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三次后我亲手送走了婆婆》周伟王秀兰火爆新书_重生三次后我亲手送走了婆婆(周伟王秀兰)免费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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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 其它小说
  • 作者:白蘑姑姑
  • 更新:2026-02-17 01: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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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重生三次后我亲手送走了婆婆》是知名作者“白蘑姑姑”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周伟王秀兰展开。全文精彩片段:男女主角分别是王秀兰,周伟的婚姻家庭,重生,婆媳,爽文,家庭小说《重生三次后我亲手送走了婆婆》,由新锐作家“白蘑姑姑”所著,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悬念和惊喜。本站阅读体验极佳,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47136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6 22:44:54。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重生三次后我亲手送走了婆婆

《《重生三次后我亲手送走了婆婆》周伟王秀兰火爆新书_重生三次后我亲手送走了婆婆(周伟王秀兰)免费小说》精彩片段

第一世,我被恶婆婆折磨致死。她逼我日行三万步,灌我古怪汤药,

生产时更因愚昧阻拦剖腹产。妈宝丈夫冷眼旁观,我最终血崩而亡。第二世我重生在订婚日,

拼命反抗,却依旧逃不出命运的绞索。第三次睁眼,我回到同一时间节点。

看着眼前虚假的繁华和那对母子令人作呕的嘴脸,我忽然笑了。这次,我不逃了。

我要留在这修罗场,把他们加诸我身的痛苦,百倍奉还。第一步,先让这位迷信的婆婆,

“自愿”日行三万步,尝尝她自己的偏方。---痛。无边无际的痛,

从身体最深处撕裂开来,像是要把我整个人从中间扯成两半。

粘稠的、温热的液体不断地从我身体里流失,带走所剩无几的温度和气力。耳边嗡嗡作响,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红,产房里惨白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却又无法彻底沉入黑暗。

“…保小…一定要保小!我们老周家的孙子不能有事!” 尖锐刺耳的声音,

像生了锈的锯子,一下下锯着我的神经。是婆婆。即使意识涣散,

我也能立刻认出这让我骨髓发寒的嗓音。“产妇情况危急,必须立刻剖腹!家属签字!

” 医生焦急的喊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不行!剖出来的孩子身体弱,脑子笨!

不准剖!让她自己生!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她娇气!” 婆婆的声音拔得更高,

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妈…听医生的吧…” 一个懦弱的、蚊蚋般的男声,

是我的丈夫周伟。可这话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引来婆婆更激烈的斥责:“你懂什么!

妈都是为你们好!为我的大孙子好!让她生!”为我好?呵…意识模糊中,

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汹涌扑来。订婚宴上,婆婆拉着我的手,亲热得不像话:“薇薇啊,

嫁到我们周家,你就享福吧,妈一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周伟站在一旁,憨厚地笑。

怀孕了,婆婆喜笑颜开,摸着我的肚子:“一定要是个大孙子!” 从此,我的噩梦开始。

她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转胎秘方”,黑乎乎的汤药,味道诡异刺鼻,逼着我每天喝。

她说多走路好生养,硬性规定我每日必须走满三万步,走不完不准休息,哪怕我双腿浮肿,

脚底磨出水泡。周伟呢?他总是说:“妈是过来人,有经验,听妈的没错。”“薇薇,

你忍一忍,妈也是为了孩子。”孕晚期,孩子太大,医生建议控制饮食,适当活动。

婆婆却变本加厉,汤药加倍,步数不能少,说是“最后冲刺,一定要生个大胖小子”。

我稍有犹豫,她便哭天抢地,说我不懂事,不惜福,想害她周家绝后。

周伟只会和稀泥:“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现在,我躺在这里,

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干。而他们,我名义上最亲的丈夫和婆婆,正在门外,

为了那可笑的“顺产聪明论”,扼杀我最后一线生机。

好冷啊…无尽的怨恨像毒藤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我不甘心!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就因为我嫁进了周家?就因为我信了他们的鬼话,因为我曾经懦弱,

以为忍让就能换来安宁?如果有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我绝不重蹈覆辙!我要他们,

血债血偿!---“薇薇?林薇?发什么呆呢?阿姨跟你说话呢。

”一道熟悉到令我灵魂战栗的声音将我猛地拉回现实。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眼前是明亮到晃眼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奢华的光芒。

身下是柔软昂贵的欧式刺绣沙发,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虚伪的甜腻。

巨大的圆形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中央甚至有一束俗艳的红色玫瑰。我低头,

看见自己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手腕上戴着我那款廉价却珍视的腕表——这是订婚宴那天,我家宴请周伟一家,

在我租住的小公寓里。我…回来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餐桌。左边是我爸妈,

脸上带着局促和努力堆出来的热情。右边…那个穿着暗红色绣花绸缎上衣,头发烫着小卷,

一脸精明算计笑容的老女人,不是我那“好婆婆”王秀兰是谁?

她正亲热地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试图往我面前的碟子里放:“薇薇啊,多吃点,

看你瘦的!以后到了我们周家,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好给我们周伟生个大胖小子!”一模一样的话语!连那虚假的表情,故作慈祥的眼神,

都分毫不差!坐在她旁边,穿着不合身西装,坐姿有些拘谨,

脸上挂着腼腆或者说懦弱笑容的男人,正是周伟。他附和着:“是啊薇薇,

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眼神却不敢与我对视太久。血崩的冰冷和剧痛还残留在记忆深处,

可眼前却是如此“温馨和谐”的订婚场景。巨大的荒谬感和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我…”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

“怎么了薇薇?不舒服吗?” 我妈关切地看过来。王秀兰立刻接话:“是不是累着了?

哎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客气。周伟,快给薇薇倒杯热水!

” 她使唤儿子的语气那么自然,周伟也立刻听话地起身。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

看着眼前这虚假到令人作呕的繁华,前两世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倾泻!第一世,

我就是在这里,被这廉价的热情和“一家人”的许诺蒙蔽,傻乎乎地跳进了火坑,

最终被折磨致死,像块破抹布一样丢弃在产房。第二世,我也回来了,就在此刻。我惊恐,

我愤怒,我当场掀了桌子,声嘶力竭地控诉他们的恶行,拒绝订婚。我以为只要强硬,

只要反抗,只要远离,就能改变命运。结果呢?王秀兰撒泼打滚,

污蔑我攀上高枝就想甩了她儿子,骂我不检点,甚至暗示我早就怀了别人的孩子才如此反常。

周伟一开始茫然,后来在他妈眼泪和诋毁中,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和指责。

流言蜚语四起,我爸妈在邻里间抬不起头。我拼命解释,没人信。我找工作,

王秀兰能闹到我单位。我躲到外地,他们母子竟也能找去,在我住处楼下拉横幅,

说我跟人跑了,欠债不还。生活一片狼藉,我像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虫子,越是挣扎,

缠绕越紧。最终,在一个雨夜,我被持续不断的骚扰和精神折磨逼得崩溃,

失足从租住的老旧楼梯滚落…依旧没能逃开横死的结局。原来,单纯的逃离和反抗,

对付不了这种浸淫市井、精通道德绑架、胡搅蛮缠至登峰造极的人渣。他们像附骨之疽,

像甩不脱的噩梦。而此刻,是第三次。我又回到了这个原点。

看着王秀兰那涂着廉价口红的嘴一张一合,

、毫无主见的模样;看着爸妈脸上小心翼翼、生怕得罪“好亲家”的忐忑…一股极致的冰冷,

取代了最初的震惊与恨意,缓缓流淌过我的四肢百骸。愤怒沉淀下去,

淬炼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恨吗?当然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这一次,

我不再只想逃了。逃不掉,那就留下。你们不是喜欢这个“游戏”吗?不是喜欢操控,

喜欢折磨,喜欢用那些愚昧残忍的规则来捆缚我、榨干我吗?好啊。这一次,我来制定规则。

我要留在这修罗场里,把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把前两世我流尽的鲜血和绝望,

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统统讨回来!我抬起手,轻轻挡住了周伟递过来的水杯。指尖冰凉,

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激起一丝战栗。我抬头,看向王秀兰,在她虚伪的笑容里,

慢慢、慢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足够清晰的微笑。“阿姨,

”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娇羞的腼腆,

“谢谢您。不过我最近在调理身体,医生说了,有些东西暂时不能乱吃。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还搬出了“医生”。但她反应极快,

立刻又堆起笑:“调理身体好啊!是该调理!不过那些西医懂什么,都是骗钱的。

阿姨这里有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方子,到时候给你好好补补,比什么都强!”看,来了。

那该死的“偏方”,它第一次被端上台面,依旧披着“为你好”的华丽外衣。

我没有像第二世那样立刻驳斥,也没有像第一世那样傻傻应承。我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掩饰住眼底汹涌的寒冰,声音更轻软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好奇:“真的吗?

