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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欠他妈妈一条命》精彩片段

林薇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方浩的信息悬在照片上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隔着屏幕钉进她眼里：“林薇，这是我妈。你好好看看，磕几个头。她就是为了你，

为了将来她这个儿媳，拼命干活累死的。你欠她一条命，你得记着。

”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人，大约五十多岁，眉眼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但被过于浓重的哀戚和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压着，嘴角抿成一条向下撇的直线。照片像素不高，

边缘有些模糊，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背景是普通的白墙，或许是家里。指尖冰凉，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撞着，带着种荒谬绝伦的震感。

昨天相亲时的画面碎片似的闪回：方浩，中等个子，相貌普通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话不多，

偶尔笑一下显得有些拘谨。介绍人说他老实，程序员，收入稳定，就是家里早年有些变故，

母亲去世了，性格可能稍微内向点。林薇自己也不是活泼外向的人，觉得或许能试试。

一顿饭，客客气气，加了微信，约好再联系，仅此而已。就只是这样。她盯着那行字，

又看回照片上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空洞地望向镜头，或者望向镜头之外某个更虚无的地方，

没有焦点。一种黏腻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这不是内向，

这甚至不是普通的情感动荡或悲痛过度。

这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绝不想沾染的……疯狂。没有丝毫犹豫，她手指发着抖，

长按头像，拉黑，删除。一气呵成，仿佛扔掉一块烧红的炭。手机被远远丢到沙发另一端，

她把自己埋进靠垫里，抱住膝盖。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散着昏黄的光，

笼住她缩成一团的影子。她深呼吸，试图说服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个心理不太健康的偏执狂，

处理掉就好。现代社会，拉黑就是最彻底的结界。她甚至没跟介绍人多说，

只含糊回了句“不太合适”。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不愿再和“方浩”这个名字有任何牵扯。她只是林薇，一个按部班生活的普通女人，

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一个租来的小公寓，最大的烦恼是月底的账单和偶尔的失眠，

她应付不来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拉黑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她照常上班、下班、买菜、刷剧。只是夜里关灯后，那片昏黄灯光下的心悸感偶尔会泛上来，

还有照片上女人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她甩甩头，刻意不去深想。直到那个快递送来。

是个普通的纸箱，不大，但比想象中沉。寄件人信息栏是空的，

收件人明确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可是她最近没网购，狐疑地拆开，里面塞满了减震泡沫。

扒开泡沫，露出一个深棕色、表面光滑的……盒子。木质？瓷质？她不太确定。形状规整，

带着一种沉肃的、不容错认的气息。当她的手指真正触碰到那冰凉的表面，

看清盒子正面镶嵌着的一张小小的椭圆形瓷像照片时，

浑身的血液似乎“嗡”一声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是同一张脸，

方浩母亲的脸。在瓷像里，更小，更模糊，但那向下撇的嘴角和空洞的眼神，分毫不差。

骨灰盒。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餐桌边缘，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但胃里翻江倒海。她捂住嘴，视线无法从那盒子上移开。深棕色，

像个巨大的、沉默的诅咒。泡沫堆里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白纸。

她用颤抖得不像话的手指拈起来，展开。打印的宋体字，工整，冰冷：“这是我妈，

也是你妈，好好供着。”“啊——！”一声短促破碎的惊叫终于冲破了喉咙。

她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空气里弥漫着泡沫塑料的味道，还有一股隐隐的、类似陈旧木头和香灰混合的怪异气息。

供着？怎么供？摆在客厅？卧室？每天上香磕头？巨大的恐惧和更汹涌的恶心感将她淹没。

这不是纠缠，这是入侵，是恐怖片里才有的情节，硬生生砸进了她的现实生活。报警，

必须报警！拨打110时，她的声音沙哑断续，语无伦次。电话那头的女警语气严肃起来，

问了地址，让她保护好现场，不要触碰任何东西，民警马上到。

等待的十几分钟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她蜷缩在离门口最近的墙角，

眼睛死死盯着玄关地上那个打开的纸箱和里面露出的深棕色一角，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指节捏得发白。每一次楼道里隐约的脚步声都让她心脏骤停。她甚至觉得，下一秒，

敲门声就会响起，方浩那张看似老实的脸会出现在门外，

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我来看看咱妈。”警察来了，两位，一男一女。

男警官年纪稍长，面容严肃，女警官更年轻些，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颠三倒四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出示了手机里残存的聊天记录截图 幸好她拉黑前下意识截了图，递上那张纸条，

指向地上的骨灰盒。“警察同志，我害怕……我根本不认识他！就见过一次！他这是恐吓，

是骚扰！这……这盒子……”她语无伦次。两位警官检查了纸箱、骨灰盒和纸条，

低声交流了几句。年长警官问她：“你和这个方浩，除了相亲那次，

之前之后有没有经济纠纷、感情纠葛或者其他任何矛盾？”“没有！真的没有！就是相亲，

吃了一顿饭，话都没说多少！”林薇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行，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东西，

”警官指了指骨灰盒，“我们先作为证据带走，我们会传唤方浩过来问话。你手机保持畅通。

”骨灰盒被小心翼翼地装回纸箱，封好，贴上了证据标签。看着警察把它带走，

林薇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并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带走，然后呢？传唤结果来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她就接到了派出所电话，请她过去一趟配合调解。调解室不大，光线明亮，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林薇进去时，方浩已经在了。他坐在桌子一侧，低着头，

