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签完离婚协议出来,阳光有点刺眼。她,头也不回地走向路边那辆保时捷,
温嘉洛已经殷勤地替她拉开了车门。那个跟我七年、嫌我只会写代码的女人,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我的律师陈默走过来,声音很轻:“陆先生,都办妥了。
股权代持协议自动终止,工商变更最晚明天下班前生效。”我点了点头,
从口袋里摸出烟——戒了七年,三天前刚买的。打火机咔哒响了三四下才着。
“需要现在通知苏总吗?”陈默问。“不用。”我吐出一口烟,看着那辆跑车汇入车流,
“让她再高兴会儿。”车子彻底看不见了,我才转身。陈默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我翻开,
里面是温嘉洛近三年的报销单、采购合同,还有昨天下午的两百万转账记录。
每一页都有苏南枝龙飞凤舞的签名。手机震了,硅谷的视频请求。李博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敞亮的实验室:“承洲,团队全齐了,办公室等你来挂牌。王总和赵总刚走,
话撂这儿了——他们投的是你,不是云创那块牌子。”“今晚十点的飞机。”我说。
视频挂了。陈默拉开车门,我坐进去。黑色登机箱放在脚边,里面除了几件衣服,
就剩一台电脑和两个硬盘。硬盘里装着云创七年所有的技术家底,
还有一家新公司的完整蓝图。车子路过那家法餐厅时,我看见了靠窗的他们。
温嘉洛举着红酒杯,笑容得体。苏南枝在笑,眼睛弯的,和我记忆里领证那天一模一样。
我移开视线。手机又震,特别关注提示音。她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宫格,玫瑰,烛光,
十指紧扣。配文“余生,请多指教”。我划拉着屏幕,底下已经几十条祝福。
公司那几个副总排队发玫瑰花表情,市场部的Lisa留言说“苏总一定要幸福”。
看了大概十秒,我抬手,点了个赞。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时,天开始暗了。我打开电脑,
登陆控制台。屏幕中央一个红色按钮,旁边一行小字:“股权变更确认-最终指令”。
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顿了几秒。然后按下去。进度条从1%跳到100%,
绿色“完成”字样弹出来。陈默从前排转头:“陆先生,明早九点人事部会发公告。
苏总那边……她助理说,她明天要带温嘉洛去公司,处理您的离职手续。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江对岸那栋楼的顶层,
“云创科技”的蓝色logo刚刚亮起。那是我亲手设计的logo。也是我写好的,
这个故事最后的句点。“照常。”我说。然后关了手机。一我捏着那本崭新的离婚证,
指腹反复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离婚证”三个字。红色,挺刺眼的。
民政局门口那几级台阶今天踩起来感觉不一样。苏南枝走在我前面,
白色西装裙摆随着她利落的步伐摇曳,十厘米的高跟踩得大理石地面嗒嗒作响。
这声音我听了七年,从公司初创时租的小破办公室,到现在市中心一整层的玻璃幕墙写字楼。
她一次都没回头。阳光晃得人眼晕。我下意识去推眼镜,指尖触到镜框才想起,
今天出门前特意换了隐形。苏南枝说过很多次,我戴眼镜显得太木,像上世纪的老学究。
路边那辆保时捷911适时地按了声喇叭,短促,轻佻。车窗降下来,
露出温嘉洛那张精心打理过的脸。他冲苏南枝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有点刻意。“陆总监,
”温嘉洛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哦不对,现在该叫陆先生了。
需要送您一程吗?”苏南枝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闻言侧过脸,
隔着茶色车窗朝外瞥了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混合着不耐烦和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就像看一件过时又碍事的家具。“不用。”我说。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温嘉洛耸耸肩,重新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轮胎碾过地面,
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昨天夜里下过雨。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跑车汇入车流。
副驾驶座上,苏南枝正侧着头和温嘉洛说话,嘴角弯起的弧度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放松。
陈默悄无声息地站到我身侧,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陆先生,”他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手续都办妥了。股权代持协议的终止条款已经生效,工商那边打过招呼,
变更流程加急处理,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全部走完。”我接过文件袋,没打开。
里面装的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三份协议原件,一份公证书,
