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卷:血色黄昏### 第一章 日常崩解那个午后,阳光本该很好。
陈默记得很清楚,他刚泡好第三杯速溶咖啡——本周第九十七杯。
屏幕上的代码像永无止境的蚂蚁队列,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为的是赶在 deadline 前完成那个该死的金融系统升级。窗外的梧桐树上,
知了声嘶力竭,像在预演着什么。下午两点十七分,第一阵眩晕袭来。他以为是低血糖,
像往常一样撕开一条葡萄糖粉倒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没有带来应有的清醒。接着,
天空开始变色。不是日食那种渐变,
而是像有人将一桶浑浊的颜料泼在了天幕上——湛蓝被灰黑吞噬,云层翻卷成诡异的螺旋状。
陈默走到落地窗前,看见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头张望。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母亲发来微信:“默默,看新闻了吗?好多地方出现异常天气。”他还没回复,
第二条又来了:“你别总熬夜,妈心里慌。”陈默敲下“知道了”,发送键却变成了灰色。
信号格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彻底归零。电视屏幕闪烁两下,切换成紧急广播画面,
:“...全国范围...异常气象...请市民...居家...”然后雪花覆盖了一切。
街道上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第一声尖叫从东南方向传来,
尖利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陈默看见一只鸟——至少他以为那是鸟——撞在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但它太大了,
翼展超过三米,撞击时发出的闷响隔着双层玻璃都能听见。更多的“鸟”从灰霾中俯冲而下。
它们有着皮革质地的翅膀,头部却长着类似甲虫的口器。一辆公交车的顶棚被整个掀开,
乘客的尖叫声混着玻璃碎裂声涌上十七楼。陈默下意识后退,小腿撞在茶几边缘。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这是真的,不是代码写多产生的幻觉。手机从掌心滑落,
在地板上弹跳两下。屏幕亮着,
最后定格在母亲发来的第三条消息:“你爸说让你周末回家吃饭,
给你炖了...”后面的字被摔裂的蛛网纹遮挡。陈默扶着墙壁走向玄关。逃生包,
每个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该准备一个——水、压缩饼干、急救药品、手电筒。
他三年前备好的,从未打开过。拉链卡住了,用力过猛时,眩晕再次袭来。
这次像是有人用钝器敲击他的后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斑点,耳鸣声盖过了窗外的混乱。
他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指甲盖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不...”他喃喃道,
“不能是现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胸口闷痛扩散到左臂,
这是教科书上写的心梗前兆。陈默跌跌撞撞回到客厅,抓起座机话筒——忙音。
120、110、119,所有紧急号码都只是一串无意义的嘟嘟声。窗外,
一只长着六条节肢的怪物爬上了隔壁楼的广告牌。它的复眼在灰暗中反射出诡异的绿光,
口器开合间滴下粘稠的液体,落在人行道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陈默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摸索着找到药箱,硝酸甘油片,舌下含服。药瓶从湿滑的手中脱落,白色药片滚了一地。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敲门声。很轻,三下,然后停了。
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房东阿姨有备用钥匙。“小陈?你在吗?