阿姨您懂得真多。不过…我听说现在外面骗子也多,有些方子不对症,反而伤身。

阿姨您的方子,都是哪里来的呀?靠谱吗?”王秀兰见我态度“软化”,还主动问起,

顿时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那当然靠谱!都是妈…阿姨我这些年特意打听,

找人问的!我们老家有个特别灵的老姑婆,还有隔壁小区李奶奶的侄媳妇的娘家舅公,

那可是有名的中医世家传人!他们的方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中医世家传人?呵,

一群骗子,或者跟她一样的愚昧之徒。我爸妈有些不安地对视一眼,我妈小声说:“亲家母,

还是谨慎点好,薇薇身体一直不错…”“亲家,这你就不懂了!” 王秀兰大手一挥,

打断了妈妈的话,一副权威姿态,“女孩子家,结婚前就是要打好底子,

尤其是以后要生孩子的,那更是马虎不得!我这可都是为了薇薇好,为了他们小两口将来好!

”又是“为了你好”。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她用得真是炉火纯青。

周伟也小声帮腔:“妈认识的人多,有经验…”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掠过周伟,

落在王秀兰那张写满“掌控欲”的脸上。然后,我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点懵懂的信任,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算计。“阿姨您这么为我着想,我真的很感动。” 我柔声说,

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痛感让我保持清醒,“那…以后就要多麻烦阿姨了。我也希望,

以后能和周伟好好的,能…早点让您抱上健康的大孙子。”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又轻又慢,

带着少女的羞怯,却像淬了毒的蜜糖。王秀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最满意的猎物,

连连点头:“哎哟,这才对嘛!好孩子,真懂事!你放心,一切交给阿姨!

保证把你调理得健健康康,生儿子没问题!”餐桌上的气氛似乎“融洽”了起来。

我爸妈虽然仍有疑虑,但见我“接受”了,对方又如此“热情”,也不好再说什么。

周伟松了口气,讨好地给我夹了别的菜。我安静地吃着,味同嚼蜡。每一口吞咽,

都像是在积蓄力量。王秀兰,你喜欢用“为你好”来绑架是吗?

你喜欢用“经验”“偏方”来显示权威是吗?你最在乎的,不就是周家的“香火”,

不就是你那个“大孙子”吗?很好。这些,都将成为送你和你宝贝儿子下地狱的阶梯。

订婚宴在我刻意营造的“乖巧”和“顺从”假象中,“圆满”结束。王秀兰志得意满,

周伟傻乐呵,我爸妈忧心忡忡却无可奈何。送走他们,回到我狭小却暂时安全的卧室,

关上门,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没有眼泪,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我回来了。第三次。前两世的惨死如同最清晰的梦魇,烙印在灵魂深处。产房冰冷的仪器,

血液流失的无力,婆婆尖刻的叫嚷,

默…还有第二世那无处不在的骚扰、污蔑、如影随形的窒息感…恨意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流,

烧灼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但这一次,我不能再被恨意冲昏头脑。第二世的失败告诉我,

面对毫无底线的恶人,正面冲突、一走了之,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更绝望的境地。

他们像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我要比他们更冷静,更狡猾,更善于利用规则,

甚至…他们的规则。王秀兰的弱点太明显了:愚昧迷信,极端重男轻女,控制欲强,

爱慕虚荣,自以为是。周伟的弱点更可笑:懦弱,妈宝,没有独立思考能力,

却又有着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而我现在拥有的优势是我知道未来几年大概的走向虽然细节可能因我的改变而变动,

我知道他们所有的恶毒心思和手段,我经历过最深的痛苦,因而能忍耐常人不能忍。

最重要的是,我有了明确的目标——不是逃离,而是报复。慢慢地,颤抖停止了。

我扶着门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全新的、硬壳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我提笔,用力写下两个字:债录。然后,在新的一行,写下日期,以及:重生第三世。

订婚宴。目标:不再逃避,留局通杀。第一步:获取信任,引导入瓮。想了想,

我又补充了一句:偏方,步行,顺产…你们珍视的“经验”,都会一样一样,还给你们自己。

先从…那个“日行三万步”开始吧。合上笔记本,我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昏黄路灯下空无一人的街道。夜色浓稠,像我心底化不开的墨。王秀兰,周伟。

游戏开始了。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该换一换了。我会陪着你们,好好玩下去。

直到你们也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着我。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像一滩打翻的陈墨。我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窗帘粗糙的边缘,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进去,稍微压下了心底那簇毒火。

订婚宴上那“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王秀兰眼底那种“拿捏住了”的精光,周伟那副“我妈说得对”的蠢相,

还有爸妈强颜欢笑下的忐忑。胃里又一阵翻搅,不是恶心,是恨,入骨入髓的恨。

第二世掀桌子骂街的那种莽撞,不能再有。那除了让我更快地再次坠入泥潭,没有任何用处。

王秀兰这种人,市井里打滚几十年,练就了一身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倒打一耙的好本事,

道德绑架是她的本能。跟她正面冲突,她只会更兴奋,更有发挥的余地,

能用唾沫星子和歪理把你淹死。我得让她自己钻进来。让她那些恶毒的“经验”,

那些愚昧的“偏方”,那些“为我好”的枷锁,一样一样,套回到她自己和她宝贝儿子身上。

第一步,得先稳住他们,尤其是王秀兰。让她觉得,

我依旧是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揉圆搓扁、对未来满怀天真憧憬的林薇。接下来的几天,

我掐着时间,主动给周伟发了条信息,语气是精心揣摩过的、带着点依赖和期待:“周伟,

阿姨说的那些调理方子,真的有用吗?我有点好奇,又有点怕吃错东西。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周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王秀兰尖着嗓子指挥什么的声音。“薇薇!”他的声音有点急,

又有点讨好,“我妈正念叨你呢!说你懂事,知道问方子的事了!你放心,

我妈找的都是靠谱的人,肯定没问题!等周末,周末我妈说让你来家里吃饭,

顺便给你看看方子,再把把关!”听听,“把把关”。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恩赐。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却放得更软,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真的吗?

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我…我什么都不懂,怕到时候说错话…”“麻烦什么!都是一家人了!

”周伟的语气立刻轻松起来,大概很享受我这种“弱小”的依赖,“我妈就喜欢操心这些。

你来就是了,我妈肯定高兴!”挂了电话,我嘴角那点虚伪的弧度立刻消失。周末…也好。

是时候,去那间让我两世噩梦的“家”里,先认认路了。周六下午,

我换上一身素净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棉布裙子,提了一袋不算昂贵但包装精巧的水果,

敲响了周家那扇熟悉的、漆成暗红色的防盗门。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王秀兰系着围裙,

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的弧度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哎呀薇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周伟!还不给薇薇拿拖鞋!”周伟趿拉着拖鞋过来,

递给我一双粉色的、明显是新的、但样式土气的塑料拖鞋。我换上,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目光迅速而隐蔽地扫过这个让我无数次午夜惊醒的空间。老式的装修,家具笨重而陈旧,

擦拭得却异常光亮,泛着一股廉价的蜡油味。客厅墙上挂着巨大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

旁边是周伟从小到大的奖状,镶在玻璃框里,擦得一尘不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老旧家具、常年炖煮的油腻以及某种廉价香薰的味道。

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连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都一模一样。“薇薇,

来,坐这儿!”王秀兰热情地把我拉到沙发上,自己紧挨着我坐下,

一股浓烈的雪花膏味道扑面而来。“路上热吧?喝点阿姨特意给你泡的冰糖菊花茶,下火!

