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男女主角周敏陈铁生,是小说写手十年魂环所写。精彩内容:三十六岁这年,我从工地走进了机加工车间。
十六年前,我扎下人生第一根钢筋。手指磨出血泡,肩膀晒到蜕皮,磨到起茧,在混凝土和铁锈的味道里,学会了怎么把日子撑起来。后来,我扛起过一个家,也亲手送走过最重要的人。
生活像一个从不喊停的冷作模具,把我反复弯折、拉伸、淬火。
我以为自己会断。但没有。
这是一根钢筋的自救实录。没有逆袭,只有活下去。
《钢筋周敏陈铁生热门完结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钢筋(周敏陈铁生)》精彩片段
1990年,铁和泥---------------------------------------------。,我说是我爹。他们就说,怪不得,跟钢铁打交道的命。。我爹种地。,全村两百来户,姓陈的占九成。我家的院子是土墙,堂屋三间砖房,是1987年我爹借钱盖的,盖完欠了三千多块,还了五年。。小时候只知道家里穷,但穷到什么程度,小孩心里没数。有饭吃,有衣穿,过年有鞭炮放,就还行。。,我妈蹲在灶台前烧火,我在旁边蹲着看。她忽然回头看我一眼,说:“铁生,你以后要争气。”,点了点头。:“咱家就你一个男娃,你爹身体不好,你早点懂事。”,又点了点头。,转过去继续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那年才二十六岁,眼角已经有纹了。。,具体什么病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楚。反正是不能干重活,不能累着,不能气着。一个农村男人不能干重活,等于废了一半。家里的地是我妈在种,六亩半,种小麦和玉米。农忙的时候她凌晨四点下地,晚上八点回来,脚上全是泥。、喂猪、带我。
他做饭不好吃,但我从来没说过。他炒的土豆丝总是糊的,炖的萝卜总是不放盐。我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他坐在屋里吃,两个人隔着一道门,谁也不说话。
我家门前有一棵槐树,是我爷爷种的。夏天的时候我爬到树上去,能看见整个村子的屋顶。那些屋顶有的是红瓦,有的是灰瓦,有的是塑料布压着砖头。我家是红瓦,但瓦片缺了几块,下雨天堂屋漏雨,我爹拿脸盆接。
我坐在树上,看见我妈从远处走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走路一瘸一拐的。她在地里扭了脚,舍不得去卫生所,自己揉两下接着干。
我从树上滑下来,跑过去接她的锄头。锄头比我人还高,我扛着走,锄把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印子。
我妈在后面说:“慢点,别摔着。”
我没回头,说:“妈,等我长大了,不让你种地。”
她没接话。
那年我五岁,还不知道“长大了”是多远的事。但我知道我不想让她再种地。地里的泥巴好像永远洗不干净,我妈手上的泥,指甲缝里的泥,裤腿上的泥。泥巴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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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我上了村小。
村小叫陈庄小学,一共五个班,一个年级一个。教室是两排平房,窗户上的玻璃没几块完整的,冬天老师拿塑料布钉上,风一吹哗哗响。
我不算聪明,也不算笨。语文还行,数学一般。老师姓刘,是本村的,按辈分我得叫姑。她对我挺好的,大概是因为我妈托过她。
有一回下课,刘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一包方便面。那时候方便面是稀罕东西,一块钱一包,我从来没吃过。
她说:“你妈让我给你的,说你早上没吃饭。”
我拿着那包方便面,没舍得吃,揣在书包里带回家了。
到家以后我把它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我妈回来看见了,问哪来的。我说刘老师给的,说你让她给我的。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让她给。”
我也愣了一下。
后来我才想明白,是刘老师自己买的。她知道我家条件不好,又不好明着给,就编了个理由。
那包方便面最后我和我爹分着吃了。干嚼的,没泡。我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说牙疼。我知道他不是牙疼,他是想让我多吃点。
我嚼着方便面,嘎嘣脆,很香。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那年冬天,我妈的手冻伤了。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裂开的口子往外渗血。她用胶布缠上,继续干活。
我爹坐在堂屋里看见了,说:“别干了,歇两天。”
我妈说:“歇两天?麦子能歇两天吗?”
我爹就不说话了。
我蹲在院子里洗我妈的衣服,井水冰得手骨头疼。我咬着牙搓,搓完一件又一件。邻居婶子路过看见了,说铁生真懂事。我没吭声。
不是懂事。是不想让我妈的手再沾凉水。
那年我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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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我十二岁,上了镇上的初中。
从陈庄到镇上六里路,我骑一辆二八大杠,是我爹年轻时候骑的,链子老是掉。掉了我就下来挂上,手上全是油泥,到学校了去水龙头底下搓。
初中三年,我的成绩一直在中游。不上不下,不拔尖也不垫底。班主任找我谈过一次话,说陈铁生你再努力努力,考个高中没问题。
我说好。
但我心里知道,就算考上高中,家里也不一定供得起。
后来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不是最好的,也不算最差。
我爹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整晚的烟。
第二天早上,他把烟头踩灭,说:“上。”
我没说话。
他转身进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捆好的钱。我不知道他攒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跟谁借了。他没说,我也没问。
高中三年,我住校。一个月回家一次,骑那辆二八大杠,来回十二里路。每次回去,我妈都往我书包里塞东西,煮鸡蛋、烙饼、腌萝卜条。她知道食堂的菜油水少,我舍不得打荤菜。
高三那年春天,我妈在地里晕倒了。邻居把她背回来的,脸色白得像纸。村医来看,说是累的,营养不良。
我星期六回家,看见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手上还粘着泥。
我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没哭。就是站着。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槐树刚发芽,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我爹出来,蹲在我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妈让你好好考。”
我说:“嗯。”
他又说:“考不上也没事。”
我知道他的意思。考不上,就出去学手艺。考上了,这三年高中就是最后三年书。大学,读不起。
2009年6月,我高中毕业。没参加高考。
我妈哭了,说铁生你再去考,妈能供。我说妈,不是供不起,是我不想念了。念书费脑子,我脑子不行。
我妈说放屁,你脑子好使。
我说真的不行,我看见书本就头疼。
她不信。但她没办法。
其实不是脑子不行。是我算过账。就算考上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加起来,我爹我妈得还到哪年去。我妈手上的冻疮好了又裂,裂了又好,年复一年。我爹的肝病不能累,但他每年麦收都下地,弯着腰割麦子,割一把直一下腰,嘴唇发白。
我不念了。这书,不念了。
七月份,我跟着我表叔去了县城,进了一家汽修厂当学徒。
走的那天早上,我妈站在槐树底下送我。她没哭,我也没哭。我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槐树叶子绿得发黑,我妈站在树底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我骑上车走了。六里路,我没回一次头。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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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