外面出大事了...”声音戛然而止。陈默想喊“别进来”,但声带已经不听使唤。
他看见房东胖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见她瞪大的眼睛,看见她转身想跑时,
一条暗红色的触手从楼道阴影中射出,缠住了她的脚踝。撞击声。拖拽声。咀嚼声。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第二章 白色迷宫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陈默恢复知觉后的第一个认知。不是家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
也不是写字楼中央空调循环过滤后的干燥空气,
而是医院特有的、混合了酒精、漂白剂和某种无法言说的衰败气息的味道。他睁开眼,
看见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节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光晕边缘有彩虹色的光圈。
他想转头,颈部传来剧痛和僵直感。“别动。”一个女声说,“你在输氧。
”陈默的眼球缓慢转动。视线逐渐清晰:点滴架、心电监护仪、呼吸机。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数字显示心率72,血压110/70,
血氧饱和度96%。一个戴着蓝色手术帽和口罩的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管的速度。
她露出的一双眼睛下有深深的阴影,但动作精准稳定。“我...”陈默一开口,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别说话。”护士拿起床头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小口喝。
你昏迷了三天。”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陈默吞咽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他皱起眉头。“胸骨按压造成的。”护士解释说,“送你来的时候心跳呼吸都停了。
抢救了二十分钟。”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很幸运。
”“外面...”陈默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护士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很短,
短到陈默以为自己看错了。“先养病。”她说,转身开始记录监护仪上的数据。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异常清晰。这不是普通病房。陈默逐渐意识到。
没有窗户,或者有但被厚重的遮光帘挡住了。空间很小,设备密集。门是气密门,
墙角有摄像头,红灯规律地闪烁。重症监护室。记忆碎片开始拼凑:变色的天空,怪物,
心脏绞痛,房东阿姨...“送我来的人...”陈默问。“警察。”护士没有回头,
“他们在疏散你们那栋楼时发现你的。你的邻居...”她停住了,“抱歉。
”陈默闭上眼睛。那个总是笑眯眯叫他“小陈”,每次煮饺子都会端一碗给他的胖阿姨,
没了。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规律声响。几分钟后,护士完成记录,推着小车走向门口。
气密门打开时,陈默瞥见了外面走廊的一角。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推着一张病床匆匆经过。
床单盖着一个人形,但轮廓很奇怪——某个部位异常隆起。床单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
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拖出断续的痕迹。门关上了。陈默盯着天花板,
开始数呼吸机每次送气的间隔。一次,两次,三次...数到第一百二十七次时,
外面传来一声尖叫。短促,尖利,然后被什么掐断了。监护仪的心率线突然飙升到120。
警报响起前,护士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床边,按下静音键。“没事。”她说,
但陈默看见她握拳的手在微微颤抖,“不要怕。”“那是什么声音?”陈默问。
护士犹豫了一下。“一个新病人。情绪不太稳定。”她显然不擅长说谎,眼睛看向别处,
“你继续休息。晚上林医生会来看你。”她离开后,陈默试图活动手指。
右手背上埋着留置针,左手五指可以缓慢屈伸。他一点点挪动左臂,
花了五分钟才让手指碰到床头呼叫器的按钮。按下。没有回应。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他又按了一次,更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但不是护士那种轻快的步伐,
而是沉重、拖沓的脚步。停在门口。门把手转动了半圈,停住。陈默屏住呼吸。几秒钟后,
脚步声离开了,渐行渐远。他躺在那里,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
监护仪上的数字又回到了正常范围,但他的身体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正常了。
窗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而他困在这个白色的无菌盒子里,连真相都无从知晓。
### 第三章 病房规则林医生来查房时已是深夜。陈默没睡,他睡不着。
每一声异常的响动都让他神经紧绷——远处模糊的嘶吼,金属碰撞声,偶尔爆发的哭泣。
ICU的隔音很好,但这些声音还是渗了进来,像噩梦的边缘。门开了。
进来的男人四十多岁,白大褂皱巴巴的,眼镜片后有深深的黑眼圈。但他走路时背脊挺直,
