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赵恒将我堵在观星台,凤眸微醺,嗓音喑哑地贴在我耳边:“青鸢道长,
再给孤算算姻缘。”我被他周身的龙涎香熏得一个趔趄,面上却稳如老狗,红唇轻启,
媚骨天成:“殿下,您命犯桃花煞,那姻缘绳的另一头啊,拴了头猪。”他脸都绿了。
他不知道,当年那根所谓的“姻缘红绳”,是我娘拿来捆猪蹄的。更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天命太子妃”,我那好庶姐,如今正在东宫啃猪蹄,
做着母仪天下的春秋大梦。而我,从道观归来,就是要亲手把这梦,砸个稀碎。
01九岁那年,我娘撞见庶母柳姨娘将一根红绳系在我庶姐夏清月的手上,
那是我刚从太子手里得来的。“姐姐,这红绳好漂亮,借我戴戴嘛。
”夏清月眨着无辜的大眼。我还没开口,柳姨娘便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家家,
一根绳子罢了,清月喜欢,就让给她吧。”我娘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我爹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后来,这根捆猪蹄的红绳,成了夏清月被接入东宫的“信物”。而我,高烧三天不退,
被一顶小轿丢进了京郊的玄真观。对外,丞相府的大小姐夏青鸢,福薄体弱,
需在道观清修祈福。十一年后,我回来了。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相府嫡女,
而是新帝亲封的护国真人,青鸢道长。回京第一件事,便是皇帝召见。金銮殿上,
我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神神叨叨地念了一通自创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经》,
把新帝哄得龙颜大悦。“道长果然是得道高人!”新帝大手一挥,“道长一路劳顿,
先回早已备好的府邸歇息,晚些时候,朕在御花园设宴,为你接风洗尘。”“贫道谢主隆恩。
”我捏着嗓子,装得仙风道骨。心里却在盘算,这皇帝老儿比我想象中还好糊弄。
晚宴设在御花园的湖心亭,我到的时候,太子赵恒和我的好庶姐,如今的准太子妃夏清月,
正腻歪在一起。夏清月穿着一身粉色宫装,头上插满了珠翠,生怕别人不知道东宫有钱。
她柔柔弱弱地靠在赵恒身上,指着满池的锦鲤:“殿下,你看那条红色的,真好看。
”赵恒的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十一年,足够一个少年长成挺拔的青年。
赵恒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身明黄色常服,贵气逼人。
是个顶好看的男人。可惜,是个眼神不好的。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主位,
对着上首的新帝行礼。“道长不必多礼。”新帝笑呵呵地让我落座。夏清月这才看见我,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这位就是父皇常提起的青鸢道长?
真是……仙风道骨,与众不同。”她特意加重了“与众不同”四个字,
眼神在我洗得发白的道袍上打了个转。我微微一笑,掐指一算:“准太子妃印堂发黑,
气色虚浮,近日可是夜夜噩梦,食不安寝?”夏清月的脸“唰”地白了。赵恒皱眉,
将她护在身后,语气不善:“道长慎言。”“太子殿下莫急,”我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贫道只是算出准太子妃这是心中有愧,良心不安,夜里才被冤魂纠缠。说起来,
我那早夭的姐姐,闺名也叫青鸢呢。”“噗——”夏清月一口茶喷了出来,
悉数喷在了赵恒明黄色的衣袍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我看着赵恒瞬间黑下来的脸,
心情甚好。这只是开胃菜。夏清月,赵恒,还有我那好爹爹,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宴会不欢而散。我刚回到皇帝赐的府邸,屁股还没坐热,宫里就来了人。
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太监,说太子请我过府一叙。我冷笑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太子府的书房里,赵恒遣退了下人,一双利眸紧紧盯着我。“你到底是谁?”我摊了摊手,
一脸无辜:“贫道青鸢,奉天承运,护佑国祚。”“少给孤装神弄鬼!