还有过去三年里温嘉洛经手的每一笔问题报销单、每一次虚假采购合同的复印件。以及,
昨天下午他从公司备用金账户转走两百万的银行流水截图。签字审批栏里,
苏南枝的名字签得龙飞凤舞。“她问了一句是什么文件。”陈默补充道,
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客观,“按您的吩咐,说是无关紧要的后续材料。”我嗯了一声。
无关紧要。对她来说确实无关紧要。毕竟在她眼里,我陆承洲这个人,
连同我写的那些代码、我设计的那些架构、我熬夜调试出来的核心算法,
都是“无关紧要”的组成部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我掏出来看,
是硅谷那边的越洋视频请求。接通,李博士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宽敞明亮的实验室。
“承洲,”李博士五十多岁,说话直接,“团队十七个人,一个不少,全在这儿了。
新办公室昨天装修完工,就等你过来挂牌。”他顿了顿,镜头转向身后。
实验室里或站或坐的,全是熟悉的面孔——跟着我从车库创业时代一路走过来的老伙计们。
有人冲镜头挥手,有人比大拇指。“王总和赵总上午也来了,”李博士把镜头转回来,
“话我说直接点,他们投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云创那块牌子。你走,他们就跟。
”我沉默了几秒:“给大家添麻烦了。”“麻烦什么?”李博士嗤笑一声,
“这三年你受的委屈,我们看在眼里。南枝那孩子……”他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了。
机票订好了?”“今晚十点。”“行,机场见。”视频挂断。
陈默已经把我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一个用了很多年的黑色登机箱,边角磨得发白。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个移动硬盘。
硬盘里存着云创科技过去七年所有的技术底稿、算法源码、专利雏形。以及,
一家名为“洲际技术”的新公司的完整架构方案。“陆先生,”陈默看了眼手表,
“直接去机场吗?离航班还有六个小时。”“先回趟公司。”我说。
陈默愣了一下:“现在回去?苏总可能……”“她不会在。”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这个时间,她应该和温嘉洛在米其林餐厅庆祝恢复单身。”车子平稳地驶向云创科技大楼。
路上经过那家我们常去的法餐厅,靠窗的位置上果然坐着苏南枝和温嘉洛。
温嘉洛正举着红酒杯,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脸上那种精心计算过的深情。苏南枝在笑,
眼睛弯成月牙。我别开视线。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专用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里静悄悄的,
大部分员工还没午休回来。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牌上“技术总监”四个字已经有点褪色。推开门,里面整洁得不像有人常驻。
书架上除了技术手册就是行业白皮书,桌面上只有一台台式机,一个笔筒,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七年前的照片。云创刚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那天,我们在租的简陋办公室里开香槟。
苏南枝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搂着我的脖子,冲着镜头笑得毫无顾忌。我那时还戴着黑框眼镜,
表情有点僵硬,但眼睛是亮的。我拿起相框,指腹擦过玻璃表面。然后把它倒扣在桌面上。
电脑开机,输入密码,进入加密分区。最后一个待办事项列表弹出来,
已完成技术团队保密协议签署 - 已完成办公室个人物品清理 - 待处理我拉开抽屉。
最里面放着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内圈刻着日期,是我们领证的日子。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苏南枝的笔迹,很多年前写的:“陆木头,结婚纪念日快乐!
下次能不能别送键盘了?虽然挺好用的”我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偏移了角度,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斑。然后我把它对折,再对折,
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其他东西没什么可拿的。几件挂在衣帽间的外套,
洗漱台上一支她用剩下的护手霜——她说我写代码手干,非要塞给我。一个充电宝,
一条备用数据线。全部收进行李箱,刚好填满角落。关上门前,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七年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远处江水蜿蜒。
很多个深夜,我在这里调试代码,苏南枝会突然推门进来,端着杯咖啡,抱怨我又忘了时间。
那时她眼里的关心是真的。至少我以为是真的。电梯下行时,手机震动。特别关注提示音,
只有一个人。朋友圈更新提示:苏南枝。我点开。九宫格照片,烛光晚餐,玫瑰,
十指紧扣的特写。配文简单直白:“余生,请多指教。”底下点赞评论飞速增加。
公司几个副总排着队发祝福,市场部的Lisa留言:“苏总一定要幸福啊!
