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限之环第一部:第七次死亡塔拉记得每一次。第一次,他是河边制陶的学徒,
她是部落巫医的女儿。她在雨季高热不退,他用湿陶土覆在她额上降温。
她醒来时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陶土开裂如龟背。她伸手触碰那些裂纹,他惊醒,
两人的指尖在陶土碎片上相遇。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十七年,
直到狩猎时野猪的獠牙刺穿他的肺。他死时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很快会找到你。
”第二次,他是抄写经卷的僧侣,她是商贾之女。他在市集为穷人代写家书,
她假装不识字请他读一封根本不存在的信。他看穿她的把戏却不点破,
用漂亮的楷书为她“写”了一封情诗。她父亲发现后勃然大怒,将他赶出城镇。她连夜出逃,
两人在山间小屋躲了七年,直到追兵放火烧屋。火焰吞没屋顶时,他护她在身下,
最后一次在她耳边重复:“我会找到你。”第三次,他是**玻璃匠的儿子,
她是总督府的女仆。他们在狂欢节面具后接吻,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直到她在老爷书房看见他送来的彩绘玻璃样品。她打碎了一只昂贵的花瓶,
被鞭打后扔进运河。他跳下水救她,两人藏在货舱逃往东方。船遇风暴,
沉没前他将她推上最后一块浮木。海水淹没他的声音前,
她清楚地听到:“等…我…”第四次,他是巴黎的地下印刷工,她是贵族家庭教师。
他们在禁书的传递中相爱。大革命时期,他因印刷激进刊物被通缉。
她冒着被送上断头台的风险藏匿他。他们一起躲在阁楼三个月,靠她省下的面包和雨水过活。
搜捕队还是来了,他从后窗跳下引开追兵,胸部中弹倒在巷口。她扑上去时,他嘴唇翕动,
鲜血涌出,但她读懂了唇形:“下次…一定…”第五次,他是西伯利亚流放地的医生,
她是被错判的女犯。他在简陋的医务室为她处理冻伤的手指,发现她识字,
偷偷借给她医学书籍。她在油灯下读解剖学,他在一旁整理绷带。五年后特赦令到,
他们决定南下。火车穿过贝加尔湖时遭遇劫匪,
他为保护她的行李箱里面只有书和他们的日记被刺死。
临终他艰难地指向她的心口:“这里…我住在…这里…”第六次,他们是上海弄堂里的邻居。
他是落魄画师,她是纺织女工。他在旧报纸上画她的侧脸,她省下饭钱给他买颜料。
战争爆发,他说要去延安。她连夜为他缝制棉衣。送别时在月台,空袭警报骤然响起。
他把她推入防空洞入口,自己慢了一步。爆炸的气浪将他卷起又抛下。她在废墟中找到他时,
他只剩一口气,沾满血的手指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圈,首尾相连。现在是第七次。
塔拉站在二十一世纪一家大型连锁咖啡馆的柜台后,机械地重复着:“中杯拿铁?
需要换成燕麦奶吗?二十五元,扫码这边。”她的真名不叫塔拉,
就像前六次她也有不同的名字。但记忆深处,
她知道自己始终是同一个人——那个记得一切的女人。而他,
每一世都有新的名字、新的面孔、新的出生,唯一不变的是:他总会出现在她生命里,
总会爱上她,然后总会以某种方式死在她面前。每一次死亡都烙在她的灵魂上,
像六枚烧红的印章。她记得每一次他身体的温度如何从温热变得冰冷,
记得每一次自己心脏撕裂的确切角度,记得每一次世界在她眼前褪色成灰白的瞬间。这一世,
她三岁时就想起了所有事。那是个普通的下午,她看着雨滴在窗玻璃上蜿蜒而下,
突然所有的记忆如洪水决堤。她在婴儿床上尖叫了整整两个小时,父母以为她突发急病。
七岁时,她开始系统地研究轮回、转世、量子意识理论——任何可能解释这种现象的东西。
十五岁,她得出结论:这既不是祝福也不是诅咒,而是一种自然现象,就像重力或电磁力,
只是尚未被科学界认知。她是宇宙中的一个bug,一个记得每一次系统重启的异常进程。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一世她制定了严格的规则:不涉足任何危险活动,不前往战乱地区,
选择最安全、最平庸的职业和生活方式。她成了咖啡师,住在治安良好的社区,
每天两点一线,不吃陌生人的食物,过马路一定等绿灯,
家里备有灭火器、急救包和防身警报器。她甚至考虑过成为修女或隐士,但经验告诉她,
即使她躲进深山,命运也会以离奇的方式把他送来——第四次时她已经试过了。
他推门进来时是下午三点十七分,星期三。咖啡馆里正播放着一首平淡的独立民谣。