双手放在腿上。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她。林薇呼吸一窒。和相亲时相比，

他好像憔悴了不少，眼下一片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

但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凶狠，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湿漉漉的哀恳，混合着深不见底的执拗。两位警官也在。

年长那位示意林薇坐下，开门见山：“方浩，东西是你寄的？”方浩点了点头，

声音有些沙哑：“是。”“为什么这么做？你知道这是恐吓骚扰，侵犯他人权益吗？

”方浩猛地转向林薇，不等警官说完，他“噗通”一声，竟然直接滑下椅子，双膝着地，

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林薇！林薇你听我说！”他膝行两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爬满那张憔悴的脸，“我不是想吓你，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没办法啊！

”林薇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紧紧抓住椅背，指甲陷进木头里。

“我妈……我妈她一辈子太苦了！”方浩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嘶哑破碎，

在安静的调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爸死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白天在厂里干活，

晚上还要接手工活，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她身体就是那时候熬坏的！她总跟我说，儿子，

妈拼命挣钱，将来给你娶个好媳妇，成个家，妈就是闭眼了也甘心……”他泣不成声，

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她真是为了这个没的啊！为了你！为了我未来的媳妇！

医生说是过劳，心源性猝死！就是累死的！她还没享到一天福，

还没看到我成家……”他抬起泪眼，死死盯着林薇，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林薇，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吓着你了。

可我没办法！我一想到我妈躺在那个冷冰冰的盒子里，我心里就跟刀绞一样！

她是为了你才死的啊！你得知道，你得记着她的恩！你得替我，替我们俩，孝敬她啊！

”“你胡说！”林薇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厉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你妈！

我跟你才见了一面！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歪理！是变态！”“怎么没关系？！

”方浩猛地拔高声音，又强行压下去，继续哭诉，“如果我不结婚，如果我没打算找媳妇，

我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拼命？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她就是为了这个‘可能性’累死的！

现在你出现了，你就是这个‘可能性’变成的现实！这根因果的线就连上了！你懂不懂？

”他转向两位警官，涕泪横流：“警察同志，你们评评理！我这不是骚扰，我这是孝心啊！

我妈孤零零在地下，连个给她上香的后辈都没有……我只是想让林薇，让她明白这份恩情，

帮我一起尽孝……我错了，我用错了方式，可我没办法啊！我心里痛啊！

”调解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方浩压抑的、野兽哀鸣般的哭声。

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年轻的女警官眉头紧锁，男警官重重叹了口气，

揉了揉眉心。这种家庭伦理、情感纠葛夹杂着明显偏执认知的案子，最难处理。证据上，

方浩寄送骨灰盒和纸条，涉嫌恐吓骚扰，情节恶劣，够拘留。

但看他眼下这精神状态和这番“孝心”哭诉，真拘留了，后续可能更麻烦。

而且他口口声声认错，表示只是方式不对。年长警官清了清嗓子，语气是公式化的平稳，

试图安抚双方：“方浩，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失去至亲的痛苦。但是，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林薇的正常生活，涉嫌违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能这样做。

明白吗？”方浩只是一个劲点头，流泪，重复着“我错了，但我心里难受”。

警官又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薇：“林小姐，这件事……方浩的行为确实不当。

但他现在认识到错误了，也愿意道歉。你看，毕竟涉及逝者，

又是他母亲……骨灰盒一直放在我们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方浩目前……呃，情绪不太稳定，

住所条件也可能不太适合存放。是不是……暂时由你保管一下？

我们责令他必须尽快寻求心理帮助，并且绝对不能再以任何形式骚扰你。如果他再犯，

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林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保管？

让我保管他的……他妈妈的骨灰盒？”她觉得整个世界都荒诞得扭曲了。“只是暂时的，

权宜之计。”警官解释，也有些无奈，“主要是考虑到方浩现在的状况，东西交还给他，

我们也不放心。而且，他再三保证不会再骚扰你。我们会对他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

并记录在案。你看，你也不想这件事一直拖着，影响你生活对吧？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东西你找个地方妥善收好，别理会就行。他要是再联系你，你立刻报警。

”方浩也跪在地上不住点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林薇，求你了……帮我这一次，

就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打扰你……我妈……她太可怜了……”林薇看着痛哭流涕的方浩，

又看看一脸为难、明显希望尽快息事宁人的警察，再看看这间狭小压抑的调解室，

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累和冰凉。她意识到，在这里，在这套处理“纠纷”的程序里，

她那纯粹的恐惧和愤怒，似乎被淡化成了需要“互相理解”、“各退一步”的麻烦。

方浩那套扭曲的“孝道”逻辑，反而成了某种可以被“同情”的底色。继续僵持？

坚持要求拘留方浩？警察已经暗示了方浩精神可能有问题，拘留未必是最佳选择，

可能招致更疯狂的报复。而且，骨灰盒，这个烫手山芋，警察显然不想长期保管。

她只是一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她耗不起。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她，她垂下眼睛，

避开方浩那令人不适的注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好。我暂时保管。

但他必须保证，永远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能以任何方式联系我。”“我保证！我发誓！

”方浩忙不迭地说，几乎要磕头。“方浩，你听到林小姐的话了？这是派出所，

你的保证我们记录在案。如果违反，后果你自己清楚。”警官严肃警告。方浩连连点头。

手续很快办完，那个贴着证据标签的纸箱，又回到了林薇手里。沉甸甸的，冰冷，

透过纸壳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不详的气息。方浩签了字，被警察又教育了一番，垂着头走了，

没再看林薇一眼。林薇抱着纸箱走出派出所，午后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