”她推过来一个印着俗气牡丹花的玻璃杯,里面的茶水黄澄澄的,飘着几朵干瘪的菊花。

我道了谢,小口抿着,甜得发齁。“妈,薇薇问你方子的事呢。”周伟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

提醒道。“对对对!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王秀兰一拍大腿,

起身从电视机柜下面掏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不是饼干,

而是一沓皱巴巴的、写满字的纸,还有几个用塑料袋或旧报纸包着的小包,

散发出混杂的草药气味。她如数家珍地拿出来:“薇薇你看,这个,是老姑婆给的求子方,

说是百试百灵!这个,是李奶奶她侄媳妇的娘家舅公开的调理气血的,备孕前吃最好!

还有这个…”她拿起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三角,“这是我特意去城隍庙求来的符,

化在水里喝,保准一举得男!

”我看着她手里那些来历不明、字迹潦草、甚至带着可疑污渍的“方子”和“符咒”,

胃里一阵翻腾。就是这些东西,上一世,混合着强迫与欺骗,一点点灌进我的喉咙,

摧毁我的健康,最终要了我的命。但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担忧:“阿姨,

这些…真的都可以吃吗?不用去医院看看,做个检查什么的?”“去医院干嘛?

”王秀兰眉头立刻皱起来,声音拔高,“那些西医就会吓唬人,开一堆贵死人的药,

一点用没有!这都是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智慧!多少人用了都说好!薇薇,

你可不能学那些小年轻,不信这个!”周伟也帮腔:“是啊薇薇,我妈为了弄这些,

跑了好多地方,托了好多人呢。都是好心。”好心?是啊,要你命的好心。我垂下眼,

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菊花,声音放得更低,带上点迷茫和无助:“阿姨,

我不是不信您…我就是有点怕。我身体一直还行,但也没特别补过。

这些方子…会不会太补了?我听说虚不受补,反而不好。而且,

是药三分毒…”王秀兰听我这么说,脸色稍微缓和,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傻孩子,

阿姨能害你吗?这些都是温补的,循序渐进。你放心,阿姨有数!到时候啊,

阿姨每天给你熬好,你过来喝,或者让周伟给你送过去!保管你身子骨壮壮的,

给我们老周家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每天…送过去…我指尖微微一颤。看,

枷锁这就准备套上了。我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抬起眼,看向王秀兰,

眼神里努力注入一种混合着信任、依赖和一点点对未来的憧憬:“阿姨,

您对我真好…比我妈都想得周到。”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恶心,但显然对王秀兰极其受用。

她脸上笑开了花,亲热地拉住我的手:“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妈不为你着想为谁着想?”亲闺女?我心底冷笑。你对你亲闺女也下这么狠的手吗?“对了,

” 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温顺,“阿姨,我之前听人说,怀孕前多运动,

好像也有好处?是不是…多走走路比较好?” 我把话题,

悄无声息地引向那个“日行三万步”。王秀兰果然眼睛一亮:“哎哟!

薇薇你这孩子就是灵性!一点就通!没错!多运动好!尤其是走路!多走路,气血活,

骨盆开,好生养!我当年怀周伟的时候,天天干活,生的时候别提多顺当了!”她顿了顿,

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传授秘诀的神秘感:“我跟你说,薇薇,这走路啊,也是有讲究的。

不能随便走走就算了,得走够量!最好啊,一天能走个三四万步,那效果,杠杠的!

”三四万步…她倒是记得清楚。上一世,她可是用“为了孩子好”逼着我必须走满三万步,

风雨无阻,走到我脚底磨破,双腿浮肿得像馒头。

我适时地露出一点惊讶和畏难:“三四万步?

那么多啊…我平时最多就走几千步…这得走多久啊?而且,走太多,会不会伤膝盖?

”“伤什么膝盖!年轻人就该多动!”王秀兰一挥手,不容置疑,“走走就习惯了!

这是为以后生孩子打基础!你看那些娇气的,走几步就喊累,生的时候有得罪受!听阿姨的,

没错!”周伟也在旁边点头:“我妈说得对,多锻炼对身体好。薇薇,你可以试试。”试试?

上一世,我连“试试”拒绝的权利都没有。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

一个挥舞着“经验”的大棒,一个捧着“为你好”的甜枣。心底那片冰原蔓延,

冻住了所有翻腾的情绪。我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做出正在认真思考、努力接受的样子。过了几秒,我才抬起脸,像是下定了决心,

但眼神里依旧保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乖巧未来儿媳”的怯懦和依赖。“阿姨,

您懂得真多…那我,那我听您的。不过…”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我一个人走,

有时候坚持不下来…也没人告诉我走得对不对…”王秀兰立刻拍板:“这有什么!

让周伟陪你走!周末你也多来家里,阿姨监督你!咱们一起,都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大孙子好!”周伟咧开嘴笑:“行,我陪薇薇走。”目的达到了。

我没有直接提出“日行三万步”这个恶魔指标,而是让她自己“建议”出来,

并且“主动”安排了监督和执行人。这样,将来当我用同样的标准“回馈”她时,

她才无法用“我没说过”或者“你曲解我的意思”来抵赖。至于周伟…陪走?好啊。到时候,

希望你们母子情深,能一起坚持下来。那天的晚饭,依旧是王秀兰主导话题,

炫耀她的“持家之道”、“育儿经验”尽管周伟被她养成了个废物,

以及对未来孙子的无限憧憬。我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偶尔附和一两句,

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对未来婆家充满“敬畏”和“感激”的准儿媳。

周伟对我这种“温顺”显然非常满意,眼神里的得意几乎掩藏不住。

王秀兰更是觉得已经完全拿捏住了我,言语间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愈发明显。离开周家时,

天色已晚。王秀兰硬是塞给我一包她配好的“调理药材”,

用那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叮嘱:“回去就先把这个喝了,睡前喝效果最好!坚持喝,听话!

”我抱着那包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材,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心里却在盘算着,

该把这包东西“孝敬”给楼下哪只经常翻垃圾桶的流浪猫——还得确保那猫别真吃出毛病,

罪过。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关上门,我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缓缓滑坐到地上。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不是身体的,是灵魂的。和这种人虚与委蛇,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自我消耗。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

翻开那本硬壳笔记本。在“债录”下,新起一行,写下:第一步进行中:获取初步信任,

引导其自行提出“日行三万步”及“监督”方案。目标人物已入彀。想了想,

我又在下面补充:需注意:1. 继续维持“顺从感激”人设,尤其在周伟面前,

他是关键桥梁,也是未来重要“工具”。

2. 开始留意王秀兰提及的“老姑婆”、“李奶奶侄媳妇娘家舅公”等“人脉”信息,

未来有用。3. 自身健康需保障,绝不可碰任何不明药物食物,

寻找合适理由推脱或处理掉。

4. 逐步、隐蔽地收集信息周家经济状况、人际关系、可能存在的把柄等。

合上笔记本,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王秀兰,周伟。你们喜欢规划别人的人生,

喜欢用你们的“经验”捆缚他人。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被自己的绳索勒紧喉咙,

是什么滋味。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裹挟着暗流,一天天往前淌。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出精心排练的戏,主角是“温顺、懂事、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林薇”。

每一次和周伟见面,每一次踏进周家那扇门,我都得调动全部意志,

把心底那头咆哮的、想要撕碎一切的凶兽死死按回笼子里。王秀兰给的“调理药材”,

我一次没喝。借口很好找:“阿姨,我最近肠胃不太舒服,医生建议饮食清淡,

先停一停补药。”“阿姨,我好像有点上火,嘴角起泡了,是不是这方子太热性?

等过两天好了再喝。”理由五花八门,

但态度永远是恭敬的、带着歉意的、充分认可她“好意”的。王秀兰起初有些不快,

但我每次都把问题引向“自己身体不争气”、“怕浪费了阿姨的心意和好药材”,

她嘟囔几句“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身子弱”,也就作罢。那些药包,

最后大多“不小心”受潮发霉,或者“被室友当垃圾误扔了”。

至于“日行三万步”的伟大计划,我执行得“相当积极”。周末只要去周家,

饭后必定“虚心请教”王秀兰,该走什么路线,走多久,姿势有什么讲究。然后拉上周伟,

在小区里一圈一圈地绕。我走得“认真”,但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绝不让自己真的累到。

周伟一开始还觉得新鲜,陪了几次就开始叫苦:“薇薇,差不多了吧?