塔拉正在清洗蒸奶棒。她抬起头,时间凝固了。
不是完全相同的外貌——这一次他的头发更卷,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
下巴有一道小时候缝针留下的细疤。但他的眼睛,
那双她亲吻过六次的、在不同脸上以不同颜色出现的眼睛,有着一模一样的深度。
当她看向那双眼睛时,六世的记忆同时轰鸣,像六架钢琴在脑海中同时弹响同一个和弦。
“你好,”他开口,声音比上一次略低沉,“我要一杯美式,大杯,打包。
”塔拉的手指紧紧扣住不锈钢水槽的边缘,指节发白。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得不稳住呼吸。前六次的训练让她保持了表面的平静。“二十二元,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扫码还是现金?”他拿出手机扫码。
手腕上戴着一块普通的智能手表。第六次时他戴的是上海旧货市场淘来的机械表,
表盘在爆炸中碎裂,齿轮嵌入他的腕骨,她在清理遗体时一个个取出来,洗净,用丝帕包好,
后来弄丢了。“你还好吗?”他突然问。塔拉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他的手腕发呆。
“抱歉,”她迅速转身操作咖啡机,“只是…手表有点眼熟。”“这个?”他抬起手腕,
“很常见的款式。”“嗯。”咖啡机嗡嗡作响。
蒸汽喷出的声音像极了第五次时西伯利亚火车头的汽笛。她闭上眼睛一秒钟,
强迫自己回到当下。“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他问,语气随意。“一年半。
”她小心地不让咖啡溢出杯沿。“我叫陈默,”他说,“最近刚搬到这附近,可能会常来。
”塔拉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滚烫的咖啡溅到手背上。她没有缩手。“我叫李薇。
”这是她这一世的法定名字。塔拉是她给自己取的秘密名字,
源自第一次时部落语言中的“记得者”。“李薇,”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发音,
“好听的名字。”第六次时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关于她当时的名字。
那是在上海弄堂的井边,她正在打水,他抱着一摞画纸经过。“玉兰,”他说,
“好听的名字。”塔拉把咖啡杯盖好,放进纸袋,推过去。“您的美式,小心烫。
”陈默接过,他们的指尖没有碰触。“谢谢。明天见。”“明天见。”她看着他走出门,
融入下午的人群。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他站在街角等红灯,喝了一口咖啡,
皱了皱眉——大概太烫了。这个细微的表情让她心脏一紧。第三次时,
他喝到她第一次尝试煮的浓汤,也是这个表情,然后笑着说:“下次少放点盐就好。
”塔拉靠在柜台后,缓缓蹲下,假装整理纸杯。她的膝盖在发抖。六年了,
这一世她二十六岁,才第一次遇见他。是她所有轮回中最晚的一次。
她几乎要相信也许这一次命运放过了她。但命运从不失约。
第二部:必然的靠近陈默确实常来。每天下午三点左右,有时买美式,有时买冷萃,
偶尔加一个牛角包。他总是彬彬有礼,不多话,但会微笑。塔拉保持着专业距离,
不多说一个字,不多看一秒钟。第三周星期三,他进来时没带钱包和手机。“抱歉,
”他有些窘迫,“我好像把包落在会议室了。能赊账吗?我明天一起付。
”塔拉看着他的眼睛。第二次时,他作为抄写僧侣身无分文,
她偷偷把家里的铜钱塞进他化缘的钵盂。他追上来还她,她假装不认识那些钱。
“施主可能记错了,”她学着僧侣的合十礼,“这些本就是庙里的香火钱。”“可以挂账,
”塔拉听见自己说,“但需要留个联系方式。”陈默报出手机号。塔拉记在便签上时,
发现那串数字的排列巧合地包含了前六次他死亡日期的月份和日期。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没什么,”她迅速写完,“明天记得付就好。”他离开后,
塔拉看着那张便签。按照她的规则,她应该扔掉它,继续维持安全的距离。
但她的手指背叛了她,将便签对折,放进了围裙口袋。当晚,她盯着手机里输入的那串数字,
迟迟没有保存。理智在尖叫:每一次靠近都以死亡告终,每一次相爱都通向永别。
六次重复的悲剧,足够证明任何尝试都是徒劳。但另一个声音,
微弱却顽固:如果这一次不同呢?如果科学、医学、现代社会的安全性能够改变模式呢?