声音平稳:“陈默是吧?感觉怎么样?”“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默直接问道。
林医生拿起床尾的病历夹,翻看着。“急性心肌梗死,院前心肺复苏后恢复自主循环。
肌钙蛋白峰值达到...”他念了一串数字,“需要继续观察。你年轻,没有基础病史,
预后应该不错。”“医生。”陈墨打断他,“那些怪物是什么?”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呼吸机规律地输送着空气。林医生放下病历,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不知道。
”他终于说,“三天前,全球多个地区同时出现异常生物。它们攻击性极强,
形态...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生物分类。”“政府呢?军队?”“通讯中断了。
”林医生重新戴上眼镜,“医院有备用发电机,还能维持ICU和手术室的运转。
但物资输送已经停了。我们...”他斟酌着词句,“被困在这里了。”陈默消化着这些话。
“其他病人呢?医院其他人呢?”“普通病房区昨天失守了。”林医生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陈默看见他左手拇指在反复摩挲食指侧面,“我们封锁了通往ICU和手术室的通道。
现在这个区域还有十七名医护人员,九名重症病人,以及...”他停顿了一下,
“一些幸存者。”“失守是什么意思?”林医生没有回答。他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部对讲机,
调到一个频道,递给陈默。里面传来杂乱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年轻男声,
语速很快:“三楼楼梯口需要支援!它们上来了!重复,它们——”一声巨响。惨叫声。
咀嚼声。对讲机被林医生按掉。“就是这个意思。”他说,“那些东西会突破障碍,会学习。
昨天的尸体今天会站起来。被咬伤的人两小时内就会...”他没说下去。
陈默感到一阵反胃。硝酸甘油的味道从胃里返上来,酸苦。“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很快就能下床了。”林医生看着他,“我们需要每一个还能动的人。
这里的食物、药品、氧气,最多维持两周。两周后,要么找到出路,要么...”他没说完,
但意思明确。“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程序员。”“活着。”林医生说,
“然后帮助其他人活着。这就是现在的规则。”他离开前,给了陈默一个小手电筒。
“晚上如果停电,不要慌张。备用发电机会在三十秒内启动。
但如果听到气密门锁死的声音...”他指向天花板角落的一个红色按钮,“按那个,
会封死这个病房。氧气够用八小时。”“什么时候需要那样做?”“希望永远不会。
”林医生说。门关上了。陈默握着手电筒,塑料外壳已经被体温捂热。
他环顾这间小小的病房——曾经代表最先进医疗技术的地方,现在成了囚笼兼避难所。
他想起父母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没看完。胸口又开始疼,但这次不是心脏,是更深的地方。
一种钝痛,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走了。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继续。规律,无情,
提醒他身体还在运转,生命还在延续。而窗外——如果还有窗外——那个曾经熟悉的世界,
已经死了。陈默按下呼叫器。这次护士很快来了。“能给我纸笔吗?”他问。护士愣了一下,
点头。几分钟后,她带来一个记录本和一支圆珠笔。陈默翻开第一页,写下日期。
然后停住了。他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星期几。时间还有什么意义?最终,
他在页首写下:“第一天。”下面,他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日期、心跳、事件。
然后在“事件”栏,他写道:“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我要活下去。”笔尖划破纸张,
墨水渗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 第二卷:无菌地狱### 第四章 幸存者名单第四天早晨,陈默被允许坐起来。
护士——她叫小杨,23岁,护校毕业刚一年——扶着他调整病床的角度。动作小心翼翼,
避开他胸前大片淤青。那是心肺复苏留下的勋章,紫黑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慢一点。”小杨说,“头晕吗?”陈默摇头。视野确实晃动了几秒,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注意到小杨左手腕缠着绷带,边缘渗出血迹。“手怎么了?”小杨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没什么,搬运物资时划伤的。”她转移话题,“早餐是营养剂,直接输液的。
中午如果能保持指标稳定,可以尝试流食。”“我想看看外面。
”“林医生说...”“就看看走廊。”陈默坚持,“我需要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小杨犹豫了。对讲机在她腰间响起,林医生的声音:“带他转转吧。适应环境。
”走廊比陈默想象的更长。ICU区域呈L形,他的病房在拐角处。气密门每隔十米一道,
现在都敞开着,但陈默看见门框边缘有手动锁死装置——粗大的金属插销,
需要两个人才能转动。他们经过其他病房。有的窗帘拉着,有的里面传来呻吟。
在第三间门口,陈默看见一个老人躺在床上,全身插满管子。呼吸机在运转,
但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已经是一条直线。“为什么还...”陈默刚开口,
小杨就拉着他快步走开。“王爷爷昨天走的。”她低声说,“但我们不敢拔管。”“为什么?
