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阳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眼里的温柔能溺死人。老婆,我弟要结婚了,
首付还差五十万。你看,我们是不是该帮帮他?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他语气自然得像在问我今晚想吃什么,但我心头却猛地一沉。这是我们婚后第三年,
也是他第N次以“家人”的名义向我索取。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
和他身后那套我婚前全款买下的大平层,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我爱的究竟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披着爱人外皮、拖着整个家族向我吸血的寄生体?
1虾肉是甜的,带着蒜蓉的香气,可滑入我喉咙时,却像一团冰冷的铅块,
沉甸甸地坠进胃里。胃壁瞬间收缩,一阵细微的痉挛从腹部深处传来。
我面前的水晶餐盘折射着吊灯温暖的光,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五十万?我放下筷子,
筷子尖与骨瓷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但突兀的响声。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震得我耳膜发麻。陈阳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他抽出纸巾,
仔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在讨论周末去哪家公园散步。是啊,你也知道,
小斌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人家姑娘家里说了,没婚房就不结婚。他那点工资,你也知道……
他没有看我,视线落在桌上那盘鲜红的基围虾上,
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身为兄长的责任感。我想着,我们现在手头还算宽裕,
先帮他把这个坎迈过去。都是一家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散了。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痛感让我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手头宽裕?他指的是我卡里的余额,
还是我父母随时可以提供的支援?我们自己的小家庭,那个他口口声声说要为之奋斗的未来,
难道就不需要储备金,不需要抗风险能力吗?陈阳,我们之前不是说好,
今年要存钱换辆车吗?而且公司最近形势不太好,万一……我的声音干涩,
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试图用理智和他沟通,
用我们共同规划的未来去对抗他那个无底洞般的原生家庭。他不说话了。没有争吵,
没有辩驳,甚至没有一丝不耐烦。他只是垂下眼睑,
长长的睫毛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像是带着重量,
压在了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和疲惫,
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我出身不好,家里穷,亲戚多,总是给你添麻烦。小舒,
你要是不愿意,没关系,真的。我再去想别的办法,大不了我去借,去贷款。不能因为我,
影响我们的生活质量。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柔软的刀子,精准地扎在我最脆弱的地方。
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卑微、挣扎、却又无比体贴的位置上,而我的拒绝,
就成了不近人情、自私自利的铁证。负罪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那一晚,
我们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深夜,我被一阵压抑的说话声惊醒。
声音是从阳台传来的,陈阳刻意压低了嗓音,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异常清晰。我赤着脚,
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口,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妈,你别逼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委屈,小舒有她的难处,城里长大的姑娘,
跟我们不一样……是,是我们家拖累了她……你别再给她打电话了,
她心里也不好受……都怪我,怪我没本事……门板冰凉的触感穿透薄薄的睡衣,
一直凉到我的心脏。那句“怪我没本事”,像一根毒刺,
瞬间刺穿了我用理智构筑的所有防线。我靠在门上,浑身发抖,
感觉自己成了一个逼迫丈夫、嫌弃他家人的恶人。2我的思绪被那通电话拽回了过去,
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我和陈阳,是大学校园里最不被看好的一对。我是本地人,
父母经商,从小衣食无忧。而他,是靠着国家助学贷款和一身兼职,
从贫困山区里挣扎出来的励志榜样。我爸第一次见他,就直接了当地告诉我:舒舒,
这个男人眼睛里写满了野心和算计,他不是良配。他看上的不是你,
是我们这个家能给他提供的一切。我当时只觉得我爸势利又刻薄,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我,
坚信陈阳是淤泥里开出的莲花。他品学兼优,待人谦和,
会为了给我买一支我随口提起的口红,在食堂连吃一个月的馒头。毕业典礼上,
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我求婚,用的是他第一笔实习工资买的、碎钻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戒指。
我哭得稀里哗啦,顶着父母的雷霆之怒,偷出户口本嫁给了他。婚后的生活,
一度让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陈阳把我宠成了真正的公主。我不会做饭,
他包揽了一日三餐;我随手扔下的衣服,他会默默洗好熨烫整齐;每个清晨,
我床头都会有一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水。他用无微不至的照顾,为我构筑了一个完美的陷阱。
陷阱的裂缝,从他的家人开始出现时,我并未察觉。第一笔钱,是婚后半年,
婆婆打电话来说老家要盖新房,不然陈阳的弟弟说不上媳妇。电话里,她哭得涕泗横流,
说自己没用,养大了儿子却给不了他一个家。陈阳拿着电话,眉头紧锁,满脸为难。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老婆,我知道这不该你管,但我妈那个身体……我实在不忍心。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一软,拿出了十万。之后,
是侄女的学费、公公的体检费、某个远房亲戚的手术费……名目越来越多,金额也越来越大。
三年下来,零零总总,将近二十万,像石子一样投入了他家那个无底洞,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每一次,陈奇都扮演着那个“两头为难”的好人。他会先拦下他家人的要求,
然后在我面前唉声叹气,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自己没出息,
无法平衡好小家和大家的关系。而我,一旦表现出丝毫的犹豫和不满,
就会立刻接到婆婆的电话。就像这次要五十万之前,婆婆就打来过一次。电话一接通,
就是她尖利的哭喊:林舒!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你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儿子在你家就是个上门女婿,是个佣人!你这个城里来的狐狸精,
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连自己的亲爹亲妈亲弟弟都不认了!