今天都走了快两万步了。”我就会停下脚步,用那双努力装出懵懂和坚持的眼睛看着他,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坚定:“可是阿姨说了,要走够量才有效…周伟,

你是不是嫌陪我走路累了?还是…你觉得阿姨说得不对?”这话一出,周伟立刻蔫了。

他妈的话在他那里就是圣旨,他哪敢说不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我看着他那副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又不敢抱怨的蠢样子,心里那点冰碴子似的快意,

才稍微融化一丝丝。真正的突破口,在一个闷热的周末午后。那天,

王秀兰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张“秘方”,据说是她打牌新认识的牌友的远房亲戚,

祖上是御医,专治妇人宫寒不孕。她兴奋得红光满面,非拉着我仔细讲解,那药材如何名贵,

如何难寻,她花了多大功夫才搞到一点。“薇薇,这次这个方子可不得了!你只要按时喝,

调理三个月,保证你怀上儿子!”她唾沫横飞,手指几乎戳到那张鬼画符般的纸上。

我耐着性子听,目光却落在她因为兴奋和燥热而不断用手扇风、时不时揉一下膝盖的动作上。

她今天穿了条宽松的七分裤,露出的小腿似乎有点不自然的浮肿,膝盖处皮肤颜色也略深。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毒蛇信子,倏地钻入我的脑海。我轻轻“啊”了一声,

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阿姨,您膝盖是不是不舒服?

我看您老是揉。”王秀兰愣了一下,摆摆手:“老毛病了,年轻时候干活落下的,

阴雨天就有点酸胀,没事!”“这可不能不当回事啊阿姨,”我蹙起眉头,

语气是真诚的担忧,“膝盖多重要啊,走路、上楼都靠它。您平时为我们操心这么多,

自己身体也得注意。” 我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对了阿姨,

您上次不是说,多走路对身体特别好吗?能活络气血,强健筋骨。您这膝盖不舒服,

是不是…平时走动太少了?气血有点淤堵?”王秀兰被我这番话绕得有点懵,

下意识顺着我的思路走:“走动少?我这一天忙里忙外的…”“那不一样,

”我截住她的话头,语气越发恳切,带着点“现学现卖”的认真,“您忙家务那是活动,

不是系统锻炼。您看您教我的,走路要讲究时间、讲究步数、讲究持之以恒,

这样才能真正调动全身气血,打通经脉。您自己这膝盖的老毛病,

说不定就是因为缺乏这样‘有效’的步行锻炼呢!”周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插嘴道:“妈,薇薇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您不是总说生命在于运动吗?”王秀兰看看我,

又看看儿子,再揉揉自己确实不怎么舒服的膝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信这些“气血”、“经脉”的说法,也深信自己那套“多走路百利无一害”的理论。现在,

这套理论被我原封不动地,用关心她身体健康的方式,送回到了她自己身上。我趁热打铁,

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撒娇和鼓动的意味:“阿姨,要不这样,

以后周末我来,不光我走,您也跟我们一起走走?咱们互相监督!您教我该怎么走效果好,

我也监督您,为了您的膝盖好,咱们一起把步数走够!您不是总说,

一家人要齐齐整整、健健康康的吗?

互相监督”、“为了您好”、“一家人齐齐整整”…这些原本从她嘴里说出来绑架别人的词,

现在我轻轻巧巧地还给她。

王秀兰脸上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合表情取代——有点被说动的迟疑,

有点被奉承的受用,还有点被挑起的好胜心。她大概觉得,自己提倡的东西,

自己当然应该以身作则,

更何况还能在“未来儿媳”面前巩固一下“权威”和“健康楷模”的形象。“行!

”她一拍大腿,那股熟悉的、专断的劲头又上来了,“那就一起走!妈带你们走!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老当益壮!我这膝盖,走走说不定真就好了!”周伟在旁边乐:“妈,

您可别逞强。”“逞什么强!你妈我身体好着呢!”王秀兰一瞪眼。计划,通了一半。

从那天起,周末的“家庭健康步行”活动正式启动。王秀兰是总指挥兼标兵。

她给自己定的步数倒没一下子提到三万,毕竟年纪在那里,一开始说要“循序渐进”,

从每天一万五开始。但我会“不经意”地提起:“阿姨,您昨天说走了有一万三?真厉害!

不过我看您今天气色好像更好,是不是步数上去点,效果更明显?”“周伟,

你看阿姨走得多带劲,咱们年轻人可不能落后啊,要不今天挑战一下两万?

”王秀兰被架在那里,又是“标兵”,又好面子,步数就在这种“鼓励”和“比较”中,

悄无声息地往上加。一万八,两万,两万五…她走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晚上揉膝盖揉小腿的时间越来越长,抱怨“这老腿真是不中用了”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但我每次都会送上最及时的“关心”和“崇拜”:“阿姨您太厉害了!今天走了两万八呢!

我看您这膝盖,肯定越走越灵光!”“就是有点酸痛才说明气血在打通呢!坚持住,阿姨!

”周伟是个没心眼的,看我这么“孝顺”,他妈虽然累但似乎也乐在其中至少表面上是,

也就跟着一起走,偶尔还傻呵呵地附和:“妈,薇薇说得对,您多走走,身体好。

”王秀兰有时候累得真想歇了,但话是她自己放出去的,

步数是她自己在我的“鼓励”下加上去的,

在我和周伟尤其是我的每日“打卡”问候和“敬佩”目光中,她骑虎难下。放弃?

那不等于承认自己那套“走路万能论”是错的?

不等于在她刚刚树立起来的“健康权威”形象上抹黑?她只能硬撑着。我冷眼旁观,

看着她原本只是阴雨天不适的膝盖,因为过量且不科学的步行,负担加重,肿得越来越明显,

上下楼开始需要扶着扶手,嘴里抱怨“这腿像灌了铅”。心里那片冰湖,

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纹。这才刚刚开始呢,我的好婆婆。步行,

只是开胃小菜。让你也尝尝,被自己笃信的“经验”反噬,是什么滋味。同时,

我也没忘记另一条线——周伟。这个男人,懦弱是他的底色,妈宝是他的标签,

但他并非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在涉及他可怜的自尊心和某些“男人面子”的时候。

只是这些苗头,通常被他妈强势地掐灭,或者被他自己的懒惰和逃避掩盖。

我需要找到这些苗头,浇点水,或许…还能引点火。一个周五的晚上。周伟约我吃饭,

是一家普通的商场连锁餐厅。吃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是他一个哥们,

约他周末去新开的卡丁车馆玩,说有几个朋友都去。

我能看到周伟眼里闪过的兴趣和跃跃欲试,

他对着电话说:“我问问啊…可能得陪薇薇…”我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在他挂掉电话后,状似随意地问:“你朋友约你啊?去玩卡丁车?”“嗯,

”周伟有点讪讪的,“就瞎玩…你去吗?”我摇摇头,

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你们一群男生玩,我去多扫兴。你去吧,周末我自己安排就行。

”周伟眼睛亮了一下,但又犹豫:“可我妈说周末让你来家里吃饭,然后一起…走路。

” 他提到“走路”两个字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看,不耐烦了。

对王秀兰那套“健康计划”,他其实早就烦了,只是不敢说。我心中了然,

脸上却露出善解人意的表情,甚至带点鼓励:“阿姨那边我去说。你就说单位临时有点事,

或者朋友有要紧事找你。你都多久没和朋友们出去玩了?男人嘛,

也该有点自己的社交和爱好。整天围着家里转,也不好。”我这话,前半句是替他解决麻烦,

后半句,则轻轻挠了一下他那点可怜的、关于“男人独立和面子”的痒处。周伟果然意动了,

但还有顾虑:“我妈她…可能不高兴。”“阿姨最疼你了,你好好说,她肯定理解。

” 我给他打气,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亲昵,“其实我觉得,

阿姨有时候管得是有点多…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该自己拿主意了。偶尔放松一下,没关系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种子,

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周伟那片荒芜的、长期被母亲意志霸占的心田。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翻涌——有被理解的感动,有长期压抑后终于得到一丝认可的释然,

还有一点点蠢蠢欲动的、试图挣脱的苗头。“那…我就说单位加班?” 他试探着问。

我微笑点头:“嗯,这么说挺好的。玩得开心点。”那天晚上,周伟最终没能去成卡丁车馆。

因为王秀兰在电话里听说他周末要“加班”,先是怀疑,然后是不满,

最后直接命令他必须回家,“加班哪有陪家里人重要?再说走路锻炼是大事,不能断!