如果她足够小心,足够警觉,能够阻止死亡的发生呢?这个声音在每一次轮回初期都会出现,
然后被现实击碎。但她仍然会听,就像现在,她按下了保存联系人,名字输入:C。第四周,
陈默来付欠款,顺便问:“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刚搬来不太熟悉。
”塔拉推荐了街对面的素食餐厅——最安全的选择,没有过敏源,环境干净,离医院近。
“一起去吧?”他自然而然地邀请,“就当感谢推荐。”“我值班。”“下班后呢?
他们开到晚上九点。”塔拉擦咖啡机的手停住了。第二次时,她也是用值班当借口,
然后他就在她工作的绣坊外等了四个时辰,直到打烊。“我不和顾客私下见面,”她说,
声音比预想中更冷硬,“公司规定。”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理解。那下次见。
”他离开时,塔拉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当下。
她在拒绝的不仅仅是陈默,还有那个在每一次轮回中都奋不顾身去相爱的自己。那天晚上,
她做了第六次的梦。上海,硝烟,他手指在她掌心画圈的动作。她在黑暗中醒来,掌心发烫,
仿佛那无形的圆圈真的烙在那里。第二天陈默没来。第三天也没来。塔拉发现自己盯着门口,
每一声门铃都让她心跳加速。第四天下午,
她请了病假——这是她工作一年半以来第一次请假。
真正的病症是:她需要证明自己可以抵抗这种引力。
她在公寓里整理前六次留下的“遗物”:一枚陶片第一次,
一片烧焦的经书纸页第二次,一小块彩色玻璃第三次,
断头台模型的微缩复制品第四次,西伯利亚火车站的老照片第五次,
以及一块永远停在1943年5月7日下午2点17分的怀表表盘第六次。
这些物品都存放在一个防火防水的保险箱里,是她与过去唯一的物质联系。她拿起陶片,
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第一次时她二十八岁,他三十一岁。他们有一个女儿,早夭,
葬在开满紫色野花的山坡上。女儿死时他抱着她说:“她会回来的,就像我们会重逢。
”当时塔拉还不懂这句话的深意。手机震动。一条陌生信息:“病了?昨天没看到你。陈默。
”他怎么知道她的号码?然后她想起那张便签,她写了她的号码作为挂账凭证。
一个低级失误,或者潜意识的选择。她没有回复。十分钟后,第二条:“希望不严重。
附近有家粥店不错,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买。”塔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第三次时,
她发高烧困在**的阁楼,他翻遍半个城市找来一种稀有的东方药草,
在门外守了三天直到她退烧。她最终没有回复。但第二天回去上班时,
她做了两人份的便当——清淡的蔬菜和米饭,装在一个双层饭盒里。
陈默三点十五分准时出现,看起来有些疲惫。“美式,大杯,今天在这里喝。
”塔拉把咖啡递给他,同时推出饭盒。“多的,”她简短地说,“不嫌弃的话。
”陈默惊讶地看着饭盒,又看看她。“这是…”“昨天谢谢你的关心。
”她转身去服务其他顾客,耳根发热。她透过咖啡机的反光看到他打开饭盒,愣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附带的筷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吃完后,他把饭盒洗干净,
还回来时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纸片。塔拉等到下班后才打开。是一幅铅笔速写,
画的是咖啡馆柜台后的她,微微低头操作咖啡机,一缕头发散落额前。画得很快,
但抓住了神态。背面写着:“谢谢你的便当。画得不好,见笑。陈默。”她认出这画风。
第六次时他是画师,专攻人物肖像。他曾说她是他画过最难捕捉的对象,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太多层时间。”塔拉把画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那晚她写:“第七次接触,
第29天。给了他饭盒,收到了画。引力在增强。需要计算安全距离的临界点。
”但她没有计算。相反,她开始每天多做一份便当。
第三部:记忆的深渊他们之间的对话从咖啡口味延伸到书籍、电影、音乐。
陈默是自由插画师,在家工作,喜欢科幻小说和古典音乐。
塔拉说自己在读在职心理学课程——这是真话,她试图从学术角度理解自己的状况。
“你为什么对心理学感兴趣?”某天下午咖啡馆人少,陈默坐在柜台边的高脚椅上问。
塔拉正在研磨咖啡豆。“想理解人们为什么重复同样的错误。”“比如?
”“比如明知不会有结果,还是投入感情。”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为所有的感情都需要‘结果’来证明其价值吗?”塔拉抬起头。
这个问题第一次的他也问过,在女儿葬礼后。“如果我们迟早要死,现在的相爱有意义吗?
”“当时你怎么回答?”陈默问。塔拉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什么?