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我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挂断了电话。陈阳正好下班回家,
看到我煞白的脸色,什么都没问。他走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我,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眼圈红得像兔子。对不起,老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愧疚,又让你受委屈了,
都是我的错。那一刻,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
心里的怒火和委屈瞬间被抚平了。我甚至觉得,他和我一样,都是这场亲情绑架的受害者。
3那通深夜电话后的第二天,家里气压低得吓人。陈阳依旧为我准备了早餐,
依旧在我出门前递上包,但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那种沉默的体贴,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我感到窒息。我的心里乱成一团麻,
愧疚和怀疑反复拉扯着我的神经。我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我确认自己没有错怪他的证据。
鬼使神差地,在他去洗澡的时候,我拿起了他的手机。我告诉自己,
我只是想看看他弟弟的朋友圈,了解一下他和他女朋友的近况。可当我的手指划过屏幕时,
一条银行APP的推送通知弹了出来。是他的工资卡银行。我心里咯噔一下,点了进去。
这是我们的共同账户,我们两个人的工资都会打到这张卡上,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输入了密码。账单流水很清晰,每一笔开销都明明白白。我的目光向下扫,
忽然,上周的一笔转账记录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我的眼睛。
转账支出:-20000.00元。收款人:陈斌。备注:生活费。陈斌,
是他弟弟的名字。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而我耳边却是一片轰鸣。我清楚地记得,上周三,陈阳回家时兴高采烈地告诉我,
他垫付的公司项目款报销下来了,两千块,正好可以还上个月的信用卡。两万,和两千。
一个零的差距,却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手机像一块冰,冻得我指尖发麻。
我退出了银行APP,将手机放回原处,整个过程,我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是第一次对我撒谎。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我的心脏。那天晚上,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在饭桌上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老公,你那个报销流程快吗?
我闺蜜在她们公司报销一笔钱,走了快一个月了还没下来。”陈阳正在给我夹菜,闻言,
动作自然地没有一丝停滞。“我们公司还行,财务部的琳达姐人特别好,效率很高。
我把发票给她,填个单子,第二天钱就到账了。”他的表情那么坦然,语气那么轻松,
甚至连“琳达姐”这个虚构人物的细节都说得惟妙惟肖,仿佛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了那笔两万块的转账记录,我绝对会被他无懈可击的表演骗过去。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攀爬,直冲天灵盖。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一件事。那时,他以“投资朋友的创业公司”为由,
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转走了三十万。不到半年,他说项目失败,血本无归。那段时间,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自责和沮丧中。他抱着我,一遍遍地说对不起,说他太想证明自己,
太想赚大钱,让我和他的家人都过上好日子,结果却把事情搞砸了。我心疼他,安慰他,
告诉他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我们两个好好的就行。可现在,
那个被我安慰的、脆弱又自责的男人,和眼前这个面不改色编造谎言的男人,身影渐渐重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几乎要撑破我的头颅。那三十万……真的亏了吗?
4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丛林,
让我喘不过气。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知道真相。陈阳的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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