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过敏我死那天,哥哥在和小青梅庆祝恋爱纪念日。病房的监控仪发出尖锐长鸣时,
林琛正小心地切下第一块芒果千层。苏晴坐在他对面,烛光映着她温柔的笑:“阿琛,
三周年快乐。”他手机在桌上震动第三遍时,苏晴轻轻按住他的手:“医院电话?
今天是我们重要的日子。”林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医院急诊科。
他记得林薇今天说胃不舒服,但早上给她留了胃药。应该只是老毛病又犯了。“可能是推销。
”他按了静音,将蛋糕推到苏晴面前,“你最爱的那家,我排了半小时队。
”我的灵魂飘在病房天花板上,看着医生最后摘掉呼吸面罩,看着护士合上我的眼睛。
而三十公里外那家法式餐厅里,我哥正用叉子卷起一块沾着芒果果酱的奶油,
笑着递到苏晴唇边。“甜吗?”“好甜。”苏晴眼睛弯成月牙。真恶心。如果还有身体,
我大概会吐出来。但灵魂不会吐,灵魂只会被记忆反复凌迟。林琛最后接起那个电话时,
我的身体已经凉了半小时。我听见他声音很轻:“什么?林薇她……我马上来。
”苏晴在电话那头问:“阿琛,出什么事了?”“林薇她……好像出事了。”他声音在抖,
很细微的抖,但苏晴听出来了。“我陪你去。”她说。“不用,你留在这,蛋糕还没吃完。
”他居然还记着那个该死的蛋糕。我飘在停尸间,看着林琛冲进来,
看着他的脸在看见我时瞬间惨白,看着他想碰我又缩回手,最后只是站在那儿,
像一尊被雨淋透的雕塑。苏晴还是跟来了,站在门口,红着眼眶,小声说:“阿琛,节哀。
”节什么哀。我死的时候,你们在吃蛋糕。再睁眼,是震耳欲聋的鼓点,廉价的香精味,
和彩带扫过脸颊的触感。我站在KTV包厢的墙角,手里攥着半杯颜色可疑的饮料,
指尖冰凉。高三毕业聚会。墙上挂着“青春不散场”的横幅,
有人用马克笔在旁边添了“不醉不归”,笔画歪歪扭扭。我重生了。回到十七岁,
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起点。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包厢另一头。林琛坐在沙发中间,
白T恤,头发有点乱,正侧头和身边人说话。他看起来年轻,下颌线还没后来那么硬朗,
眼睛里还有光。苏晴也在。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正小心地打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周围几个男生开始起哄:“晴姐亲自做的?
”“琛哥好福气啊!”苏晴脸微微发红,将盒子往林琛面前递了递:“林琛,我试了好几次,
这个芒果千层……你应该会喜欢。”芒果。我胃部条件反射地痉挛了一下。喉咙开始发痒,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从记忆深处爬上来。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晚上,在众人的起哄声里,
吃了苏晴递过来的那一小块蛋糕。然后半夜被送进医院,急性过敏,喉头水肿,
差点没救回来。林琛当时说了什么?他笑着说:“薇薇,尝尝,晴姐手艺很好。
”他不知道我芒果过敏吗?他知道。他只是忘了,或者说,在苏晴的笑容面前,
我的死活没那么重要。我往阴影里缩了缩,准备像前世一样,找借口去洗手间,
避开这块蛋糕。反正林琛从来不会在意我在不在场。我习惯了。“啪。”很轻的一声,
不是巴掌,是手背格开什么东西的声音。整个包厢忽然安静下来。背景音乐还在嘶吼,
但人声停了。所有人都看向沙发那边。林琛站了起来。他个子高,
站起来时头顶几乎碰到垂下来的彩带。他没接那个蛋糕盒子,反而用右手手背,
很轻但坚决地,将苏晴递过来的盒子推开了。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住,
手指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指尖微微发抖。“林琛?”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
林琛没看她。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精准地钉在我身上。那眼神太沉,太深,
像深夜的海,底下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东西。有痛楚,有后怕,
还有一种近乎暴戾的……愤怒?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砸在突然寂静的空气里:“我妹妹对芒果过敏。”顿了顿,一字一句:“严重过敏。
会死人的那种。”“苏晴,”他终于看向面前脸色惨白的女孩,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你以前,不知道吗?”死寂。苏晴的脸从红转白,又白转青,嘴唇哆嗦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我……我不知道,林琛,我真的不知道,
我如果知道……”“现在你知道了。”林琛打断她,
甚至没再多看一眼那个精心包装的蛋糕盒子。他迈开步子,朝我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他走得很急,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跨到我面前。离得近了,我看见他眼底有血丝,
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克制什么。“回家。”他吐出两个字,
伸手想拉我手腕,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停住,手指蜷缩成拳,收了回去。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我淹没。我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林琛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用这种态度对苏晴?他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琛!”苏晴追了过来,脸上泪痕狼藉,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蛋糕盒,“你什么意思?
