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本哈根的冬天长得没有尽头。林晚在郊区租了栋老房子,二楼窗台正对着结冰的运河。,
林晚更多时候只是坐在窗前,看雪一遍遍覆盖冰面。三年了,
她曾是国内犯罪心理学界最耀眼的新星,导师顾渊是泰山北斗,视她如己出。
在她那篇关于“极端环境下人格编码与行为预测”的论文即将为她摘下最高学术桂冠的前夜,
顾渊从研究所顶楼一跃而下。紧接着,
调查组“意外”发现顾渊与数起尚未公开的恶性罪案“有关联”,证据链看似粗陋,
却足以让一个死人永世不得翻身,也让沈雨的所有荣誉化为泡影,更让她的信仰彻底崩塌。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和非议,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誉和前程,远走异国,
只为了履行老师最后一条语焉不详的短信嘱托:“照顾她,别回来,别追查。
”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唯一支撑她的,是师母杨婉萍无人照料的病体。
杨婉萍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记忆混乱,但偶尔清醒时,会紧紧攥着林晚的手,
浑浊的眼里满是未散的惊恐,反复念叨:“……别查了……丫头,别像晨阳一样……”晨阳。
顾晨阳。我师兄。老师在我长大后却从未提起过的儿子。
林晚只在师母断续的呓语和家里极少的老照片角落,
见过那个笑容明朗、眼神却异常深邃的年轻人。但林晚知道,那是个温柔的人,
模糊的记忆里永远有他灿烂的笑容。师母偶尔清醒的描述让林晚知道顾晨阳应是念着她的。
却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后从未联系过她。
传奇、被誉为“天才侧写师”、却在多年前一次神秘的跨国联合行动后“因公殉职”的师兄。
官方讣告语焉不详,没有追悼会,老师甚至严禁任何人,包括师母也包括我,去墓地祭拜。
理由是“特殊规定,为国家牺牲一切,包括身后哀荣”。师母因此大病一场,
从此再未提起这个名字。这成了这个家庭一个隐秘而疼痛的黑洞。直到今天,
在阁楼整理旧物时,看见老师留下的一整套《犯罪心理年鉴》书脊夹层里的硬壳笔记本,
滚落出来。封面没有字,只有一枚小小的、褪色的火漆印痕,图案是缠绕的荆棘,
中央包裹着一颗残缺的眼珠——她认得这个符号,
曾在老师某本极少示人的私人藏书扉页见过,当时他飞快地合上了。这是本日记,
但日记的主人,不是顾渊。日记的内容,并非犯罪侧写或研究心得,
而是一份冰冷、精密、甚至带着点神经质亢奋的……观察记录。
开头多是学术思考和异国见闻,笔触敏锐而富有激情。但越往后,
字里行间逐渐被一种沉郁的焦灼笼罩。他参与了一个代号“溯源”的跨国联合研究项目,
表面是研究“犯罪基因与早期环境干预”,
但他很快发现了异常——项目的资金流向深不可测,合作方背景模糊,核心数据被高度加密,
且研究对象的选择标准诡异,并非普通的犯罪者或高风险人群。页1:[日期:七年前,
与老师带我参与‘溯源’项目同期]……他们提供的‘样本’背景干净得不像话,
但神经影像和潜意识反馈却呈现出极端矛盾的特征,
就像……就像空白磁带被强行录入了不属于他们的‘记忆’与‘本能’。某一页,
晨阳的字迹潦草而用力,几乎划破纸背。导师指他的项目负责人暗示我停止深究,
说有些‘源头’知道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什么是源头?人的源头,不就是生命本身吗?