”周伟挂了电话,脸色悻悻的。我能想象电话那头王秀兰的专横。但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给他倒了杯水,轻声说了句:“阿姨也是关心你。”欲速则不达。种子已经埋下,

需要的是耐心,和适当的浇灌。我要让周伟慢慢体会到,听从母亲一切安排所带来的窒闷,

以及偶尔违背母亲意愿后,那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自主”的快感。同时,

也要让他觉得,我是理解他、支持他、甚至“怂恿”他去争取这点自主权的“自己人”。

矛盾,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才能酿成致命的毒药。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再次翻开“债录”。

在记录王秀兰膝盖状况日益不佳、步行计划“顺利”推进的同时,在新的一页,

我写下:目标二:松动周伟对其母的绝对服从。

方法:认可其“男性自尊”及“个人空间”需求,

鼓励其适度“反抗”在其母可容忍边缘,并成为其“秘密盟友”。目前:已埋下种子,

需持续观察,寻找下一次“浇水”机会。合上本子,我走到窗边。夏夜的风带着黏腻的热气,

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不定,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王秀兰的膝盖,周伟的叛逆心…这两条线,

都已经布下。它们会像缓慢生长的藤蔓,逐渐缠绕、收紧。而接下来,

该为那场最终的、血腥的“生产”戏码,铺垫更重要的伏笔了。那些愚昧的“顺产聪明论”,

那些害死我的“偏方”和“经验”,我需要一个舞台,一个机会,让它们提前暴露在阳光下,

并且,以一种无法挽回的方式,和王秀兰牢牢绑死。我想到了她那些“人脉”。老姑婆,

李奶奶的侄媳妇的娘家舅公…还有她最近提到的“御医传人牌友”。或许,

是时候“帮”我这位热心过头的婆婆,好好“推广”一下她珍藏的宝贝方子了。最好,

能让某个有份量的人,亲眼见识见识。

比如…周伟那个据说在社区卫生院当会计、平时最讲究养生和科学、又有点爱管闲事的小姨?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伟小姨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她转发的一篇科普文章,

标题是:《警惕!这些民间偏方,可能毁了你的健康!》我轻轻点了个赞。然后,开始构思,

如何在不经意间,让王秀兰在她最看不惯的、这个“爱卖弄西医知识”的小姨面前,

好好展示一下她那些“老祖宗的智慧”。风,似乎更闷热了。暴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寂静。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蝉鸣嘶哑,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又是一个闷得让人心头发慌的周末。我提着路上买的、包装得还算体面的果篮,

第无数次敲响周家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门开得比往常慢了点。王秀兰站在门后,

脸上依旧是那副程式化的热情笑容,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烦躁,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她侧身让我进去,动作似乎也比往常僵硬了些。“薇薇来啦,

快进来,热坏了吧。”声音倒是依旧洪亮,只是少了点中气。“阿姨好。

”我换上那双粉色塑料拖鞋,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腿。今天她穿了条及踝的长裙,

看不见膝盖,但走路时,能看出右腿微微有点拖沓,不像之前那么利索。客厅里,

周伟歪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眼神有些躲闪。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周伟,别躺着了!

去把阳台那箱你小姨前两天拿来的土鸡蛋搬进来,一会儿炒个菜。”王秀兰扬声吩咐,

自己扶着餐桌边缘,慢慢挪到椅子旁坐下,手不着痕迹地在小腿侧按了按。

周伟“哦”了一声,不太情愿地起身去了阳台。我放下果篮,走到王秀兰身边,

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的担忧:“阿姨,您腿是不是又难受了?

我看您走路好像有点…要不今天别走了,在家休息吧?”“没事!

”王秀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声音拔高,“老毛病,走走就好了!

越是歇着越不行!” 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还用力捶了两下大腿外侧,“你看,结实着呢!

就是这两天有点回潮,关节里跟有锈似的。”“回潮?”我蹙着眉,语气是百分百的关切,

“那更得注意了。阿姨,您上次说走路活气血能治这毛病,是不是走的量还不够?

或者…走的方法不对?我听说好像得走到身体发热,微微出汗,才能把寒气湿气逼出来。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王秀兰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她信这个,

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是真实的。我这话,巧妙地把她自己的理论和当前的困境联系起来,

指向了一个“解决方案”——走得还不够狠。“方法不对?”她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

“我都是按老法子走的啊…”“阿姨,您那些老法子肯定是对的,”我赶紧接上,

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可能见效有快慢。您看我,

刚开始走那两天也腿酸,现在走两万步都没感觉了。您这老寒腿,根基深,

说不定需要的‘药量’…就是步数,得更大才行。”这时,

周伟搬着鸡蛋箱子吭哧吭哧进来了,随口抱怨:“妈,小姨拿这鸡蛋也太多了,

吃不完都放坏了。”王秀兰正被我一番话说得心思活动,听到周伟抱怨,

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真土鸡蛋,有营养!比那些维生素片强多了!

” 提到她那个“爱卖弄”的小妹,王秀兰语气里总带着点不服气。我心里微微一动。

机会来了。我像是被提醒了,轻轻“啊”了一声,转向周伟,

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王秀兰听清的音量说:“对了周伟,你小姨上次转发那篇文章,

就是说什么偏方害人的那个,下面好多人评论,说得可吓人了。还有人说,

乱吃药把肝肾都吃坏了。”周伟挠挠头:“是吗?我没细看。”王秀兰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嗤笑一声:“又瞎说!那些网上写文章的,懂什么!就知道危言耸听!

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不比他们瞎编的强?”我立刻点头附和:“阿姨说得对!

我也觉得不能一棍子打死。不过…” 我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求知欲,

“现在好像很多人都信这个。上周我同事还跟我抱怨,说她婆婆不知道从哪弄的方子给她喝,

她不敢喝,又怕伤了和气,正发愁呢。”王秀兰一听,来劲了:“你同事那婆婆就不懂事!

好的方子,那得看人,看体质!不是什么人都能乱喝的!得像咱们这样,知根知底,

对症下药才行!”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表现欲的神情,

“就比如我手上这几个方子,那都是千挑万选,验证过的!”我顺势而上,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是崇拜:“是啊阿姨!我就觉得您特别厉害,懂得多,人脉也广,

能弄到这些好东西。不过…” 我话锋又微妙地一转,带上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现在外面骗子确实多,好多人不懂装懂。要是…要是能让像小姨那样,懂点现代医学的人,

也看看您的方子,确认一下,是不是就更稳妥了?也能让那些不信的人没话说。”“让她看?

”王秀兰的音调陡然升高,像是被踩了尾巴,“她懂什么现代医学?一个卫生院算账的!

她就会信医院里那些骗钱的玩意儿!我的方子,给她看?她看的明白吗?

”她的反应完全在我预料之中。这对姐妹,一个笃信“老祖宗智慧”,

一个崇尚“科学养生”,向来互相看不顺眼,暗地里较着劲。

让王秀兰主动把她的“宝贝”拿去给妹妹“鉴定”,简直是侮辱。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惊慌和后悔:“阿姨您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觉得…觉得阿姨您的方子这么好,要是能被更多人知道,

肯定能帮到好多人…不过小姨她可能确实不懂这些…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我越是退缩,

越是把“小姨可能看不上”的潜台词坐实,

王秀兰那股不服输、要证明自己的劲儿就越被激起来。果然,她胸膛起伏了两下,

冷哼一声:“帮更多人?我才没那么闲!我的方子,只给自家人用!

给那些识货的、知道感恩的人用!” 她瞟了我一眼,语气稍微缓和,“薇薇,你是好孩子,

知道阿姨是为你们好。别人,哼,求我我还不给呢!”“我知道,阿姨对我最好了。

” 我低下头,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心里却冷冷地勾起了嘴角。

自家人…识货…感恩…很好。这些标签,她亲手贴上了。午饭的气氛有点微妙。

王秀兰显然还在为刚才“小姨”的话题耿耿于怀,吃饭时话不多,时不时揉一下腿。

周伟埋头苦吃,试图降低存在感。我则扮演着体贴的准儿媳,时不时给她夹菜,轻声细语。

吃完饭,照例是“健康步行”时间。王秀兰虽然腿脚不便,但在我“阿姨今天气色真好,

走走肯定更精神”和周伟不情不愿的陪同下,还是换上了运动鞋。

我们沿着小区外围的人行道慢慢走。王秀兰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显得有些沉重,

右腿明显不太敢用力。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卷发。“阿姨,您今天是不是特别累?