”“声音。”小杨咬着嘴唇,“那些东西...对死亡的声音敏感。心跳停止的警报,
呼吸机断开的气流声,都可能引来它们。”陈默感到脊背发凉。
“所以你们让一个死人...”“继续‘活着’。”小杨替他说完,
“直到找到安全处理的方法。林医生说这是必要的伪装。”他们走到护士站。
这里原本该有五六台电脑,现在只有一台亮着,屏幕上是各个病房的监控画面。
三个护士正在清点药品,动作麻利但表情凝重。“这是我们所有的抗生素了。
”一个年长的护士说,“阿莫西林十二盒,头孢八盒,左氧氟沙星...只有五盒。
”“省着用。”林医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从今天起,
非危急生命的感染只用基础药物。破伤风针留给开放性伤口。”他看见陈默,点头示意。
“正好,介绍你认识一下大家。”幸存者聚集在会议室——原本是医生交班用的房间,
现在堆着物资箱。陈默数了数,算上自己,一共三十七人。十七名医护人员:林医生,
麻醉科的王主任,六名护士,四名护工,两名检验师,三名行政人员原本负责设备维护。
九个病人:除了陈默,还有两个心梗恢复期,一个脑出血术后,
三个严重创伤从外面逃进来时受的伤,两个晚期癌症患者末世开始时正在化疗。
以及十一个“其他”:一个送外卖的小哥被困在医院,两个警察护送伤员来的,
四个病人家属不肯离开,一个清洁工,一个医院食堂的厨师,
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缩在角落。“这是李浩。”林医生指着少年,
“他父母在门诊楼。我们找到他时,他躲在药房冰箱里。”少年抬头看了陈默一眼,
又迅速低下。林医生开始分配任务。医护人员继续医疗工作,但排班改为两班倒,
每班十二小时。警察负责安全警戒。护工和行政人员负责物资管理和设备维护。
能活动的病人和家属,负责最简单的任务:清洁、整理、分发食物。
陈默被分到“信息组”——因为他自称是程序员。“我们需要建立内部通讯系统。
”林医生说,“对讲机只有六部,电池有限。有线通讯更可靠。陈默,你和张工一起,
看看能不能把医院的内部电话系统修好。”张工是设备科的老员工,五十多岁,秃顶,
眼镜片厚得像瓶底。“线路大部分是好的。”他说,“但交换机在二楼机房。
二楼...”他顿了顿,“不太平。”“白天去,两人一组,带武器。
”林医生看向那两个警察,“赵警官,能配合吗?”赵警官点头。他四十出头,
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我和小周轮流护送。
但话说在前头——”他环视众人,“如果遇到那些东西,优先任务是撤退,不是战斗。
我们子弹有限。”会议结束前,林医生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是医院的平面图,
某些区域用红笔打了叉。“绿色区域是安全的,我们已经清理并封锁。黄色区域可能有风险,
白天可以进入,但必须两人以上。
红色区域...”他用手指划过门诊楼、急诊科、住院部A栋,“禁止进入。”陈默看见,
ICU所在的位置,是地图上唯一完整的绿色孤岛。“我们的目标是生存两周。”林医生说,
“两周内,希望外部救援能到。如果不到...”他顿了顿,“我们再讨论下一步。
”散会后,小杨递给陈默一小杯米糊。“你的午餐。”“其他人吃什么?”“营养剂,饼干,
还有些罐头。”小杨压低声音,“其实库存比林医生说的还少。他不想引起恐慌。
”陈默慢慢吃着米糊。味道很淡,几乎尝不出米香。但他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感受食物滑过食道,进入胃袋。能量,热量,活下去的资本。下午,
他开始跟张工研究内部电话系统。图纸摊在桌上,线路像迷宫。“这里是总机。
”张工指着一个点,“在一楼大厅旁边。要去那里,得穿过整个黄色区域。
”陈默看着图纸上标记的路线。“没有其他办法?”“有。”张工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
“通风管道。医院的通风系统是联通的。但管道尺寸...”他比划了一下,“只能爬。
而且你不知道管道另一头是什么。”陈默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个盖着床单的推车。
暗红色的血滴。“什么时候去?”“明天。”张工说,“今晚好好休息。可能需要体力。
”夜晚降临前,陈默在自己的记录本上更新:“第四天。认识了其他人。三十七条命。
我要修好通讯系统,这也许能帮我们联系到外界。或者至少,让我们知道彼此还活着。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妈妈,爸爸,如果你们能看见...我还活着。我会一直活着。
”走廊的灯依次熄灭,只留下应急照明。昏暗的绿光中,陈默听见远处传来抓挠声。
金属表面被利爪划过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夜。没人提起那是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
### 第五章 第一次接触第五天早晨六点,备用发电机的轰鸣声准时响起。
这是ICU区域一天中最响的时刻。柴油发电机在负一楼,每次启动都像一头巨兽在喘息。
但陈默已经习惯了——这声音意味着又熬过了一夜,意味着电力还会持续十二小时。
小杨来抽血时,眼睛肿着。“没睡好?”陈默问。她摇头,又点头。“做了噩梦。
”针头刺入静脉,暗红色的血流入试管,“梦见那些东西进来了。我们跑啊跑,
但走廊永远没有尽头。”陈默看着她年轻的侧脸。如果没有末世,她现在应该在为什么烦恼?