”后面跟了一串爱心。我往下滑,看到温嘉洛的回复:“我会的。”三个字,一个句号。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抬起手指,点了个赞。陈默从后视镜里看我,眼神复杂。
“去机场。”我说,关上手机。车子驶上高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我靠着车窗,
最后一次看这座城市。江对岸那栋最高的大楼顶层,
云创科技的logo在暮色里亮起蓝色的光。那是我亲手设计的logo。
也是我亲手写下的,埋葬这段婚姻的代码里,最后一行注释。二飞机在旧金山降落时,
硅谷正下着细雨。李博士亲自来接机,递给我一把伞:“这边雨季就这德行,习惯了就好。
”新办公室在帕洛阿尔托,离斯坦福不远。一整层楼,视野开阔,工位已经摆好,
角落里堆着还没拆封的服务器。团队的人都在,看见我进来,稀稀拉拉地鼓掌。
老张——跟了我六年的架构师——走过来捶了我肩膀一下:“可算来了,你再不来,
老王天天念叨他那套分布式存储方案没人听得懂。”我放下行李箱:“现在开始,
有的是时间听。”简单安顿后,李博士带我去看实验室。走廊尽头一整面玻璃墙,
里面是正在组装的测试平台。他指了指角落那台黑色机柜:“你要的东西,
上周从国内运过来的,走特殊通道。”我走过去,输入密码,机柜门滑开。
里面是十二台刀片服务器,指示灯规律闪烁。这是云创核心算法运行了三年的主节点集群,
里面存着所有训练模型和用户数据。当然,是备份。原件还在云创的机房,
只不过加密密钥在我手里。七十二小时后,如果我不手动续期,所有数据会自动锁死,
变成一堆乱码。“王总和赵总的资金到账了。”李博士递给我平板,“第一笔两千万美金,
够烧一阵子。他们只有一个条件——你要亲自做技术架构。”我接过平板,
扫了一眼财务数据:“合同签了?”“电子签都齐了,纸质件在法务那边。”李博士顿了顿,
“国内那边……你真不打算留后路?”窗外雨下大了,玻璃上水痕蜿蜒。
我想起昨天这个时候,苏南枝应该刚醒,大概会泡杯咖啡,穿着真丝睡袍坐在落地窗前,
和温嘉洛通电话,商量今天怎么让我“体面地离开”。她总是这样,做事讲究姿态。
“后路三年前就断了。”我说。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的消息:“陆先生,
苏总已经到公司了,带着温嘉洛。直接去了人事部。”我看了眼时间,硅谷上午九点,
国内凌晨零点。她真是迫不及待。“知道了。”我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这次是顾薇。
她发来一张照片,人事部门口,苏南枝侧脸对着镜头,表情倨傲。温嘉洛站在她身后半步,
手虚扶在她腰上。顾薇附了段语音,点开,是她压得很低的声音:“陆总,按您吩咐,
公告已经准备好了。但苏总刚才的态度……我怕她当场失控。”我按着语音键:“给她看。
”发出去之后,我关掉微信,点开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联系人列表只有一个头像亮着,
备注是“K”。“启动第一阶段。”我打字。对方秒回:“收到。
所有云端备份数据已同步至新服务器,原服务器将在72小时后锁定。
技术团队保密协议履约确认已完成,违约金条款已激活。”“云创机房那边的监控呢?
”“一切正常。温嘉洛的访问日志已存档,过去三个月他尝试进入核心数据库十七次,
全部失败。最后一次是昨天下午,使用了苏总的权限卡。”意料之中。我切回相册,
翻到一张旧照片。四年前公司年会,苏南枝穿着红色礼服站在台上,
手捧“年度最佳管理者”奖杯,笑得明艳动人。我坐在台下第一排,被她点名上去一起合影。
照片里我搂着她的腰,表情有点僵,但眼睛是看着她的。
那时她还愿意在公开场合承认我是她丈夫。手机又震,这次是来电。陌生号码,
但归属地显示本市。我接起来。“陆承洲?”苏南枝的声音,隔着太平洋传过来,有点失真,
但那种压抑着怒火的语气我太熟悉了,“你在哪儿?”“机场。”我说了实话,
只不过没说是哪个机场。“你让顾薇给我看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股权收回?陆承洲我告诉你,
你别想耍花样!公司81%的技术股在我名下,白纸黑字——”“你看协议附件了吗?