要不我们回去休息吧?” 我第N次“关心”地问。“不累!” 王秀兰咬牙,喘着气,

“这才走多少…薇薇,你记步数没?今天目标…两万五!” 她自己定的目标,

含着泪也要走完。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走了一万出头。阿姨,您真厉害,

腿不舒服还坚持走这么多。”周伟在一旁嘟囔:“妈,走不动就别硬撑了…”“闭嘴!

你懂什么!” 王秀兰呵斥道,脚步却更慢了,几乎是在拖着走。我冷眼旁观,

心里那本“债录”又翻过一页。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亲爱的婆婆。你施加给我的,

可不仅仅是走路。那些汤药,那些精神上的折磨,那场要命的生产…我们一样一样来。

走到一个街心小公园附近,王秀兰实在撑不住了,指着树荫下的长椅:“歇…歇会儿。

”我们刚坐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园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环保袋,

像是刚买菜回来。正是周伟的小姨,王秀梅。王秀梅也看见了我们,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走了过来:“姐,这么热的天还出来锻炼啊?

”王秀兰本来累得直喘,看见妹妹,立刻挺直腰板,用手扇着风,

做出一副“我刚完成一项伟大运动”的样子:“生命在于运动!哪像你,整天窝在家里。

”王秀梅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目光落在王秀兰明显不对劲的腿上,眉头微微皱起:“姐,

你腿怎么了?看着好像不太对劲。”“老毛病!走走就好了!” 王秀兰不耐烦地摆手。

王秀梅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你这不像是普通的老毛病…肿得有点厉害。姐,

你是不是最近走路走太多了?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我看你这脸色也不太好。

”“我能吃错什么?我吃得好着呢!” 王秀兰像是被踩了痛脚,声音又尖利起来,

“我吃的都是好东西!都是精心调配的!比你那些药片子强一百倍!”“精心调配?

” 王秀梅捕捉到关键词,狐疑地看着她,“姐,你又弄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吃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吃东西吗?很多中草药成分不明,肝肾代谢不了,会出大问题的!

”“你少危言耸听!” 王秀兰彻底被激怒了,也顾不得腿疼,蹭地站起来,

“我的方子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过多少人验证了!你一个算账的,懂什么药理?

就知道帮着医院吓唬人,骗老百姓的钱!”眼看姐妹俩就要吵起来,

周伟手足无措地站在中间:“小姨,妈,你们别吵…”王秀梅脸色也沉了下来:“姐,

我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腿肿成这样,脸色发暗,是不是还觉得浑身没劲,

晚上睡不好?这些都是乱吃药的副作用!你赶紧停了,去医院检查一下!”“检查什么检查!

我没病!” 王秀兰气得胸口起伏,“我好得很!我的方子就是最好的药!薇薇!

” 她猛地转向我,像是要抓个证人,“你告诉小姨,阿姨给你的方子,是不是好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身体越来越好了?”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周伟是茫然的,

王秀梅是审视和担忧的,而王秀兰,则是急切、逼迫,

甚至带着一丝威胁——她需要我站在她这边,证明她的“正确”。我迎着她的目光,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被卷入争吵的惶恐和为难,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我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平息争端的软弱:“阿姨…阿姨给我的方子,

都是费心找来的…阿姨对我很好…”我没有直接回答“是不是好东西”,

也没有说“身体变好”,只是强调了王秀兰的“费心”和“对我好”。这在王秀兰听来,

或许是一种变相的肯定,但在稍有理智的人比如王秀梅听来,

却是一种含糊的、无奈的敷衍。果然,王秀梅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语气也缓和了些:“薇薇,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懂。有病看病,没病别乱补。

很多补药不对症,就是毒药。”“你胡说八道!” 王秀兰彻底炸了,指着王秀梅的鼻子,

“我的方子没问题!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薇薇,我们走!不跟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废话!

”她说完,也不管腿疼,气冲冲地转身就往回走,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周伟赶紧上前扶住。

王秀梅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

最终什么也没说,拎着袋子走了。回周家的路上,气氛降到了冰点。

王秀兰一路都在骂王秀梅“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被医院洗了脑”。

周伟闷头扶着她,不敢吭声。我则保持着沉默,偶尔在王秀兰骂得最凶、需要回应时,

低声附和一句“阿姨您别气坏了身子”。心里那片冰原,却裂开了一丝缝隙。很好。

矛盾已经挑明,并且在“外人”面前爆发了。这就够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等到合适的时机,比如,王秀兰的“腿疾”愈发严重,或者…将来某个更关键的时刻,

这颗种子或许就会发芽。回到周家,王秀兰累得几乎瘫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嘴唇都有点发紫,却还强撑着说“走一走浑身舒坦了”。我给她倒了水,

看着她有气无力地揉着肿胀的小腿,那小腿在灯光下,皮肤绷得发亮,

按下去一个深深的凹陷,好久才慢慢弹起来。我没再提任何关于走路或方子的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离开时,王秀兰叫住我,从里屋又拿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包,

塞进我手里,声音虚弱却不容拒绝:“薇薇,这个…是新求来的安胎符,

比之前的更灵…你收好,

早晚想着…阿姨都是为你们打算…”我捏着那个轻飘飘、却仿佛有千钧重的小红纸包,

指尖冰凉。为我打算?是啊,为我打算了一条死路。我抬起头,

看着她疲惫却依旧闪烁着偏执光芒的眼睛,慢慢露出一个感激的、温顺的微笑。“谢谢阿姨,

我会好好收着的。”好好收着,连同你所有的“恩情”,一起记在账上。走出楼道,

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我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

那个小红纸包悄无声息地落了进去。然后,我从包里掏出那本硬壳笔记本和笔,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快速写下:进展:1. 步行计划持续,王秀兰腿部症状加重,

出现明显水肿及疼痛,已引起其妹王秀梅注意并发生冲突。

2. 成功将“偏方”与王秀兰个人健康及“权威”绑定,使其更难主动放弃。

3. 初步离间周伟对其母部分安排社交限制产生潜在不满。

下一步:需关注王秀兰腿疾发展,

考虑适时“建议”其尝试更“激进”的偏方治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时,

寻找机会,在周伟面前强化其“被母亲控制”的窒息感,

并凸显我作为其“理解者”和“支持者”的独特位置。合上本子,

我抬头看向周家窗口透出的灯光。那光亮,在我眼中,不过是深渊入口闪烁的磷火。慢慢来,

我们有的是时间!秋老虎的尾巴比盛夏的毒日头还要熬人。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

我站在周家楼下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阴影里,

手里捏着一盒刚买的、包装精美的“进口复合维生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

冰凉的触感稍微压下了心头那点烦腻。今天是王秀兰的五十八岁生日,不是整寿,

但她早半个月就开始明里暗里地敲打,要大办,要热闹,

要“让亲戚朋友看看我们周家的福气”。我知道,

这“福气”多半得落在我这个“未来儿媳”头上——出钱,出力,还要出笑脸。深吸一口气,

我推开单元门,楼梯间里回荡着不知谁家电视的嘈杂声和小孩的哭闹。走到三楼,

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秀兰拔高了八度的指挥声,

以及周伟唯唯诺诺的应和。“周伟!让你把那个最大的盘子拿出来!磨蹭什么呢!

”“来了来了…妈,这柜子太高了…”“高什么高!踮个脚不会啊?没用的东西!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旧茶几被挪到了墙角,

上面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崭新的、印着俗气大红花色的塑料桌布铺在平时吃饭的方桌上,

桌边已经摆了好几把从邻居家借来的折叠椅。王秀兰系着那条油腻腻的围裙,

头发用劣质发胶抿得纹丝不乱,正踮着脚,试图把一副对联贴到电视墙上方,因为腿脚不便,

身体歪斜着,看着摇摇欲坠。周伟端着个比他脸还大的青花瓷盘,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阿姨,周伟,我来帮忙了。”我扬声,脸上迅速堆起乖巧的笑容。王秀兰回头,看见我,

眼睛一亮,随即又习惯性地撇了撇嘴:“薇薇来啦?怎么才到?快,帮我把这对联贴正了!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真是不中用了!”她嘴上抱怨着,却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依旧努力伸着胳膊。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胳膊:“阿姨,

您下来歇着,我来贴。” 触手之处,她的手臂皮肤松弛,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紧绷感,

体温也有些偏高。王秀兰顺势下了凳子,扶着腰,喘着粗气:“哎,老了,不顶用了。这腿,

这胳膊,没一处得劲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我带来的维生素盒子上,“哟,还带东西了?