”“你刚才好像走神了,”陈默温和地说,“我问你是否认为感情需要结果,
你看着远处说了句话。”塔拉的心脏狂跳。“抱歉,我只是…想起一本小说里的对话。
”“哪本小说?我也许读过。”“不太有名的…自费出版的作品。”她迅速转移话题,
“那你认为呢?感情不需要结果吗?”陈默旋转着手中的咖啡杯。
“我觉得感情本身就是结果。就像花开是花的结果,不是果实的结果。
”这句话太像第二次时他说的了。那时她被父亲禁足,他托人带信:“相见是相见的果,
相思是相思的实。不必问未来。”塔拉感到一阵窒息。她转身假装整理糕点柜。
“很诗意的想法。”“李薇,”陈默的声音让她停住动作,“你总是好像…随时准备离开。
为什么?”这是全新的对话。前六次,他从未在这么早期察觉到她的防御。
也许这一世的他有所不同,或者她隐藏得不够好。“我只是个谨慎的人。”她说。
“谨慎到不让任何人靠近?”塔拉关上糕点柜的玻璃门,动作有点重。
“顾客不该问咖啡师这种问题。”“我不是以顾客的身份问,”陈默平静地说,
“我是以陈默的身份问,对李薇。”塔拉转身面对他。下午的阳光斜射进咖啡馆,
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她突然清晰地看到,这副眼镜下的眼睛,
就是那双眼睛。六世的爱人与她隔着一米距离,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说着全新的话,
却带着古老的灵魂。“有些靠近会导致伤害,”她听见自己说,“我见过太多次。
”“你见过?”陈默微微歪头,“听起来像是有故事。”塔拉深吸一口气。
“每个人都有故事。我的故事是:我相信保持距离对所有人都好。”她结束对话去仓库补货。
在昏暗的仓库里,她背靠着冰冷的货架,双手捂住脸。
每一次都是这样:开始时她决心保持距离,然后引力作用,他们靠近,相爱,
接着死亡如约而至。一个完美的、绝望的循环。但这一次,她有一个优势:她知道模式。
如果死亡是必然的终点,也许她可以控制时间和方式?选择一个最平和、痛苦最少的方式?
这个想法阴暗而冰冷,让她打了个寒颤。这不就是预谋吗?对最爱的人的预谋。当晚,
她做了第三次的梦。**的水巷,贡多拉,他划船时手臂肌肉的线条。
月光下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把我的骨灰撒在这水里,
这样每次潮汐都会把我带回你身边。”后来他的遗体沉入地中海,她连骨灰都没有。
塔拉在凌晨三点醒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最无痛的死亡方式,最快速的死亡方式,
最不可逆转的死亡方式。然后她猛地合上电脑,趴在桌上无声地哭泣。她变成了什么人?
在计划如何最优地失去他?第二天她请了假,去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寺庙。不是因为她信佛,
而是因为第二次时他穿着僧袍的样子。寺庙很安静,几个老人在扫地。她跪在佛像前,
不是祈祷,而是陈述。“我累了,”她低声说,“六次了。每一次都重新爱他,
每一次都失去他。如果这是某种业力,请告诉我如何偿还。如果需要我孤独终老,我接受。
如果需要我替他死,我接受。只求这一次,让他活下去。”佛像沉默。香火袅袅。
一个老和尚经过,看了她一眼,继续扫地。塔拉在功德箱里放了一些钱,准备离开时,
老和尚叫住她:“施主心中有结。”她停下脚步。“结若不解,越缠越紧。
”老和尚的声音平静,“但解结的手,不能着急,也不能太用力。”“如果结本身是死结呢?
”塔拉问。“没有死结,”老和尚微笑,“只有还没找到头绪的结。有时候,
解结需要先看清它是如何结成的。”塔拉站在那里,突然想起第六次他画的圆圈,首尾相连。
“如果结是一个环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老和尚看着她,眼神深邃。“环就不是结了,
是另一种存在。你不能解开一个环,只能决定是否戴它,或者如何戴它。”塔拉离开寺庙时,
反复思考这句话。环。无限循环。她一直认为自己被困在悲剧的循环中,
但如果这不是需要解开的结,而是需要重新认识的环呢?手机响起,是陈默。
“你今天没上班,还好吗?”“有点不舒服,”她说,“小感冒。”“需要什么药吗?
我可以送过去。”“不用,谢谢。”她顿了顿,“陈默,你相信轮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问这个?”“只是好奇。”“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
我不信,”陈默说,“但作为一个画画的,我希望有。这样未完成的画可以在下一世完成,
未说出口的话可以在下一世说。”“如果有轮回,你觉得人会重复同样的错误吗?