”我打断她,“第七页,第三条第二款。”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我甚至可以想象她现在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滑动平板,呼吸开始变重。
她从来不看合同细节,尤其是三年前我让她签的那份。那时她刚和投资人吵了一架,
气冲冲地闯进我办公室,说那些人看不起她,觉得她只是个“搞市场的”。“签了这个,
”我把协议推过去,“以后没人敢说你没实权。”她看都没看,抓起笔就签了名。
签完扑过来搂住我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还是你最好!”我那时想,
至少这样能保护她。万一公司以后真出问题,债权人追讨,技术股在她名下,
也能给她留条退路。但我没算到,她想退的那条路上,没有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甲方陆承洲委托乙方苏南枝代持技术股。若双方婚姻关系终止,本协议自动解除,
股权立即无偿返还甲方……”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承洲,
你阴我?”“你看完了吗?”我问,“往下看,违约条款。”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是更长的沉默。“乙方若在代持期间擅自处置股权,
或利用代持股权损害甲方及公司利益,甲方有权追索期间全部收益,
并主张股权价值三倍的违约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从三年前签这个开始,你就等着今天?”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在实验室地板上投出一道光斑。远处斯坦福的钟楼隐约可见。“南枝,
”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去年十一月七号,晚上十点,你在哪儿?”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温嘉洛的公寓。”我替她回答,“那天是我妈生日,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
你说你在见客户。”我顿了顿,“需要我调车库监控给你看吗?你的车在他车位停了一整晚。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需要吗?”我笑了,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你用的香水,换了。以前是我送你的那款柑橘调,后来变成檀木香。温嘉洛惯用的牌子。
”“你车里的挂饰,多了个平安符。南山寺求的,情侣款。温嘉洛朋友圈发过。
”“你开始抱怨我写的代码难懂,说技术部应该让‘更懂沟通的人’来管。三个月后,
温嘉洛升副总监。”我一桩一桩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技术文档。“陆承洲!”她尖叫起来,
“你卑鄙!你监视我!你——”“我给了你三年时间。”我打断她,“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我等你主动告诉我,等你哪怕有一次,看着我的眼睛说,‘陆承洲,
我不爱你了’。”“可你没有。”“你一边用着我给你的股权在董事会耀武扬威,
一边躺在他床上说我是个只会写代码的废物。”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那份协议,
”我最后说,“附件最后一页,有我手写的一句话。你可能从来没看过。
”我听见她疯狂翻页的声音。然后,一切声音都停止了。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在书房熬夜改协议,她在卧室已经睡了。最后落笔时,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如果有一天你想走,至少这个能护着你。
”但后来,我亲手把那行字划掉了。换成另一句:“代价你要自己付。
”“陆承洲……”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茫然的空洞,“你就这么恨我?
”我看着窗外的钟楼,时针指向十点。国内应该快凌晨一点了。“我不恨你。”我说,
“我只是不爱你了。”挂断电话,我把号码拉黑。李博士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两份文件:“专利局那边的回复来了,你那个分布式算法的国际专利,批了。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授权编号。“通知团队,”我说,“一小时后开会。新项目启动。
”“项目名?”我想了想:“就叫‘重生’吧。”走出实验室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监控软件提示:云创科技,人事部办公室,苏南枝瘫坐在地上,温嘉洛正在试图拉她起来。
我按熄屏幕,没再点开。雨彻底停了,阳光很好。三硅谷的节奏快得让人忘记时间。
新办公室在一周内全速运转,王总和赵总的资金像输血一样灌进来,
团队憋了三年的劲头全用上了。老张的分布式存储方案终于落地,
测试跑出来的数据比预期还好。李博士端着咖啡杯敲我办公室的门:“承洲,国内的消息。
”我接过平板。是几家科技媒体的报道截图,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云创科技女总裁婚变引爆控制权争夺!”“81%技术股一夜易主,
创始人陆承洲神秘出走!”“疑云重重:云创核心技术团队集体离职,公司恐停摆!
