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部 关东雪1949年的秋,山东曲阜的地里,连草根都被挖光了。蝗灾连着两年,
地里颗粒无收,村口的老槐树下,每天都有抬出去的人。孔淑把最后半袋玉米面塞给母亲,
背上打了补丁的布包,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一支钢笔,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算术书。
她是村里唯一念过师范的女先生,可灾年里,教书换不来一口吃的。“淑啊,东北真能活?
”母亲拉着她的手,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冰凉。“能,”孔淑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
“闯关东的人都说,那边黑土地肥,冻不死人。等我站稳了,就接你们过去。”她转身,
汇入了村口浩浩荡荡的流民潮。黄土地被踩得尘土飞扬,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都背着家当,
往东北的方向走。路上的苦,是孔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渡黄河的时候,船晃得厉害,
她死死抓着船帮,看着身边的老人被浪卷走,连一声呼救都没留下。夜里睡在破庙里,
零下的天,她把仅有的一件厚衣裳裹给了身边跟着的、父母都饿死了的小丫头,
自己冻得浑身发抖,天亮了还是把仅剩的半个窝头分给了孩子。同路的人都说,孔先生心善,
就是太傻了,自己都快饿死了,还顾着别人。孔淑只是笑,她念过书,知道人活着,
不能只想着自己。走了整整三个月,跨过山海关,终于到了松江省的一个小镇。腊月里,
零下三十二度的天,呼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霜,孔淑的手指冻得发紫,肿得像胡萝卜,
连钢笔都握不住了。她凭着一手好字和过硬的算术功底,敲开了镇卫生院的门。院长姓王,
是个面冷心热的老大夫,看她一个姑娘家闯关东过来,不容易,又看她算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当场就定了,让她当卫生院的财务,管粮票和账目,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两块钱津贴。
卫生院的人大多是本地的,看她是外来的山东姑娘,一开始难免排挤。
财务室的张姐一开始冷着脸,什么活都推给她,护士李桂英也私下议论,
说外来的姑娘待不长。孔淑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干活。每天最早来,
把财务室的炉子烧得旺旺的,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差。谁有事找她替班,
她都答应,谁家有难处,她能帮就帮。张姐的孩子发烧,她守了一夜,帮着物理降温,
李桂英家里粮票不够,她把自己的细粮票分了一半出去。日子久了,
院里的人都认了这个善良踏实的山东姑娘,都喊她孔先生。她和沈砚的相遇,
是在一个飘着雪的下午。她去镇政府送卫生院的账目,刚进门,就撞上了一个人,
怀里的账本散了一地。“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蹲下去捡,手冻得不利索,半天捡不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帮她把账本一本本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雪。“没事,
是我走得急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像冬日里烧得温热的火炕。孔淑抬头,
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男人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眉眼沉稳,看着她的时候,
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是镇政府的沈砚,”他把账本递给她,
“你是卫生院的孔淑同志?王院长总提起你,说你账算得好,人也心善。
”孔淑的脸一下子红了,接过账本,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跑了。那之后,
沈砚就总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卫生院的煤票不够了,
他默默帮着申请了指标;她住的宿舍漏风,
他找了人来帮着糊了窗户;镇上的地痞来卫生院闹事,她挡在前面呵斥,地痞要动手,
沈砚刚好过来,一把就把人按住了,冷着脸说:“孔先生是我护着的人,谁敢动一下,试试。
”孔淑的心,就在那一次次的默默相助里,慢慢软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乡,
这个沉稳内敛的男人,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稳。1950年的新年,雪下得很大。
沈砚约她去集市,给她买了一顶红色的绒线帽,戴在她头上,低声说:“孔淑,
我想护你一辈子,你愿意和我过吗?”孔淑看着他眼里的真诚,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他们的婚事很简单,没有彩礼,没有酒席,只是去单位开了证明,
把卫生院的宿舍收拾了一下,贴了两个红喜字。新婚夜,火炕烧得滚烫,