你为了她,就这样对我?我们……”“我们什么?”林琛终于回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刀子,
“苏晴,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关系吗?”他往前一步,挡在我和苏晴之间,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离我妹妹远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苏晴像被扇了一巴掌,整个人晃了晃,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琛不再看她,转身,这次直接抓住我的手腕。他掌心很烫,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走。
”他说。我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包厢,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KTV厚重的大门。
夏夜湿热的风扑在脸上,我才猛地喘过气。身后传来苏晴压抑的哭声,
还有朋友七嘴八舌的安慰。我挣了挣,没挣开。林琛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像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林琛,你弄疼我了。”我哑着声音说。他手一抖,
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但身体还挡在我和KTV大门之间,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垂眼看了我两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用指腹碰了碰我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对不起。
”他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我缩回手,没说话,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他立刻跟上来,
不近不远,保持一步的距离。一路无话,只有夜风,和两人交错的、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二 药家还是那个家。老式居民楼,声控灯时好时坏,楼梯间堆着邻居的旧纸箱。
用钥匙打开门,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涌来。是陈旧的木家具、尘螨,
和一丝林琛惯用的、很淡的皂角味。“去洗个澡,早点睡。”林琛在身后说,
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但很疲惫。我“嗯”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到门口时,我停住,
没回头,问:“哥,你怎么知道我对芒果过敏那么严重?”上辈子,我进过那么多次医院,
他一次也没来。我病床前永远只有护士,和滴答的吊瓶。他总在忙,在陪苏晴,
在准备各种考试,在开各种会。我像他生活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
一个需要时被记起、大部分时间被遗忘的累赘。背后静了几秒,
才传来他干涩的声音:“我该知道。”“可你以前不知道。”我转身,
看着站在玄关阴影里的他。他背光,脸看不太清,但身姿笔直,又透着一股强撑的脆弱。
“是,我以前不知道。”他承认了,很直接,没有找借口,这反让我无话可说。
他朝我走了一步,从裤兜里摸出什么,塞进我手里。是两板药,一板是抗过敏的氯雷他定,
一板是治胃痉挛的匹维溴铵,都拆了外盒,但锡箔完封,是新的。“收好,放你书包里,
随时备着。别放家里,要带在身上,知道吗?”我愣愣看着手心的药,又抬头看他。
他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深得见不到底,但里面确确实实,是……后怕。他后怕什么?
我上辈子是死过,可那是上辈子,和现在这个他,有什么关系?“你……”“去睡。
”他打断我,抬手,似乎想碰我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僵在半空,
最后只是很轻地挥了挥,“明天开始,跟我去图书馆。”“图书馆?”“嗯。复读。
”他说得理所当然,“学校联系好了,资料我明天拿给你。你底子不差,只是方法不对,
心态不稳。”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复读,想说他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眼前这个林琛太陌生了,陌生得让我害怕,
又……隐隐有一丝可耻的期待。“为什么?”最后,我只问出这三个字。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客厅窗外沉沉的夜色,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这次,哥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瞬间涌上鼻腔。我猛地转身,冲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不会让我再一个人了。上辈子,我死的时候,