男朋友?考试?化妆品打折?“你今天不用去。”小杨说,“林医生说你再观察一天。
”“我要去。”陈默说,“张工年纪大了,爬管道需要两个人配合。
”“可是你的心脏...”“死不了。”陈默说,“而且,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我会疯掉。
”小杨咬住嘴唇,最终没再劝。她仔细包扎好抽血点,递给他一个小药瓶。“硝酸甘油。
感觉不舒服立刻含一片。不要硬撑。”早餐是半包饼干和一杯水。陈默慢吞吞地吃完,
感受着每一口食物带来的真实感。活着,就是还能咀嚼,还能吞咽,
还能感到饥饿被暂时缓解。七点,张工和赵警官准时出现在他病房门口。
赵警官今天全副武装:警用防刺背心,橡胶警棍,腰带上挂着对讲机和一把手枪。
“只有六发子弹。”他拍拍枪套,“省着用。”他们穿过两道气密门,来到设备通道。
这里原本是运送医疗设备和尸体的通道,灯光昏暗,墙壁贴着白色瓷砖,反着冷光。
通风管道的入口在通道尽头,一个六十厘米见方的金属栅栏。张工用螺丝刀卸下四角的螺丝,
栅栏被移开,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口。一股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我先进。
”赵警官说,把手电筒咬在嘴里,钻进管道。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该你了。
”张工说,“跟着手电光爬。我在最后。”陈默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是光滑的金属,手肘和膝盖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声音。空间比他想象得更窄,
几乎无法抬头。手电筒的光在前方摇晃,赵警官的靴底时隐时现。他们爬了大概二十米,
来到一个岔口。赵警官停下,用手电照向左侧管道——那边传来微弱的、持续的低吼声。
“不是这边。”他低声说,转向右边。又爬了十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陈默感到胸口受压,
呼吸变得困难。他停下来,摸出硝酸甘油片含在舌下。苦味在口腔化开,几分钟后,
胸闷缓解。“还好吗?”张工在后面问。“继续。”陈默说。终于,前方出现光亮。
赵警官推开另一端的栅栏,跳了下去。陈默跟着钻出管道,发现自己在一个配电室里。
房间很小,堆满电缆和开关箱。“从这里到总机房,要穿过一条走廊。
”赵警官查看门上的小窗,“走廊大概十五米。我打头,你们跟上。不要跑,不要叫,
无论看见什么。”他轻轻推开门。走廊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闪烁。
墙壁上有喷溅状的血迹,已经变成深褐色。地上散落着病历夹、破碎的眼镜、一只童鞋。
他们贴着墙移动。陈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五米,
十米...一声婴儿的啼哭。陈默僵住了。声音来自右侧的一间诊室,门虚掩着。
赵警官举起手,示意停下。他慢慢靠近那扇门,透过门缝往里看。几秒钟后,他猛地后退,
脸色煞白。“走。”他用口型说,“快。”但已经晚了。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婴儿,
也不是怪物。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女人。她穿着护士服,但腹部被整个剖开,
内脏拖在地上。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裹着的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还在蠕动。
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但她“看”着他们的方向,歪了歪头。
“孩子...饿了...”她说,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赵警官举起枪,但手在颤抖。
