉陆沉完整版免费小说_热门网络小说推荐玫瑰的遗嘱(陆沉陆沉)
社会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