”“也许会,”陈默缓缓说,“直到学会该学的。”塔拉闭上眼睛。学什么?
她已经学了六次:学会失去,学会悲伤,学会在废墟中继续呼吸。还要学什么?“李薇,
”陈默的声音很轻柔,“不管有没有轮回,这一生就是我们所拥有的全部。即使会受伤,
即使会犯错,至少我们真实地活过、爱过。不是吗?”塔拉挂断电话,因为她无法回答。
对于只有一次生命的人来说,这是勇敢的宣言。但对于记得六次死亡的人来说,
这是奢侈的天真。然而,在他的声音中,她第一次感到某种不同。
前六次的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总带着一种宿命的悲壮。陈默说这话时,是平静的,
甚至带点好奇,像一个在探索未知领域的科学家。也许这一世的他真的不同。
也许科学时代的精神影响了他,让他更理性,更不易被浪漫的悲剧吸引。也许,只是也许,
这一次的模式可以被打破。塔拉决定再试一次。不是被动地等待命运降临,
而是主动地、有意识地尝试改变轨迹。她需要数据,需要观察,
需要理解死亡事件触发的机制。她开始记录:每一次见面的细节,陈默的健康状况,
环境风险因素。她研究了他的住址到咖啡馆的路线,
标记出所有潜在危险: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年久失修的人行道,治安较差的街区。
她甚至偷偷报了一个急救课程,随身携带小型急救包。陈默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你最近好像…很警惕,”一天下午他说,“总是观察周围环境。”“安全意识很重要。
”她含糊地回答。“你让我想起一种鸟,”陈默笑了,“那种在觅食时不停抬头看天的鸟,
担心老鹰来袭。”“也许天空真的有老鹰。”塔拉低声说。
第四部:不可避免的模式他们的关系进展缓慢但稳定。塔拉允许自己每周和他吃一次饭,
在他的工作室看两次电影,一起逛过一次书店。她设置了严格界限:不讨论未来,
不做出承诺,不进入彼此的家。陈默尊重这些界限,尽管有时显得困惑。
四个月后的一个周五,陈默邀请她去听一场小型室内音乐会。“朋友送的票,
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你说过喜欢古典音乐。”塔拉查了音乐厅的信息:建筑安全,
疏散通道明确,最近的医院在1.5公里外。风险等级:中等偏低。她同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夜间外出。塔拉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陈默穿了衬衫和休闲西装外套。
他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起来很不一样。”“平时穿围裙的样子太有标志性了。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音乐厅是老建筑改造的,保留了原有的拱顶和彩色玻璃窗。
坐在昏暗的观众席,大提琴的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塔拉感到时间折叠了。第二次时,
他们在寺庙的藏经阁,他偷偷带她进去,为她吹笛。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笛声清越,
与此刻的大提琴声在时空中共振。陈默的手无意中碰到她的手。她没有移开。整个第一乐章,
他们的手背轻轻贴在一起,像两片偶然相遇的叶子。中场休息时,他们走到阳台上。
夜晚凉爽,城市灯火如星河。“谢谢你今天来,”陈默说,“我有时觉得,如果不主动邀请,
你永远不会提出任何计划。”“我习惯了等待。”塔拉说。这是真话,她等了六世,
每次都是他先靠近。“等待什么?”她没有回答,仰头看天。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顽固的星星穿透光污染。“陈默,如果今天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天,你会后悔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你。”塔拉的心脏收缩。“这不是…明智的答案。
”“为什么?”“因为把幸福寄托在他人身上是危险的。”“孤独地活着就安全吗?
”陈默转向她,“李薇,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塔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重叠了六世记忆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一切都倾诉:陶器作坊,**水道,
巴黎阁楼,西伯利亚火车,上海弄堂,所有死亡,所有失去,所有无尽轮回的爱。
但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他会认为她疯了,或者更糟,出于同情而留下。
她不能接受那样的基础。“我只是…失去过重要的人,”她最终说,“不想再经历一次。
”陈默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让她全身僵硬。“听着,”他的声音很温柔,
“我知道不能保证永远。没有人能。但如果因为害怕结束而避免开始,
我们就已经失去了生活本身。”这句话几乎逐字重复了第五次时他在贝加尔湖畔说的话。
当时是满月,湖面银光粼粼,他说:“娜塔莎,如果因为害怕火车到站就不上车,
我们就永远看不到沿途的风景。”塔拉感到一阵寒意。模式在重现,尽管环境不同,
言语在呼应。她抽回手。“该回去了,下半场要开始了。”音乐会结束后,
陈默建议散步回咖啡馆附近,他的摩托车停在那里。塔拉同意了,她需要时间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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