“退后!”他喝道。女人——或者说那东西——开始往前走。
拖在地上的肠子发出黏腻的声音。她越走越快,突然冲刺。枪响了。子弹击中了她的肩膀,
冲击力让她转了半圈。但没有血流出,只有黑色的粘稠液体。她停下,低头看了看伤口,
又抬起头。“饿...”她说,再次冲来。“跑!”赵警官大喊。陈默转身就跑。
张工跟在他后面,喘着粗气。走廊尽头就是总机房,门关着。陈默用力撞门,锁着的。
“钥匙!”他回头喊。赵警官边退边开枪。第二枪打中了女人的头,她终于倒下。
但襁褓里的东西滚了出来——那是一个畸形的肉团,长着三只眼睛和一张满是尖牙的嘴。
它蠕动着,发出婴儿般的哭声。“钥匙在我这儿!”张工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串钥匙,
试了三把才打开门。三人冲进机房,反锁上门。外面传来撞击声,肉团在撞门,一次,
两次...然后停了。寂静。陈默背靠着门滑坐在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痛,
他赶紧又含了一片硝酸甘油。赵警官检查手枪——还剩三发子弹。张工瘫在椅子上,
脸色灰败。“那是什么...”陈默问。“不知道。”赵警官说,
“前天我们在急诊科也见过类似的。像是...人被感染后,和别的东西融合了。
”机房里满是灰尘和设备。陈默强迫自己站起来,开始检查电话交换机。幸运的是,
主机完好,只是电源被切断了。他找到备用电源接口,接上带来的蓄电池。
指示灯一个个亮起。“试试。”他对张工说。张工拿起一部内部电话,
拨了ICU护士站的号码。几秒钟后,接通了。“喂?”是小杨的声音,
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是你们吗?”“是我们。”陈默接过话筒,“系统修好了。
各区域都可以通话了。”小杨在那边哭了。虽然压抑着,但抽泣声清晰可闻。
陈默看着交换机上密密麻麻的接口。每一个都代表一条线路,连接着医院的某个角落。
大部分可能已经永远沉寂了,但至少,他们重建了一条线——一条细若游丝的联系。
回去的路上格外沉默。他们爬回通风管道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配电室。在墙角阴影里,
他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也许只是光影把戏。也许不是。那天晚上,
陈默在记录本上写道:“第五天。第一次直面它们。我明白了三件事:第一,
那些东西曾经是人。第二,它们还在‘进化’。第三,我们手中的武器,
对它们来说太有限了。”他停下笔,听着门外隐约的抓挠声。
然后补上一句:“但我们还有彼此。三十七个人。这就是我们全部的武器。”灯灭了。
发电机进入夜间节电模式。黑暗中,陈默握紧手电筒,没有打开。
他学会了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第六章 无声的叛乱电话系统恢复后的第三天,
叛乱发生了。导火索是食物配给再次削减。原本每人每天一包饼干、两杯水、一袋营养剂,
现在变成了半包饼干、一杯半水,营养剂只给病人和医护人员。“我们也要体力工作!
”说话的是那个外卖小哥,叫刘强,二十五岁,手臂上有褪色的纹身,
“凭什么他们医护人员就能多吃?”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空气混浊,
汗味、药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陈默靠在墙边,胸口还隐隐作痛,
但他坚持要来。林医生站在桌子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
“医护人员需要保持清醒进行手术和护理。”他的声音很疲惫,“这不是特权,是生存必须。
”“那我们呢?”一个病人家属——一个中年妇女,儿子在ICU躺着——尖声说,
“我们也需要照顾家人!饿着肚子怎么照顾?”“我们可以轮换。”赵警官试图调解,
“体力工作的人适当增加配给...”“适当是多少?”刘强打断他,“你们有具体数字吗?