-页头潦草的写着‘实验体编号073初步匹配成功。神经应激反应阈值低于平均线19%,
杏仁核-前额叶皮层连接通路异常活跃,尤其在模拟暴力情境下。
情感反馈模块呈间歇性紊乱,但逻辑自洽性高。具备完美容器的基础。
项目组倾向投放‘冰川’环境进行深度压力测试。导师反对,争执。无效。
’页2:[日期模糊]‘073表现远超预期。
‘冰川’环境模拟西伯利亚极端气候及封闭科考站环境未能诱发预期崩溃,
反而……催化了某种‘秩序性’。他/她?记录模糊在资源极度匮乏下,
制定了近乎冷酷高效的分食与合作规则,淘汰了其他三个实验体。
道德约束剥离速度超出模型预测。项目组兴奋。导师更加沉默。他让我备份所有数据,
包括原始波形,另存于……他给我的那个加密库。他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页15:[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后,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墨水洇开]‘我看见了。
那个婴儿。在073的记忆碎片里。不是模拟。是真实发生过的……暴风雪,木屋,
血……还有一个女人的脸,很模糊。但婴儿的哭声,
波形比对……和073在‘溯源’测试中,
听到特定频率时产生的生理排斥反应波形……吻合度92.7%。这不对。
这超出了项目范围。’婴儿的哭声……林晚猛地攥紧日记本,指节发白。
夜不能寐恍惚间梦里的哭声!尖锐、无助、穿透风雪而来。日记在某一页戛然而止。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深浅不一,仿佛手在剧烈颤抖:他们成功了。
‘洁白’项目下的‘完美复刻体’已进入观察阶段。在‘冰川’预设的最后一个坐标,
西伯利亚无名山麓。那里应该有痕迹。我见到了……那不是我该见的。父亲,如果我回不来,
烧掉所有,别祭我。脏。保护晚晚最后那个“脏”字,墨水晕开了一大团,
触目林晚的心跳开始失序。“溯源”项目,她记得,
是当年一个高度保密的犯罪心理与极端环境行为研究,她作为顾渊的得意门生,
只接触了外围数据分析和文献综述部分。老师从未提过任何“实验体”。
本中间夹着一张剪贴得报纸:[报纸日期:顾晨阳殉职前一个月]报纸用不清晰的铅笔写着,
那是老师的字迹如果有人翻到这里,我希望是你晚晚,也希望不是你。
‘他们销毁了大部分文件。好像‘溯源’从未存在过。并且威胁我,让我忘掉晨阳,
忘掉所有关联。经过我的调查,
073的初始基因样本来源……指向一个庞大的私人生物科技基金会,背后有凌氏的影子。
他们究竟想造出什么?完美的士兵?还是……别的什么?他们已经成功了,不止一个。
晨阳的发现让他们害怕,极度的害怕。如果晚晚是你看到这个,永远别再碰心理学,
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纸张被用力划破,
留下一个深深的刻痕。林晚浑身冰冷。
及其禁忌、这个涉及“复刻体”和“源头”的黑暗项目……还有晨阳师兄字里行间透露出的,
对某种超越伦理界限的“成功”的恐惧。“洁白”项目……完美复刻体……顾晨阳不是殉职,
是被灭口。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老师自杀,是为了保护师母……和她?
那污蔑老师的“违法活动”,是否正是他为了掩盖“溯源”真相,
甚至可能为了引开注意、保全真正秘密而主动或被迫承担下来的?“溯源”项目,
用活人做极端环境心理实验。实验体073……基因来源与凌氏有关。凌氏……凌天集团!
她猛地想起近期偶尔扫过的国内财经新闻,那个风光无限的首富之女凌薇。之前并未在意,
此刻,一种可怕的联想突兀地闪现。她迅速打开平板,搜索凌薇的清晰照片,放大。
那张脸……美丽,无可挑剔。但林晚盯着屏幕,
犯罪心理学博士的训练让她瞬间剥离了妆容和表情的修饰,专注于骨相结构与微表情基线。
一种惊人的、违背自然遗传多样性的“标准感”扑面而来。这不是整容能达到的效果,
更像……某种精密的复制。紧接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加密的学术数据库里,
用残留的权限,
了“顾晨阳”、“溯源项目”、“洁白”、“克隆”、“记忆植入”等关键词进行交叉检索。
反馈的信息极少,且大多被多层加密或标记为已销毁。
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关于某个偏远雪山地区多年前一起未公开的紧急医疗撤离的模糊简报旁,
关联到了一个已被注销的代号——“雪山摇篮”。
简报提及有“特殊样本”及“孕母”需要转移,
地点坐标隐约指向晨阳日记最后那段时间可能所在的区域。凌薇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有新闻里,凌薇优雅得体的微笑,
凌天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林晚产生疑问,她是谁?073吗?
还是……073的“成功”产物之一?那些“不止一个”的成功品之一?
她从小就日日夜夜梦见的雪山、血迹、婴儿啼哭……不是程序bug,
是深植于这具身体、这大脑之中的真实记忆!是实验的一部分?还是实验体073的过去?