”配图是偷拍的苏南枝——她站在云创大楼门口,被一群记者围着,脸色惨白,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紧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慌乱。“她开了发布会。
”李博士划到下一张,“昨天下午,试图澄清股权问题。但记者问得太狠,她情绪失控了。
”点开视频链接,画面里的苏南枝坐在长桌后,面前堆着话筒。她穿了一套浅灰色西装,
试图维持体面,但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抠桌沿。“技术股的问题,
是……是我和前夫陆承洲先生的私人约定。”她声音有点干,“公司运营一切正常,
技术团队只是正常的人事调整……”“苏总!”一个记者打断她,“可我们查到,
云创的核心算法专利全部在陆承洲个人名下!现在他撤走团队,这些专利怎么办?
公司现有的产品线还能维持吗?”苏南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另一个记者紧接着提问:“有内部人士透露,您挪用公司资金给现任男友温嘉洛填补亏空,
是否属实?这和陆承洲先生收回股权有关系吗?”画面里,苏南枝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是诽谤!我要告你们——”视频到这里断了。
李博士叹气:“她不该开这个发布会的。越描越黑。”我关掉平板:“温嘉洛呢?”“跑了。
”李博士调出另一份资料,“发布会后三个小时,他买了去普吉岛的机票,用的是现金。
走之前从公司账户又转了五十万——这次是苏南枝的私人账户,备注是‘项目预付款’。
”我把平板递还给他:“警方那边呢?”“经侦已经立案了。温嘉洛那两百万的挪用证据,
陈默打包送过去的。”李博士看着我,“苏南枝那个私人账户的钱,要不要……”“不用。
”我说,“那五十万,让她自己背。”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面的相框上——新换的照片,
是团队搬进新办公室那天的合影。十七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没心没肺。手机震了,
陈默的消息。“陆先生,云创的股东联合发函,要求召开紧急董事会,
罢免苏南枝的法人代表和执行董事职务。顾薇顶不住压力,刚给我打电话,
问您能不能……”“让她按公司章程办。”我回复,“我现在不是云创的股东了。
”技术股收回后,我在云创的持股比例是0。那81%的股权,
我全数转给了王总和赵总代持,条件是换取他们在新公司的投资。真正的切割,必须干净。
陈默发来一份电子文件,是云创最新的财务快报。我点开,
看到第三季度营收断崖式下跌67%,后面跟着一行鲜红的注释:核心客户因技术团队流失,
集体暂停合作。再往下翻,是债务清单。
银行短期贷款、供应商欠款、员工工资……林林总总加起来,两千三百万。最后一页,
是苏南枝的个人连带担保协议扫描件。每一份都有她龙飞凤舞的签名,
日期分布在过去两年间。我盯着那些签名看了很久。她总是这样,自信到自负。
觉得公司是她的帝国,她签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女王的勋章。不知道现在,
她看着这些勋章变成催命符,是什么心情。“陆先生,”陈默又发来一条,“还有件事。
苏南枝的母亲今天下午去了公司,在您原来的办公室……哭了很久。保安劝不走,
顾薇没办法,让我问问您……”我手指停在键盘上。苏南枝的母亲,那个总给我炖汤的阿姨。
结婚第一年,我胃出血住院,她每天坐两个小时公交来医院,
就为了给我送一罐熬了四小时的鱼汤。“汤要趁热喝,”她总说,“小陆啊,南枝脾气急,
你多担待。”我担待了七年。最后换来的,是她女儿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站在民政局门口,
连头都不回。“让她待着吧。”我打字,“办公室里的东西,她想要的都可以拿走。”发送。
窗外天色暗下来,硅谷的灯火渐次亮起。我关掉电脑,走到落地窗前。远处是101公路,
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流。手机屏幕又亮,这次是陌生号码的越洋电话。我接起来。“陆承洲!
”是苏南枝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喝多了,“你满意了?
公司要倒了!股东要告我!温嘉洛那个王八蛋卷钱跑了!你现在高兴了?!”我没说话。
“你说话啊!”她尖叫,“你设计我!那份协议……那份协议你早就挖好了坑等我跳是不是?