还是随口一说?”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陈默看见那个叫李浩的少年缩在角落,
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清洁工阿姨在默默祈祷。两个警察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然后王主任——那个麻醉科的老医生——站了起来。“我有个提议。”他说。
所有人都安静了。王主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平时话很少。
他是医院里资历最深的医生之一,说话很有分量。“我们库存的麻醉药品,还有一些。
”他说,“特别是丙泊酚、芬太尼这些强效药物。”林医生皱起眉头:“王主任,
那些是手术必须的...”“现在没有手术了。”王主任平静地说,“重伤员要么已经死了,
要么稳定了。剩下的药品,我们可以...合理利用。”“怎么利用?”有人问。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那些东西——那些感染者——它们对声音和运动敏感,但对气味呢?
对化学信号呢?”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用麻醉药品制作陷阱,
也许能清理出一条通往医院仓库的路。仓库里有食物、药品,甚至可能有武器。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个提议太大胆了,也太危险。“怎么实施?”赵警官问。
“需要一个小组。”王主任说,“自愿者。带上药品,从通风管道去一楼。
仓库在门诊楼地下室,但我们可以从室外接近,避免经过感染区。”“室外?”小杨惊呼,
“外面全是那些东西!”“所以需要麻醉陷阱。”王主任说,“把它们引到特定区域,
然后释放高浓度麻醉气体。只要剂量够大,理论上任何生物神经系统都会受到抑制。
”“理论上?”林医生重复这个词。“这是最好的机会。”王主任直视着他,“否则两周后,
我们都会饿死在这里。”争论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投票决定:八票赞成,十五票反对,
十四票弃权。提议被否决。但陈默注意到,投票时,刘强和另外几个年轻人交换了眼神。
那天晚上,陈默负责守夜——身体恢复后,他也被排进了值班表。凌晨两点,他坐在护士站,
借着应急灯的绿光读一本从医生休息室找到的医学手册。书上说,
心肌梗死后的恢复需要休息、低脂饮食和避免压力。他苦笑。末世里,这三样都是奢侈品。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声响。陈默抬头,看见一个人影闪进了设备通道。他犹豫了一下,
拿起手电筒跟了过去。设备通道里,刘强和另外三个人正在卸通风管道的栅栏。
其中一个是护工,两个是年轻力壮的病人家属。他们背着背包,鼓鼓囊囊的。
“你们在干什么?”陈默问。刘强猛地转身,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我们要去仓库。王主任给了我们药品和图纸。
”“投票已经否决了...”“去他妈的投票!”一个家属激动地说,“我女儿在发烧,
没有抗生素了!你们医生说观察观察,观察个屁!再观察她就死了!”陈默认出来,
他是那个脑出血病人的父亲。女儿十五岁,送进来时头部受伤,已经昏迷五天了。
“但这样出去太危险了...”“留在这里就不危险?”刘强冷笑,“等着饿死?
或者等着那些东西哪天冲进来?我宁可拼一把。”他们已经卸下了栅栏。刘强第一个钻进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最后一个家属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也消失在管道口。
陈默站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柱照着空荡荡的管道口。他应该报告,应该叫醒林医生和赵警官。
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四个人会被拦下,意味着更多的冲突,
意味着本就脆弱的信任彻底破裂。他想起自己病倒前,
那个永远在赶deadline的世界。那时他以为代码bug就是最大的危机。现在想来,
多么可笑。最终,陈默什么也没做。他回到护士站,继续读那本医学手册。
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凌晨四点,远处传来一声爆炸。不是枪声,
也不是雷声——是沉闷的、压抑的爆炸,像什么容器在密闭空间内爆裂。紧接着是尖叫声,
短促,然后戛然而止。整个ICU区域的人都醒了。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林医生和赵警官冲出来。“哪里来的声音?”林医生问。陈默指向设备通道。
“刘强他们...去仓库了。”赵警官咒骂一声,抓起警棍和对讲机就往外冲。
林医生紧随其后。但十分钟后,他们回来了,脸色铁青。“通道被堵死了。”赵警官说,
“他们触发了什么...可能是麻醉气体罐爆炸。整个管道都塌了。”“人呢?