就是一个人。冰冷的仪器,惨白的灯光,还有渐渐消失的意识。他呢?他在切蛋糕,
在庆祝恋爱三周年,在对他心爱的女孩笑。我捂住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烫得吓人。
那一晚,我睡得极不安稳。梦见自己在冰冷的水里下沉,林琛站在岸上,怀里搂着苏晴,
笑着看我一点点被淹没。我想喊,水灌进喉咙,只有无声的泡沫。隔壁房间的灯,亮了一夜。
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不是外卖,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属于家的声音。
我揉着眼睛走出去,看见林琛系着围裙,背对着我,在灶台前忙碌。晨光从厨房小窗透进来,
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回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好。“醒了?去洗漱,
粥马上好。”小米南瓜粥,熬得浓稠软烂,暖胃。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醋放得恰到好处。
我默默吃着,他坐我对面,面前也有一碗,但他没动,只是看着我吃。“你的胃,”他说,
“以后早餐必须吃。生冷、辛辣、油腻,都别碰。外面卖的东西,尽量少吃。”我点头,
没说话。粥很暖,一直暖到胃里,又好像不止暖到胃里。吃完饭,
他真从房间里抱出一大叠打印好的资料,放在我书桌上。最上面是手写的学习计划表,
字迹工整,详细到每天每个时段该做什么。下面分门别类,
各科的知识点梳理、典型例题、易错点分析,甚至还有针对我个人薄弱环节的专项训练。
我随手翻开一页数学笔记,看到页边空白处用红笔写着:“此处易混淆,可用数形结合法,
参照例3。”例3是手绘的坐标图,清晰明了。又翻了几页,
英语单词表旁边有词根词缀拆分,物理公式推导旁有生活化的比喻。
这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整理出来的东西。有些墨迹甚至还没干透。我抬头看向他紧闭的房门,
想起昨夜隐约听到的、持续到很晚的打印机嗡鸣。“你……一晚上没睡?”我问。
他正在给我整理书架,背对着我,动作顿了一下:“睡了会儿。这些以前就陆陆续续在弄,
昨晚只是收尾。”骗人。我以前从没见过他弄这些。他以前的书架,除了专业书,
就是苏晴送的各种小摆件。接下来几天,林琛的生活规律得可怕。早上六点起床,准备早餐。
七点叫我起床。七点半,准时出门去图书馆。他给我占好座,自己坐在我斜对面,
看他的医学大部头,或者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但只要我稍微走神,或者揉眼睛,
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目光淡淡扫过来,不说话,但存在感极强。中午,
他会从保温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午餐。两荤一素,清淡但用心。他说外面餐馆油盐重,不健康。
晚上回家,继续学习。他不再接任何电话,苏晴打来过几次,他看了眼屏幕,直接按掉,
最后甚至拉黑了。苏晴来家里找过他一次,在楼下。我坐在窗边,看见林琛下去,
两人在路灯下说话。苏晴情绪很激动,在哭,林琛只是站着,隔着几步距离,表情很淡。
最后苏晴捂着嘴跑开了,林琛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他进门时,
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我坐在客厅假装看书,他看了我一眼,说:“她不会再来了。
”我没问他们说了什么。不重要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林琛对我好得近乎诡异,细致入微,又密不透风。他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
知道我胃疼时喜欢喝稍微烫一点的水,知道我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头,
知道我阴天会关节酸痛,提前备好暖宝宝。他甚至开始学煲汤。照着手机食谱,
笨手笨脚地处理食材,有时会烫到手,有时会咸了淡了,但他总是默默倒掉重做,
直到端出一碗温度味道都刚刚好的汤,放在我面前,说:“喝掉,对胃好。”这种好,
太沉重了。像一层温暖的茧,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却也让我喘不过气。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愧疚?补偿?还是别的什么?我开始做奇怪的梦。
梦里不再是冰冷的水,而是温暖的阳光,青草的香气,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穿着浅色的裙子,在远处对我挥手。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陌生的眷恋和悲伤。醒来时,枕头是湿的,心口空落落的,
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把这归咎于压力太大。复读并不轻松,林琛的要求又高。
他给我定的目标,是顶尖的医学院。他说,学医,以后能更好地照顾自己。“哥,
你为什么非要我学医?”一次晚饭时,我忍不住问。他夹菜的手顿了顿:“学医不好吗?