!陆承洲,我没想到你这么狠!”“狠?”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觉得有点荒谬,“苏南枝,
温嘉洛虚报发票的时候,我提醒过你三次。你说我小肚鸡肠,排挤人才。
”“他挪用第一笔五十万的时候,我让财务把异常报告放在你桌上。你说项目需要灵活资金,
让我别管。”“你要把他提成技术总监,我说他能力不够。你摔了我的杯子,说我不懂管理,
说云创没有我照样转。”我一桩一桩数,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现在,你告诉我,
是谁狠?”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抽泣。过了很久,
她哑着嗓子说:“你把技术团队还给我……陆承洲,算我求你。公司不能倒,
那是我七年的心血……”“你的心血?”我笑了,“苏南枝,
云创第一版产品是我在车库写的代码。第一个客户是我喝了三场酒喝下来的。
第一笔融资是我在投资人面前讲了八小时技术架构换来的。”“你做了什么?”我问,
“签了几份合同?喝了几顿酒?还是……陪温嘉洛睡了几觉?”“你混蛋!”她崩溃大哭,
“陆承洲你不是人!你——”“对了,”我打断她,“你妈妈今天去公司了。
”哭声戛然而止。“我让顾薇把她劝回去了。”我说,“阿姨身体不好,别让她操心。
”“你少假惺惺!”她声音发抖,“要不是你,我妈怎么会……”“苏南枝。
”我叫她的全名,“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了温嘉洛,选了背叛,
选了把我当傻子。”“那就要承担选错的代价。”挂电话前,
我最后说了一句:“你签的那些个人担保,尽快处理。银行不会等你哭完。”然后我挂断,
拉黑这个号码。窗外的光河还在流淌,永不停歇。像时间,像命运,
像所有一旦做出就不可更改的选择。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团队群的消息。
老张发了个测试通过的报告,后面跟着一串放烟花的表情包。我打字回复:“收到。
明天例会,讨论下一阶段架构。”发送。然后我关掉手机,走进实验室。那里有光,有代码,
有尚未成型的未来。而身后那个正在崩塌的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的黑暗里。
四新项目推进的速度超出预期。第七天,测试平台跑通了第一个完整流程。
老张兴奋地拍我肩膀:“承洲,成了!延迟比云创那套架构低了40%!
”数据在屏幕上滚动,绿色的通过提示不断弹出。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
有人开了香槟——其实只是苹果汁,但泡沫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
李博士把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我,眼圈有点红:“七年了……终于又看到这一天。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七年前在车库,我们做出第一个原型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气氛。
苏南枝跑出去买了一大袋烧烤,我们七八个人围着一台电脑,吃一口串,看一眼屏幕,
眼睛里都有光。那时她说:“陆承洲,我们会成功的,对吧?”我说:“会。”她凑过来,
油乎乎的嘴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个印子。大家都笑,她也笑,眼睛弯成月牙。
香槟泡沫溅到手背上,凉的。我抽了张纸巾擦手,陈默的消息跳出来:“陆先生,
国内有进展。”点开,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云创科技的债权委员会,
收件人是苏南枝,抄送了一长串律所和银行。邮件正文措辞严厉,
要求她在十五天内就两千三百万的债务提出解决方案,否则将启动资产冻结和破产清算程序。
附件里列着密密麻麻的清单:公司名下固定资产、知识产权、甚至包括她那辆保时捷911。
“她的私人账户昨天被冻结了。”陈默附了条语音,
“包括她母亲名下的两个理财账户——因为被查到有资金往来。老太太今天早上心脏病发作,
送医院了。”我手指顿了一下。“哪个医院?”“市一院。顾薇帮忙联系的救护车,
医药费暂时垫付了。”我想了想,给顾薇转了十万块钱:“用匿名账户,别让她知道是我。
”顾薇很快回复:“陆总,苏南枝在找您。她去了您父母家,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法餐厅,
甚至去了南山寺——就是她和温嘉洛求平安符的地方。”“保安把她拦在公司楼下,
她就在大堂里哭,说想见您一面。”“今天早上,她给我发了这条短信。
”顾薇转发过来一条信息,发送时间是硅谷凌晨三点:“顾姐,我知道他恨我。
你帮我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公司我可以不要,钱我可以不要,
我只要他回来……求你了。”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对话框。“不用理她。
”我回复顾薇,“医药费的事,别让她知道。”手机刚放下,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视频请求,
来自一个加密频道。我接通,屏幕那边出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背景是书房。“周局。