沈砚把她冰凉的脚揣进自己怀里,说:“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受冻挨饿了。
”那几年,是孔淑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沈砚的事业稳步上升,从干事升到了副职,
又升了正职,可不管多忙,每天都准时回家,帮着她烧火做饭,给她暖脚。1953年,
大女儿出生,孔淑给她取名沈念鲁,念着山东老家。沈砚请了半个月的假,
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洗尿布,熬米汤,什么都干,张姐笑着说,沈干部这么大个领导,
回家成了伺候月子的老妈子。1957年,二女儿沈念东出生,四口之家,温馨和睦。
哪怕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粮票紧得要命,沈砚也把所有的细粮都留给她和孩子,
自己啃窝头,挖野菜。孔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得掉眼泪,
他却笑着说:“我一个大男人,扛得住,你和孩子不能饿到。”那时候的沈砚,
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疼媳妇的好男人。多少人给他介绍门路,给他塞好处,他都拒了,
多少女同志给他示好,他都冷着脸说,我家里有媳妇有孩子,别来这套。孔淑以为,
这样的日子,会过一辈子。变故,是从1971年开始的。国家开始试点保险行业,
沈砚凭着多年的政绩,被调任县保险公司总经理,成了手握实权的领导。
他们举家迁到了县城,住进了带暖气的家属楼,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可人心,也慢慢变了。
沈砚的应酬越来越多,每天都醉醺醺地回家,身上带着烟酒味,还有陌生的香水味。
以前那个回家就帮着做饭带孩子的男人,现在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
对她和孩子越来越不耐烦。孔淑在县医院找了个兼职财务的活,每天既要上班,
又要照顾三个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她和沈砚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她劝他少喝点酒,少点应酬,他却皱着眉斥责她:“你懂什么?我在外面打拼,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妇人之见。”孔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然后,柳曼妮就出现了。
柳曼妮是市领导的千金,离异,带着一个女儿,托关系进了保险公司,成了沈砚的下属。
她年轻漂亮,会来事,看中了沈砚手里的权力,一门心思地往上贴。今天帮他挡酒,
明天给他送名贵的手表,后天带着女儿来找他,让他帮忙辅导功课。沈砚一开始是拒绝的,
可柳曼妮太会了,她懂他的野心,懂他的疲惫,不像孔淑,只会劝他顾家。
她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沈总你真厉害,不像有些女人,只会拖男人的后腿。沈砚的心,
一点点偏了。他开始给柳曼妮的女儿买零食,买新衣服,买进口的奶粉,
却忘了自己的两个女儿,连件新校服都舍不得买。他开始彻夜不归,住在单位,
孔淑给他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就说在忙。1980年的冬天,
孔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两个女儿放学回来,饿得直哭,说学校里的同学都有馒头吃,
她们饿。家里的粮票早就不够了,沈砚已经三个月没给家里拿过钱了。孔淑咬着牙,
揣着仅有的几块钱,去保险公司找沈砚。刚走到保险公司楼下,
就看到沈砚抱着柳曼妮的女儿,从百货大楼里出来。小女孩穿着崭新的红皮鞋,
手里拿着奶油蛋糕,笑得一脸开心。沈砚低头给她擦嘴角的奶油,眼神里的温柔,
是孔淑从未见过的。而不远处的墙角,她的大女儿沈念鲁,正拉着二女儿沈念东,
捡着别人掉在地上的半个馒头,小心翼翼地擦干净,递给妹妹。那一刻,
孔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像掉进了冰窟窿里,连呼吸都疼。她转身走了,没有上前去闹。
她一辈子要强,善良,乐于助人,可那一刻,她连上前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晚上沈砚回来,
她看着他,平静地说:“沈砚,我们离婚吧。”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眼神里满是不屑:“离婚?孔淑,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黄脸婆一个,离了我,
你带着三个孩子,怎么活?别闹了,安安分分地在家待着,我还能给你口饭吃。
”他停了家里的生活费,彻底搬去了和柳曼妮同居。孔淑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辞了医院的兼职,找了三份活,白天给人做账,晚上帮人缝衣服,周末去工地上给人做饭,
拼了命地赚钱,养三个孩子。大女儿念鲁看着妈妈累得直不起腰,偷偷退了学,
去工厂里打工,帮着妈妈养家。孔淑看着女儿稚嫩的手上磨出的水泡,抱着她哭了一夜。
她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没害过一个人,为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开始攒钱,