稳定,有意义。”“可我不喜欢。”我低声说。上辈子,我最后就是死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让我作呕。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很深:“薇薇,有些事,喜不喜欢,
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它能让你活下去,活得更好。”又是“活下去”。他总在强调这个。
好像我随时会死掉一样。“哥,”我放下碗,直视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起身收拾碗筷:“没有。别瞎想,吃完去看书,今天的内容还没完成。
”他在逃避。每次我问到关键,他就在逃避。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像无数小虫子在心上爬。我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林琛的“好”,像一把温柔的刀,
悬在我头顶,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以什么样的方式。直到那天下午。
林琛接了个电话,是学校老师,让他去补一份材料。
他走前照例叮嘱:“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饿了先垫垫,别吃零食。我很快回来。”门关上。
家里瞬间安静得可怕。我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生物习题,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目光飘向林琛紧闭的房门。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再次钻出来,吐着信子,诱惑我。
我知道不该。这是他的隐私。可那个疑问,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几乎要把我压垮。
他为什么变了?那些梦是什么?他到底在怕什么?我站起来,走到他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但下一刻,更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我。我拧动门把——没锁。
轻轻推开门。房间整洁得不像男生住的地方。床单平整,书桌上一丝不苟,
只有几本厚重的医学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我的目光扫过,
最后落在书桌最下方那个带锁的抽屉上。很普通的抽屉,但上了锁。林琛从不锁东西,
除非里面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冲上耳膜。我蹲下身,试着拉了拉,
锁得很牢。我盯着那把小小的锁,脑子里一片混乱。走,现在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或者……我伸出手,颤抖着,沿着抽屉上沿摸索。没有。又蹲低,
摸向抽屉底部……指尖触到一小片冰凉的、用透明胶带粘着的金属。是备用钥匙。
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片小小的钥匙。呼吸急促,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尖叫。
一个在说:林薇,停下,这是你哥的房间!另一个在冷笑:看看,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
看看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最终,我颤抖着,撕下胶带,取下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抽屉滑开。里面东西不多。
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放在最上面。我把它拿出来,指尖冰凉。文件夹没有标签,很沉。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三 心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打印的资料。
《心脏移植术后护理指南》、《免疫抑制剂不良反应监测》、《移植心脏远期并发症综述》。
纸张边缘有密密麻麻的手写备注,字迹锋利,是林琛的笔迹。有些术语下面划了红线,
打了问号,旁边写着“重点关注”、“询问陈主任”、“薇薇可能出现……”薇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发凉。快速往后翻。是我的病历复印件。
从童年时期的急性肠胃炎记录,到青春期一次次胃痛的诊断,
再到那次芒果过敏的急诊病历——过敏源检测报告上,“芒果”那一项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旁边打了个巨大的惊叹号。纸张有些旧了,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翻阅过。
继续往后。病历记录在某一张之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格式完全不同的文件。
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心脏移植手术记录》、《术后ICU监护日志》……受者姓名栏,
打印着清晰的两个字:林薇。捐赠者信息……我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里。
那是一张粘贴上去的黑白一寸照复印件。照片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女孩眉眼柔和,
唇角微微上扬,笑容温婉。是苏晴。捐赠者姓名栏,同样打印着两个字:苏晴。
而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移植术后长期随访记录》的备注栏里,有几行手写字迹。笔锋凌厉,
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死死楔入纸张纤维——“移植心脏后可能出现供体记忆残留。
无诱因喜悦/悲伤/愤怒;对捐赠者生前偏好物品产生亲近感;可能出现片段性陌生记忆。
”“需密切观察记录。特别注意情绪波动、梦境内容、突发性偏好改变。
必要时进行心理干预,避免身份认同混淆。”“重点监测排斥反应迹象。
警惕捐赠者记忆回溯引发的应激性排斥。”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水颜色稍浅,
似乎是后来添加的:“保护薇薇。隔绝一切可能诱发记忆回溯的因素。
捐赠者社交圈、旧物、相关人事……尤其是,苏晴本人。”纸张从我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
飘飘荡荡,散了一地。那张属于苏晴的一寸照复印件,打着旋儿,缓缓落在我的脚边,
正面朝上。照片上的女孩隔着纸张和遥远的时空,静静看着我,唇角那抹温婉的笑意,
此刻看来,冰冷而诡异。嗡——耳朵里尖锐的蜂鸣炸开,盖过了一切声音。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撞着四肢百骸。我踉跄着后退一步,
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桌边缘,钝痛传来,
却丝毫无法抵消胸腔里那股灭顶的、撕裂般的寒意。移植……心脏?苏晴的……心脏?
我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抬起颤抖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衫,掌心下,
那颗器官正在有力地、规律地搏动着。砰咚。砰咚。砰咚。这沉稳的节奏,
这生命的鼓点……是谁的?是我的?
还是……此刻正在我胸腔里跳动的、这颗属于苏晴的……心脏的?供体记忆……残留?所以,
那些陌生的、温暖的、带着青草阳光气息的梦境……是苏晴的记忆?所以,
林琛突如其来的转变,他眼中深沉的痛楚和恐惧,他无微不至到令人窒息的照顾,
他禁止苏晴靠近,他研究心脏移植护理,他观察我的一切……不是愧疚,不是补偿,
甚至可能……不完全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是因为这颗心。
是因为这颗现在在我胸膛里跳动着的、属于苏晴的心。他怕的,是苏晴的记忆,苏晴的感情,
苏晴的一切,通过这颗心,残留给我,影响我,甚至……取代我?还是说……他真正在意的,
想要守护的,究竟是妹妹林薇,还是以这种方式、延续存在的……苏晴?“找到……你了。
”一个极轻、极淡,仿佛带着泪意的,满足的、幽远的声音,毫无预兆地,
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意识里,
混着我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混着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我猛地捂住耳朵,
可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它来自内部,来自我胸膛深处,来自那颗……属于别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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