而老师,顾渊教授,他经过多年调查了解到这罪恶的一角,他试图阻止,
他最终用最惨烈的方式,试图将一切埋藏。他让她照顾师母,不让她回国,不让她追查,
是在用最后的力量为她画出一个自以为安全的隔离区。可顾晨阳的日记,像一把钥匙,
锈迹斑斑,却强行捅破了这层纸。也把林晚,不,或许根本不是“林晚”的她,
重新拖回了那个风雪弥漫、血迹斑斑的噩梦原点。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低压。
远处,城市另一端的凌天集团大厦依旧灯火通明,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灯塔,或者说,
一个标记着危险源的信号塔。她缓缓合上日记本,
将那枚荆棘与残眼的火漆印痕紧紧压在掌心,刺痛传来。胸腔里,
那颗因为噩梦和迷惘而惶惑不安的心,
此刻被另一种更沉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那是冰冷的清明,和燃烧的决意。
老师不让祭拜晨阳哥,不是因为规定,是因为晨阳的“死”,
本身就是这个巨大秘密的一部分,祭拜可能引来注视,可能暴露关联。
晨阳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指向了凌氏,指向了“溯源”,也指向了她自身扑朔迷离的来历。
她不能再只是“林晚”,一个被圈养的、无根的克隆体。
她是顾渊的学生或许这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或许不是,
是顾晨阳用生命留下警示的接收者,更是……这个谜团的核心。她将日记本小心藏回原处,
甚至细致地复原了书本的摆放角度。下楼时,师母杨婉萍在清醒时候会在厨房准备晚餐,
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弥漫开来,那是三年来她唯一感到些许踏实的人间烟火。“晚晚,
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阁楼灰尘太大了?”师母关切地问,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与慈爱。
林晚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走到师母身后,轻 轻抱住这个瘦弱的老人,
把脸埋在她带着皂角清香的肩头,瓮声道:“嗯,有点累。师母,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处理一些……老师以前留下的学术资料问题。”杨婉萍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更轻、更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多年前顾渊教授拍着她的头鼓励她时一样。“去吧,
孩子。做你该做的事。你老师他……一直相信你。”这句话,此刻听来,重若千钧。
林晚松开手,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雪原般的冷寂与坚定。她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一个从未动用过的加密文件夹,
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那是顾渊教授在她获得博士资格那天,私下给她的,
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走投无路,或者真相比安全更重要时,打开它”。文件夹里,
只有一个坐标,一个名字,和一句话。坐标:西伯利亚某处,
与顾晨阳日记出现的区域惊人地接近。名字:K-073冰川协议遗留监护者。
那句话是:“去找‘守墓人’。告诉他,你是‘钥匙’的女儿。”钥匙?谁?老师自己?
还是……073?窗外,第一场雪飘飘洒洒在玻璃上。夜幕彻底降临,吞没了城市的轮廓,
只有凌天大厦的尖顶,在雪幕中依然亮着遥远而固执的光。林晚关掉屏幕,
开始冷静地整理行装。雪山的风声和婴儿的啼哭仿佛又在耳边回响,但这一次,
她不再是被动惊扰的梦境承受者。她要去那座真实的雪山。
去找到那个可能知道一切秘密的“守墓人”。去弄明白,自己究竟是谁的“女儿”,
又是开启什么,或锁闭什么的“钥匙”。而这一切的起点和终点,似乎都不可避免地,
要再次对上那个拥有和她相同面孔的女人——凌薇,以及她身后,那深不见底的凌天集团。
林晚收拾好行李站在阁楼窗前,看着第一缕晨光照亮冰河。顾渊的声音突然清晰响起,
是多年前他讲解犯罪心理动机分类时说的话:“最完美的谋杀不是消灭肉体,
而是让目标从未存在过。替换她,成为她,最后让她自己都相信,
那个被替换的人生才是真的。”晨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恍惚看见冰面上有两个影子——一个穿着礼服在订婚宴上切蛋糕,
一个跪在西伯利亚的冻土上挖掘永远不会找到的坟墓。西伯利亚无名山麓的风,
像裹着冰碴的砂纸,刮过林晚裸露的每一寸皮肤。坐标指向一处早已废弃的地质勘探站,
半埋在经年积雪中,如同巨大的金属棺椁。按照许慎之留下的指示,她在一片倾倒的铁架后,
找到了那扇需要密码的锈蚀气密门。
“钥匙的女儿”对应的数字密码源自顾渊送她的最后一本《犯罪心理年鉴》页码组合后,
门嘶哑地滑开。里面不是实验室,而是一个由旧勘探车厢改造的简陋居所。
一个满脸冻疮、眼神浑浊如融雪的老人,正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擦拭一把老式猎枪。
他没有惊讶,只是用生硬的英语问:“顾渊死了?”声音粗嘎如砾石摩擦。林晚点头,
报出顾渊交代的暗语:“冰川融化前,钥匙保管沉默。
”老人——代号“守墓人”——沉默地看了她很久,眼神在她脸上反复巡弋,
像是在比对一张早已模糊的图纸。最后,他放下枪,从床板下拖出一个密封的钛合金箱。
“你长得像她,”他突兀地说,“‘母亲’。”箱子里不是文件,
而是一排排低温保存的胚胎样本编号记录,以及几十个加密存储器。守墓人,
他的身影让林晚觉得眼熟,却记不起来。“073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守墓人咳嗽着,指向一段视频日志,“凌氏资助‘溯源’,
最初是为了给身患绝症的独生女凌薇寻找‘意识容器’和替代器官。但他们很快不满足于此。
他们想制造完美的、可控制的‘化身’,用于商业渗透、信息窃取甚至政治替换。
073是早期最成功的‘容器’之一,接受过凌薇的部分记忆与人格模版植入,
并在‘冰川’极端测试中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与潜藏的暴力倾向。但实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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