”小杨颤抖着问。赵警官摇头。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四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没有遗体,没有告别,只有一声遥远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沉默。王主任站起来,又坐下,
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那天剩下的时间,所有人都格外安静。工作照常进行,换药,
检查,记录,但没人交谈。连李浩那个孩子都停止了整日的颤抖,只是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傍晚,陈默在记录本上写道:“第七天。失去了四个人。不是被怪物杀死的,
是被绝望杀死的。我一直在想,如果我阻止了他们,或者如果我跟着他们去了,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没有答案。末世里,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后果。”他合上本子,
听见外面又在下雨。雨点敲打着医院外墙,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这一夜,
没有人再提起仓库、食物或出路。他们只是活着,呼吸着,等待着。
像ICU里那些依靠机器维持的生命,没有未来,但暂时还没有结束。
## 第三卷:微光### 第七章 地下室计划爆炸事件后的第四天,李浩开口说话了。
当时陈默正在教他整理医疗记录——这孩子认字,但不太会写字。
陈默发现他盯着纸笔时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珍贵又危险的东西。“我想学。”李浩突然说,
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过话。陈默愣了一下。“学什么?”“写字。还有...用电脑。
”少年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我爸妈说,要好好读书。
他们说...等这一切结束了,要我考大学。”陈默感到喉咙发紧。“好。”他说,
“我教你。”于是每天下午,成了他们的教学时间。
陈默从护士站找来一台还能开机的笔记本电脑,充上宝贵的备用电源。他教李浩基本的打字,
教他Word文档的编辑,教他Excel做表格——统计库存,记录病人情况,
计算剩余物资的使用时间。李浩学得很快。他有一种沉默的专注力,
像要把所有知识都吞进肚子里储存起来。陈默问他以前成绩怎么样,他低声说:“年级前十。
我本来要参加数学竞赛的。”“等你回去,还可以参加。”陈默说。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用力地敲击键盘,指关节都泛白了。教学进行到第三天时,李浩突然问:“陈哥,
你相信外面还有正常的世界吗?”陈默正在检查电话系统的线路图,闻言停下。
“为什么这么问?”“我晚上偷听了林医生和王主任的谈话。”李浩压低声音,“他们说,
从顶楼用望远镜看,整个城市都黑了。没有灯光,没有烟,什么都没有。
像是...所有人都死了。”陈默放下图纸。他早就猜到了,但听人说出来,
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他们还说了什么?”“说我们可能等不到救援了。
”李浩的声音在颤抖,“说也许我们是这个区域最后的活人。”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缓慢的雪。
“那你想怎么做?”陈默问。李浩打开电脑上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医院建筑结构图,
比林医生那张详细得多,标注了所有的管道、电缆、通风系统。“我昨晚找到的。”他说,
“在医院服务器里。我还找到了...这个。”他点开另一个文件。那是一份物资清单。
不是日常用品,而是特殊设备:一台便携式柴油发电机存放在后勤仓库,
三套完整的化学防护服,还有——最重要的是——一套无线电发射装置。“在哪里?
”陈默凑近屏幕。“门诊楼地下二层。医学工程部仓库。”李浩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但要去那里,得穿过整个红色区域。”陈默研究着路线。从ICU到地下二层,
最近的路是走主楼梯——但那是感染重灾区。另一条路是走通风管道,
但刘强他们的失败证明了那也不安全。“还有一条路。”李浩说,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下水道。”医院的下水道系统独立于市政管网,有自己的检修通道。入口在负一楼设备间,
出口连通地下各层的排水口。“你怎么知道这个?”“我爸是医院的电工。”李浩轻声说,
“他带我来过。有一次医院下水道堵了,他下去检修,我在上面给他递工具。
他说...下面像个迷宫,但走熟了,能通到医院任何一个角落。”陈默盯着地图。下水道。
黑暗,狭窄,可能还有积水,可能有老鼠,可能...有别的东西。但那里可能有无线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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