”赵恒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夏青鸢?你和夏家,
到底什么关系?”我吃痛,却不挣扎,反而朝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殿下,
你知道被活活烧死,是什么滋味吗?”他瞳孔一缩。02赵恒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我趁机抽回手,揉着发红的手腕。“十一年了,殿下,别来无恙啊。”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脸色变幻莫测,最终泄气般地坐回椅子上,
捏了捏眉心:“你……真的是她?”“你说呢?”我绕着书桌走了一圈,
拿起他桌上的一方镇纸把玩。上好的和田玉,雕着繁复的云纹。“当年那根红绳……”“哦,
那个啊,”我打断他,“我娘拿来捆猪蹄的,用完随手丢了,
谁知道被我那好庶姐当个宝似的捡了去。”赵恒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所以,你恨她,
也恨孤?”他抬眼看我,眸子里情绪复杂。“恨?”我笑了,“殿下,你太高看自己了。
你们于我而言,不过是脚底的烂泥。我回来,不是为了跟你们纠缠不清,
只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还有,送我那好爹爹一家,整整齐齐上路。赵恒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你需要孤做什么?”我将镇纸放回原处,
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划。“很简单,退婚。”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退婚?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孤与清月的婚事是父皇钦定,
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孤的‘天命真女’,你让孤如何退婚?”“那是你的事。”我拂了拂袖子,
转身就走,“殿下若是不愿,贫道自有别的法子。就是不知道,这‘欺君之罪’,
丞相府担不担得起,你这位准太子妃,又受不受得住。”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回头冲他妩媚一笑。“对了,忘了告诉殿下。当年你给我的那块玉佩,
被我拿去道观门口换了三个肉包子。味道……还不错。”赵恒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从太子府出来,天已经擦黑。我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想让赵恒主动退婚,光靠威胁还不够,得加点料。第二天一早,我就递了牌子进宫,
求见太后。太后笃信神佛,我这“护国真人”的身份,在她老人家面前最好用。慈安宫里,
檀香袅袅。我跪在蒲团上,陪着太后念了一上午的经。“哎,”太后放下手里的佛珠,
叹了口气,“青鸢啊,你说这人啊,是不是命数天定,半点不由人?”我心里一动,
知道机会来了。“太后何出此言?”“还不是皇帝和太子,”太后揉着额角,一脸愁容,
“哀家昨儿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一条青龙和一条黑蟒缠斗,那黑蟒凶猛得很,
咬得青龙遍体鳞伤。哀家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我眼观鼻,鼻观心,
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太后,您这梦,乃是国运之兆啊。”太后“哦?”了一声,
来了兴趣:“道长快给哀家解解。”“青龙,乃真龙天子之象。黑蟒,则是邪祟侵体之兆。
”我一脸凝重,“国运将衰,必有妖孽横生。此妖孽,恐在东宫。”太后脸色一变:“东宫?
”“太后可曾听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有些东西,
看着光鲜,内里却早已腐烂。强行绑在一起,只会拖累真龙之气。”我没说得太明白,
但“败絮”指谁,不言而喻。太后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就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半晌没说话。我知道,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为了让这颗种子快点发芽,我决定再添一把土。我那个好爹爹,当朝丞相夏远山,
听说我圣眷正浓,巴巴地派人送来帖子,请我回府一叙。我冷笑着将帖子丢进火盆。想认亲?
晚了。但他倒是提醒我了。夏清月能有今天,柳姨娘功不可没。我得“谢谢”她。
03我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带着两个小道童,抬着“护国真人”的仪仗,
浩浩荡荡地回了丞相府。府门口,夏远山领着一众家眷,翘首以盼。看见我,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菊花似的褶子:“青鸢,你可算回来了,快让为父好好看看。
”说着就要来拉我的手。我侧身一避,让他扑了个空。“夏丞相客气了,”我端着架子,
声音不带温度,“贫道今日前来,是奉太后懿旨,为府上勘测风水,驱邪避凶。
”夏远山的脸僵在半空,青一阵白一阵。我懒得理他,径直往里走。
柳姨娘和夏清月跟在他身后,柳姨娘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畏惧,
夏清月则是一脸的愤恨和不甘。我装作没看见,领着道童在府里煞有介事地转悠。“咦?
”我停在柳姨娘的院子门口,捏着下巴,一脸惊奇。“道长,怎么了?”夏远山紧张地问。
“此地怨气冲天,妖邪盘踞啊。”我摇着头,啧啧称奇,“夏丞相,你这府里,
怕是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柳姨娘的脸瞬间白了。“道长休要胡言!