这是什么?”“给您买的维生素,听说对关节好,还能增强免疫力。”我把盒子递过去,

语气诚恳,“阿姨您最近操劳,得补补。”王秀兰接过去,

翻来覆去看了看包装上那些她不认识的英文,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是这些外国药片子?

贵巴巴的,谁知道有没有用。还不如我…”她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还不如她的“老祖宗方子”。我早已习惯,只是笑笑,不接话茬,

转身去贴对联。周伟凑过来帮忙,小声说:“我妈从早上忙活到现在,谁都指挥,

谁都嫌干得不好。”我压低声音,带着点同情:“阿姨是要求高,想把事办好。

就是太要强了,自己身体不舒服也不说。” 我抬眼看了看正在揉捏后颈的王秀兰,

她脸色确实不太好,透着蜡黄,眼底下有浓重的青黑。周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

都是王秀兰那个圈子里的老姐妹、牌友,还有几个住得不远的周家亲戚,

包括她那个妹妹王秀梅。不大的客厅很快被塞满,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王秀兰如同穿了红舞鞋,明明腿脚不便,却异常亢奋地穿梭其中,招呼这个,寒暄那个,

声音比谁都响亮,脸上的笑容夸张而僵硬,不停地吹嘘周伟的工作其实只是个小办事员,

吹嘘我的“孝顺懂事”,吹嘘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们家周伟啊,别看话不多,

心里有数,单位领导可看重他了!”“薇薇这孩子,没得挑,对我那是比亲妈还亲!

什么好的都惦记着我!”“我这辈子啊,就盼着他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就算没白辛苦!”每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

敲在我早已麻木的神经上。我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脸上维持着标准的微笑。

王秀梅坐在我对面,偶尔和王秀兰呛声两句,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嗑着瓜子,

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欲言又止。饭菜是王秀兰提前准备了大半,

又从熟食店买了一些凑成的。大盘小碗摆了一桌,油腻腻,咸津津。

王秀兰被众星捧月般让到主位,她红光满面不知是兴奋还是血压高,

举着倒了廉价红酒的玻璃杯,开始发表“生日感言”。无非还是那些车轱辘话,感谢这个,

念叨那个,最后总要落到“盼孙子”的主题上。说到激动处,

她甚至拍了拍桌子:“我王秀兰把话放这儿!年底之前,肯定让薇薇怀上!

我连孙子的小名都想好了!”满桌的人跟着起哄,目光暧昧地在我和周伟身上扫来扫去。

周伟低着头,耳根通红,不知是窘迫还是别的。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那笑容几乎要挂不住。王秀梅终于忍不住,凉凉地插了一句:“姐,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少操点心,养好自己的身体要紧。我看你脸色可不怎么好。”这话像一盆冷水,

浇在王秀兰正沸腾的兴头上。她脸色一沉,把杯子重重一放:“我身体好得很!吃嘛嘛香!

倒是你,整天疑神疑鬼,去医院比回家还勤快!”眼看又要吵起来,

旁边一个胖胖的牌友赶紧打圆场:“哎哟,秀兰姐这精神头,比我们谁都足!

不过秀梅说得也对,咱们这年纪,是该注意身体。秀兰姐,你之前不是说腿不舒服吗?

好点没?”提到腿,王秀兰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又强撑起无所谓的样子:“老毛病了!没事!

我最近找了个新方子,专治老寒腿的,效果特别好!再配合多走路,活络气血,

好得差不多了!”新方子?我心头一跳。她什么时候又弄了新花样?

看来我那天的“鼓励”见效了,她不仅没放弃,反而在“治疗”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

“什么新方子?又是哪来的偏方?”王秀梅立刻追问,眉头紧锁。“什么叫偏方?是秘方!

”王秀兰瞪了妹妹一眼,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炫耀,

“是我一个老姐妹,她娘家在南方山区,祖上是专门给土司看病的苗医!传下来的方子,

外面根本弄不到!用的是几种稀罕的草药,还得配合特殊的推拿手法!”她越说越起劲,

唾沫横飞,仿佛自己已经得了真传:“我那老姐妹说了,这方子祛风除湿、活血化瘀,

效果立竿见影!我用了几天,感觉这腿啊,轻快多了!” 说着,

她还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桌上的人都露出好奇或惊讶的神色,

有人附和:“苗医啊?那是神秘,听说有些方子确实灵!”王秀梅脸色却更难看了:“姐!

你怎么又乱来!什么苗医土医,成分都不清楚的东西你也敢用?还推拿?你腿肿成那样,

能乱按吗?搞不好会出大事!”“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王秀兰彻底被激怒,

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王秀梅的鼻子,“你就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我找到好方子治好病,

你就在这儿泼冷水!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我没事找事?”王秀梅也气得脸色发白,

“我是怕你被人骗了,把身体搞垮了!你那腿是随便能乱按的吗?静脉血栓知不知道?

按坏了要截肢的!”“截肢?你咒我?!”王秀兰声音尖利得刺耳,胸口剧烈起伏,

脸涨得通红,“好!好你个王秀梅!今天是我生日,你存心来给我添堵是不是?你给我出去!

我家不欢迎你!”场面彻底失控。周伟吓得站起来,想去拉又不敢。其他客人面面相觑,

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满桌的菜肴似乎都失去了热气,凝固在尴尬冰冷的空气里。

我坐在风暴的边缘,冷眼旁观。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

吵吧,闹吧。把她那些愚昧的“秘方”,她固执的“治疗”,她脆弱的健康,

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所有人都看看,也让王秀梅这个“懂行”的妹妹,

把她的话记得更牢些。最终,王秀梅在一片混乱中,铁青着脸,拎起包摔门而去。

生日宴不欢而散。客人们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转眼间,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客厅,

只剩下满桌狼藉,浓重的烟酒气,以及脸色难看、气喘吁吁的王秀兰,还有呆若木鸡的周伟。

王秀兰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嘴唇有些发紫,刚才那场争吵显然耗尽了她的力气,

也让她身体的不适更加明显。

但她嘴里还在喃喃咒骂:“白眼狼…吃里扒外…见不得人好…”周伟手足无措地去给她倒水。

我站起身,开始默默收拾碗筷。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阿姨,

您别生气了,先喝口水。”我把周伟倒的水端过去,声音轻柔,“小姨她…也是关心则乱。

”“她那是关心?她是巴不得我死!”王秀兰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呛得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色更加灰败。等她缓过气,我才状似无意地、小心翼翼地问:“阿姨,

您刚才说的那个苗医的方子…真的那么灵吗?还要配合推拿?”我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和一丝对“神秘力量”的敬畏。王秀兰喘着气,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此刻的表情取悦了她,

她稍稍顺了气,哑着嗓子说:“那当然!我那老姐妹亲身体验过的!

她以前关节炎比我严重多了,现在走路跟小姑娘似的!” 她顿了顿,

揉了揉依旧肿胀的小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但很快被强行压下的固执取代,

“就是…就是这推拿手法有点讲究,我那老姐妹说,得找到准确的穴位,用力要透,

把里面的寒湿淤血都推散开…我现在还不得要领,效果还没完全出来。

”“穴位啊…那确实得专业人来做。”我附和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要是有人能帮您就好了。周伟,”我转向一直沉默的周伟,用商量的口吻说,“要不,

你周末去跟阿姨那位老姐妹学学?学会了回来给阿姨推拿,也免得阿姨自己弄不好,还费力。

”周伟瞪大了眼睛,指指自己:“我?我哪会这个…”“学学就会了嘛,”我语气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你不是总说,不知道该怎么孝顺阿姨吗?这就是机会啊。

亲自帮妈妈调理身体,比买什么都强。阿姨您说是不是?”我把球踢给了王秀兰。

她正需要有人支持她那套“治疗”方案,尤其是刚刚被亲妹妹激烈反对之后。

儿子愿意为了她的“健康”去学习“秘传”手法,这无疑是对她最大的支持和认可,

也能狠狠地气一气王秀梅。果然,王秀兰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看向周伟:“薇薇说得对!