攒回山东老家的路费。她要回家,回曲阜去,离开这个让她伤透了心的地方。
1985年的腊月,她终于攒够了四张火车票的钱。她去火车站,买了四张回曲阜的票,
第二天早上发车。晚上,她把三个孩子叫到身边,给他们缝好了新的棉袄,
把车票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笑着说:“孩子们,明天我们就回山东,回妈妈的老家,
以后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孩子们欢呼雀跃,抱着她哭了。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孔淑坐在灯下,看着那张火车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曲阜”两个字,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家,想爸爸妈妈,想那个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自己。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喘不上气,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火车票,飘落在地上。她最后一眼,
看着窗外东北的雪,
嘴里喃喃地喊着:“想家……我想回家……”孔淑死在了回山东的前一夜,年仅54岁。
她的葬礼,办得冷冷清清。沈砚来了,脸上带着点慌乱,可没掉几滴眼泪,
转身就被柳曼妮拉走了。三个孩子,和沈砚彻底决裂,喊着他害死了妈妈,
再也不认他这个爸爸。没过多久,柳曼妮的父亲倒台,柳曼妮卷走了沈砚所有的钱,
带着女儿跑了,再也没了踪影。沈砚被单位开除,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他一个人,
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孔淑的遗像,才终于明白,他到底丢了什么。
他丢了那个陪他闯关东、陪他吃糠咽菜、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的女人,
丢了那个一辈子善良、一辈子为他着想的女人。他拿着孔淑的遗像,去了她的坟前。
腊月的雪,下得很大,把整个坟头都盖住了。他跪在雪地里,一遍遍地扇自己的巴掌,
一遍遍地喊着:“孔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雪越下越大,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看着遗像上孔淑温柔的笑脸,最后一口气咽了下去。
他咽气的那一秒,和孔淑离世的时间,分毫不差。黑暗里,他好像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还有孔淑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他的脑海里:“沈砚,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和任何人,
委屈我和我的孩子半分。”下部 齐鲁月沈砚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
鼻尖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婴儿响亮的哭声,还有护士的声音:“沈干部,你可来了,
孔姐刚生完孩子,身子虚,你快进去看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有力,
没有老年的褶皱和斑点。他抬头,墙上的日历写着:1985年10月17日。他重生了。
回到了孔淑刚生下小儿子沈念川的这一天,回到了他还没和柳曼妮越界,
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他颤抖着手,推开了产房的门。病床上,孔淑脸色苍白,
正侧着身,给怀里的婴儿喂奶。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神平静,
没有了前世离世前的绝望和疲惫,却也没有了年轻时看他的温柔。听到动静,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就在这时,沈砚的脑海里,
再次响起了那个清晰的声音,是孔淑的声音,带着刺骨的恨意和冰冷:“装什么装?
前世我生念川的时候,你在外面陪柳曼妮她爸喝酒,连口热水都没给我倒过,
现在跑过来献殷勤,不觉得恶心吗?”沈砚浑身一僵,手里的暖壶“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
热水洒了一地。他能听见孔淑的心声。她也重生了。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悔恨,
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看着病床上孔淑苍白的脸,前世她临死前的样子,
她抱着孩子捡馒头的样子,她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刀,他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对待这个陪了他一辈子的女人?
“你怎么了?”孔淑看他站在门口不动,脸色发白,皱了皱眉,开口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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