”我点头致意。“小陆啊,”男人声音沉稳,“你上次提供的材料,我们查了。
温嘉洛那个案子,牵扯出点别的东西。”我心里一沉:“他背后还有人?”“不止。
”周局调出一份文件,“他这两年,通过虚开发票、虚增采购,
从云创挪走的资金不止两百万,初步估计在八百万左右。钱都流向境外几个空壳公司,
最后进了同一个账户。”他顿了顿:“账户持有人,是你岳父——哦,前岳父,苏建国。
”我愣住了。“苏南枝知道吗?”“应该不知道。”周局摇头,
“她父亲三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说是养老,实际上是在那边做地下钱庄的中转。
温嘉洛是他物色的人选,故意安排进云创接近苏南枝的。
的出入境记录、温嘉洛和苏建国的加密通讯记录、资金流向图……一个精心设计了三年的局。
而苏南枝,我的前妻,我曾经想护着一辈子的女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
还拉着我给她垫背。“需要我做什么?”我问。“温嘉洛在泰国落网了。”周局说,
“我们的人正在办引渡。他嘴很硬,但资金链证据确凿,扛不了多久。
苏建国那边……”他看我一眼,“你前妻可能会被牵连。如果她知情,甚至参与转移资金,
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她不知情。”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局也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小陆,都这时候了,你还……”“她只是蠢。
”我打断他,“又蠢又自负。但违法犯罪的事,她没那个胆子。”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周局说,“但如果她父亲那边咬出她……”“那就依法办事。”我说。
视频挂断后,我在实验室坐了很久。窗外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
远处101公路的车流连成一条光带。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是苏南枝的号码——她换了个手机打过来。我盯着那串数字,直到它暗下去。她又打。再暗。
第三次亮起时,我按了接听。“陆承洲……”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妈住院了……医院说要交钱……我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你能不能……”“要多少。
”我问。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抹眼泪。
“十万……不,五万就行……”她语无伦次,
“我妈要做支架……我实在找不到人了……温嘉洛跑了,我爸电话打不通,
那些以前巴结我的人现在都不接电话……陆承洲,我求你……”我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
她妈妈在医院走廊里拉着我的手说:“小陆啊,南枝这孩子脾气倔,你多让着她点。
她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带大,惯坏了……”那时阿姨的手很暖,
掌心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茧。“账号。”我说。她报了一串数字,是医院的收款账户。
我挂断电话,打开网银,转了二十万。备注写:医疗费。几分钟后,她发来短信,
只有两个字:谢谢。我没回。过了半小时,她又发了一条:“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我打字:“配合调查,说实话。”发送。
然后我拉黑了这个号码。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李博士探头进来:“承洲,还不走?都十点了。
”“马上。”我说。他走进来,看见我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叹了口气:“你啊……心太软。
”“不是心软。”我关掉电脑,“是还债。”“还什么债?”“她妈妈给我炖过很多次汤。
”我站起来,“一码归一码。”走出大楼时,夜风很凉。我抬头看天,
硅谷的夜空难得能看见星星,稀疏的几颗,冷冷清清。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最新进展:“苏建国在加拿大被捕,涉及跨境洗钱。温嘉洛已全部招供,
咬出苏建国是主谋。苏南枝被传唤问话,暂时排除嫌疑,但需要作为证人配合调查。
”我回复:“知道了。”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帮她请个好点的律师。”发完这条,
我关掉手机。从此以后,山高水长,不必再见。五第一个产品demo上线那天,
团队熬了个通宵。凌晨四点,最后一项压力测试通过,老张瘫在椅子上,
有气无力地举了举咖啡杯:“陆哥,咱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没人接话,
但实验室里响起几声闷笑。李博士把庆功宴订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十七个人,刚好是当初从云创跟我出来的全部。老板娘认识李博士,特意加了道松鼠鳜鱼,