”夏清月忍不住跳了出来,“我娘的院子清静得很,哪有什么妖邪!”“准太子妃稍安勿躁。
”我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妖邪会不会害人,可不是嘴上说说。
你娘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心口发闷,喘不上气,夜里睡觉还总被鬼压床?”柳姨娘身子一晃,
差点没站稳。夏远山连忙扶住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道长……此话当真?”“自然。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小道童,“去,贴在院中那棵槐树上。”那棵槐树,
是柳姨娘最喜欢的,说是能招财。我却知道,那底下,埋着东西。小道童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就听“滋啦”一声,黄符无火自燃,冒出一股黑烟。众人大惊失色。
“这……这是……”夏远山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槐木属阴,最易招鬼。此树下,
必有至阴至邪之物。”我故作高深地解释,“若不除去,轻则家宅不宁,
重则……满门抄斩啊。”最后四个字,我咬得极重。夏远山的腿都软了。“快!快挖!
”他指着那棵槐树,声嘶力竭。家丁们手忙脚乱地找来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树给刨了。
挖了约莫三尺深,一个黑色的陶罐露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些女人的头发,指甲,
还有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那纸条上的名字,赫然是我娘,姜婉。夏远山的脸瞬间铁青,
他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柳姨娘脸上。“毒妇!你竟敢行此巫蛊之术!
”柳姨娘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血,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风光。“老爷,
我没有,不是我!”她哭喊着辩解。“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夏远山气得浑身发抖。
巫蛊之术,在哪个朝代都是大忌。轻则杖毙,重则牵连全家。夏清月也吓傻了,
跪在地上给我磕头:“道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她是一时糊涂!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一笑。“救她?可以啊。”我慢悠悠地说,“你替她如何?
”夏清月愣住了。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想踩着别人的血肉往上爬,就要做好随时被拖下地狱的准备。04丞相府的闹剧,
很快就传遍了京城。柳姨娘因为行巫蛊之术,被夏远山关进了家庙,对外只说暴病。
夏清月也被禁了足,准太子妃的风光荡然无存。我猜,赵恒听到这个消息时,
表情一定很精彩。果然,没过两天,他又派人来“请”我了。还是那间书房,他屏退左右,
开门见山:“是你做的?”“殿下指什么?”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别跟孤耍花样!
”赵恒有些烦躁地在屋里踱步,“夏府的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举头三尺有神明,
种因得果,报应不爽。”我打着机锋,“贫道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赵恒被我噎了一下,
气得说不出话。“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盯着我,“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夏家满门抄斩,
你才甘心?”“不然呢?”我反问,“他们害死我娘,将我弃之道观,难道我就该感恩戴德,
祝他们长命百岁,富贵荣华?”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赵恒沉默了。他知道,
当年的事,夏家理亏。“孤答应你,退婚。”他终于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但不是现在。父皇那边,需要时间。夏家……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理由?
”我笑了,“谋害皇嗣,这个理由够不够?”赵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殿下别急。”我施施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贫道昨夜夜观星象,
发现东宫上空妖星作祟,血光冲天。此乃……皇嗣有损之兆啊。”赵恒的脸白了又青,
青了又白。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我话里的威胁。如果夏清月怀了他的孩子,
那么这个孩子,必然保不住。而“谋害皇嗣”的罪名,足以让夏家万劫不复。“你真狠。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彼此彼此。”我端起茶杯,朝他遥遥一敬,
“殿下当年眼睁睁看着我被带走,不也挺狠的吗?”赵恒的喉结滚了滚,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慢悠悠地喝完一杯茶,起身告辞。“殿下,贫道给你三天时间。”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三天后,若还听不到你想退婚的消息,贫道不介意让这京城,再热闹几分。”说完,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知道,赵恒会妥协的。他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
一个名声尽毁的夏清月,和一个手握他把柄、深不可测的“护国真人”,孰轻孰重,
他分得清。我回到府邸,开始为下一步做准备。光退婚还不够,我要的是夏家彻底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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