你去学学!妈这腿,就指望你了!你学会了,好好给妈推拿,把那劳什子血栓都推走!

让你小姨看看,到底谁对谁错!”周伟看着母亲殷切甚至可以说是逼迫的目光,

又看看我“鼓励”的眼神,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

最终还是化成了一个艰涩的:“…哦,好…我去问问。”成了。我低下头,

继续擦拭桌子上的油渍,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苗医秘方?特殊推拿?

还是针对已经明显肿胀、可能伴有静脉问题的腿?王秀兰,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康庄大道”。

而我,只是“孝顺”地,帮你和你儿子,把这条路铺得更“平坦”一点。

至于周伟…亲手将可能导致母亲伤病的“治疗”施加在她身上,这份“孝心”,

将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子呢?我很期待。收拾完残局,安抚好气哼哼的王秀兰,时间已晚。

周伟送我下楼。楼道里声控灯明明灭灭。走到楼下,周伟忽然停下脚步,闷闷地说:“薇薇,

今天…谢谢你了。我妈她…就是脾气犟,心眼不坏。”我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抬头看他。

他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深重的无力感,那是长期生活在母亲强势阴影下,

试图反抗却又无从反抗的麻木。“我知道,”我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柔和,

“阿姨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我顿了顿,

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引导,“其实有时候,我觉得阿姨也挺累的。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什么都想管着…周伟,你是男人,是阿姨最大的依靠。有些事,你得自己拿主意,

也得…多替阿姨分担,别让她太操劳了。”这番话,既认可了王秀兰的“付出”,

又点出了她的“控制”和“劳累”,最后把“承担责任”和“自主权”的帽子,

轻轻戴在了周伟头上。周伟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快回去吧,阿姨一个人在家呢。”我冲他笑了笑,

转身走进夜色。走出很远,我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茫然又沉重的目光。回到家,

我静静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翻开“债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毒蛇游过枯叶。进展:1. 王秀兰生日宴,

与王秀梅就“苗医秘方”及推拿发生激烈冲突,

其健康问题及错误治疗方式在亲友面前进一步暴露。

2. 成功引导周伟同意学习“推拿手法”,未来将亲手参与对其母的可能伤害。

责任转移初步完成。3. 周伟对母亲控制欲的窒息感及自身无力感加深,

在冲突后更显迷茫,对“我”的依赖和潜在认同增强。

下一步:1. 密切关注王秀兰使用新“秘方”及周伟学习推拿后的身体状况变化。

2. 寻找机会,

在周伟面前强化“自主决定”的重要性尤其是关于未来孩子养育等问题,

埋下更大分歧的引线。

3. 开始留意并收集王秀兰“人脉”中那些“神医”、“神婆”的具体信息,

以备不时之需。写到最后一条,我笔尖顿了顿。孩子…那个在我腹中成型,

却被愚昧和残忍扼杀,最终连同我的生命一起流逝的孩子…冰冷的恨意再次漫上来,

比夜色更浓。秋意渐浓,风刮起来带了骨头缝里的凉,梧桐叶子一夜之间就黄了大半,

打着旋儿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腐败的气息。

王秀兰的腿,就像这天气,急转直下。起初只是肿,后来是疼,再后来,肿和疼缠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小腿的皮肤绷得发亮,颜色变成一种不祥的暗红,

按下去的凹陷很久都弹不起来,像一块失去弹性的、浸饱了水的烂泥。

她走路的姿势越来越怪,右腿几乎不敢承重,一瘸一拐,上下楼梯成了酷刑,

需要死死抓住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喘气声粗重得像破风箱。可她的嘴,

比她的腿硬一百倍。“没事!就是天冷了,老毛病犯了!走走就好了!”她依旧梗着脖子,

拒绝承认任何不对劲,尤其是拒绝去医院。王秀梅打来的、带着怒气和担忧的电话,

被她一律挂断,或者对着话筒吼几句“少管闲事”。但她不再提“日行三万步”了。

那个伟大的、被她亲手竖起来的健康标杆,在她自己日渐沉重的步伐下,

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她甚至开始避免多走动,大部分时间歪在沙发上,

那条肿腿搭在矮凳上,用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边缘脱线的旧毯子盖着。然而,

她对“偏方治疗”的执着,却达到了新的高度。那个“苗医秘方”带来的草药包,

散发出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每天雷打不动地熬成黑乎乎的药汁,她捏着鼻子灌下去,

喝完后总要呕几声,脸色灰白。同时,她开始催促周伟,

加紧学习那套“祛瘀活血”的推拿手法。周伟被他妈逼着,

硬着头皮去找了那位“老姐妹”两次。回来的时候,眼神发直,

手上还沾着点劣质红花油的味道。王秀兰迫不及待,几乎每天都要他“试试手”。“这儿!

对,就这个穴位,用力按!使劲!”王秀兰龇牙咧嘴地指挥,疼得额头上冷汗涔涔,

却咬死了不说一个“疼”字,只反复强调“有感觉了!酸胀胀的,就是在散瘀!

”周伟笨手笨脚,力道时轻时重。轻了,王秀兰嫌没效果;重了,她疼得抽气,却又强忍着,

嘴里念叨:“对对,就是这样!痛则不通,通了就不痛了!”我冷眼看着。

看着周伟那双没什么力气、此刻却被迫施加在母亲病腿上的手。

看着王秀兰扭曲痛苦却偏执疯狂的脸。看着那条在揉按下颜色愈发深暗、肿胀似乎更甚的腿。

真是…母慈子孝。这天周末,我又去周家。王秀兰的精神明显更差了,歪在沙发上,

眼皮耷拉着,连指挥人做事的力气似乎都弱了不少。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东西缓慢腐败的甜腥气。周伟不在,

说是去药店买膏药了。“阿姨,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我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语气是滴水不漏的关切。王秀兰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就那样…这药,劲儿大,

吃了犯困…”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我,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和炫耀,

尽管那炫耀此刻显得如此虚弱,“薇薇,我跟你说…我那老姐妹,

又给我介绍了个更厉害的…”我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更厉害的?

”“嗯…”王秀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个…仙姑。在城西那边,可有名了。

专看疑难杂症,特别是妇人病,还有…求子。”说到“求子”两个字,

她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奇异的光亮,那光亮在她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仙姑?求子?

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黑乎乎的符水,诡异的神龛,神经质的念叨,

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所谓“开过光”的物件…在我怀孕后,王秀兰没少折腾这些。没想到,

这一世,这么早就冒出来了,还是冲着她自己…或者说,最终还是冲着我来的。

“仙姑啊…”我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敬畏,“那…很灵吗?”“灵!怎么不灵!

”王秀兰来了点精神,挣扎着坐直了些,“我那老姐妹的儿媳妇,结婚五年没怀上,

去了两回,就怀了!还是个儿子!听说那仙姑能请神,能看香,还能作法…”她越说越玄乎,

蜡黄的脸上泛起了两团不正常的潮红。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点寒意凝成了冰锥。看来,

光是腿疾,还不够。她对“延续香火”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也念念不忘。而这份执念,正是她所有愚昧行为的核心驱动力,也是…她最大的弱点。

“那…阿姨您是想去瞧瞧?”我问得小心翼翼。王秀兰眼神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畏缩,

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渴望取代:“我…我这腿,医院看不好,偏方也慢…说不定,

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命里该有的劫?让仙姑给看看,破一破…”她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要是能顺便…再给求个孙子的符…”果然。

腿疾的痛苦让她开始向更虚无缥缈的力量寻求帮助,而“求孙子”的终极目标,

又给了她铤而走险的理由。就在这时,门锁响动,周伟提着个塑料袋回来了,

里面装着几盒不同牌子的膏药。“妈,膏药买回来了,还有您要的艾条。

”周伟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到王秀兰难得坐直了说话,问道,“妈,你好点了?

”王秀兰立刻收住了关于“仙姑”的话头,脸上恢复了那种虚弱的烦躁:“好什么好!

药吃了,推拿也按了,就是不见好!你这手法到底学没学会?”周伟被质问得缩了缩脖子,

嗫嚅道:“我…我按您说的做的啊…”“肯定是你没用心!”王秀兰迁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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