说寓意“有余”。菜上齐了,没人动筷子。大家都看着我。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谢了。
”很干巴的一句话,但所有人都端起了杯子。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像某种仪式。
吃到一半,陈默的电话打进来。我走到走廊接听。“陆先生,云创那边……清盘了。
”陈默声音里透着疲惫,“固定资产拍卖了三轮,还不够还银行利息。
那栋写字楼被业主收回去了,员工上个月就遣散了,N+1赔偿还是王总垫付的。
”“苏南枝呢?”“她把自己那套公寓卖了,凑了三百多万,先把供应商的欠款结了一部分。
剩下的……”陈默顿了顿,“她找了几份工作,都干不长。最近好像在商场专柜卖化妆品,
具体哪个牌子不清楚。”我靠着墙,走廊尽头有扇窗,能看见旧金山湾的灯火。
“她妈妈出院了吗?”“出了,但恢复得不好。老太太要强,不肯用您那笔钱,
让顾薇退回来了。”陈默叹气,“顾薇没辙,只能说是慈善捐款,硬给交到医院账户了。
”挂掉电话回到包厢,气氛正热闹。有人在讲冷笑话,老张喝多了,搂着李博士唱《朋友》。
跑调跑到太平洋去了。我坐下,夹了块凉掉的鱼肉。糖醋汁裹得太厚,有点腻。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发来条消息:“老陆,
听说你在硅谷混得风生水起啊!什么时候回国聚聚?”我正要回,
下一条消息跟着进来:“对了,苏南枝最近在四处打听你。上周同学会她来了,瘦得脱相,
见人就问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大家都不敢给……她是不是欠你钱啊?”我看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几秒,又一条:“不过说真的,
她当年那么对你,你还给她妈出医药费,够意思了。换我,早让她自生自灭了。”我没回复,
按熄了屏幕。庆功宴散场时已经快天亮。李博士喝高了,
抓着我的手絮絮叨叨:“承洲啊……你心太善……要吃亏的……”我叫了代驾,
一个个把喝醉的送上车。最后只剩下我和老张,站在餐馆门口等车。唐人街的灯笼还亮着,
在晨雾里晕开一团团暖黄。“陆哥,”老张点了根烟,“你真不恨她?”我摇头。
“那你还爱她?”这次我停顿了一下,还是摇头。“那是什么?”老张吐出口烟圈,“愧疚?
同情?还是觉得……可惜?”可惜。这个词突然戳中了什么。
可惜那个曾经在车库熬夜写代码、会因为我一个bug没改完就陪我通宵的苏南枝。
可惜那个签下第一笔订单后、兴奋地拉着我在深夜街头奔跑的苏南枝。
可惜那个在我胃出血住院时、红着眼眶说“陆承洲你不许死”的苏南枝。
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是在一次次酒局应酬里,被那些恭维和掌声淹没的时候?
还是在温嘉洛的甜言蜜语里,渐渐觉得我寡淡无趣的时候?或者更早,
早在我把股权交给她、以为这样能给她安全感的时候——却不知道,安全感这种东西,
给得太多,反而成了束缚。“都不是。”我说,“是算了。”车来了。老张拍拍我的肩,
钻进车里。我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天边开始泛白,早班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手机又震,
这次是闹钟。每天早上六点,提醒我吃药——胃药,老毛病了。我关掉闹钟,顺手点开邮箱。
有一封未读,来自一个陌生的域名,但发件人邮箱前缀是“s.nanzhi”。
心跳漏了一拍。点开,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pdf格式。下载,打开。
是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苏南枝的字迹,比从前潦草很多。“陆承洲:写这封信的时候,
我妈刚睡着。医院走廊的灯很暗,护士站的钟指向凌晨三点。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
我换了邮箱,用了我名字的拼音——你教我的,说这样设置密码最安全。你教过我很多东西,
可我一样都没记住。最近我总想起以前的事。想起我们刚创业的时候,
租的那个车库冬天漏风,你写代码,我就在旁边裹着毯子帮你查资料。有一次停电,
我们点着蜡烛对账,你说等公司做大了,要给我买最大的钻戒。后来公司真的做大了,
钻戒也买了,可我弄丢了。不对,不是弄丢。是我自己扔的。我扔的时候,还觉得它不够闪,
不够大,配不上我‘苏总’的身份。我真蠢。温嘉洛的事,警察都告诉我了。
原来他从接近我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我爸……我爸他早就计划好了,让我当那个冤大头。
警察问我恨不恨他。我说恨。但更恨我自己。恨我瞎了眼,恨我丢了珍珠当鱼目,
恨我把你给我的所有真心,都踩在脚底下,还嫌不够响。陆承洲,我不求你原谅。
我知道我不配。我只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虽然这三个字,连我自己都觉得廉价。
我妈今天精神好点了,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那年你胃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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