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娘,陛下旨意,封您为后,明日大婚!”我一个八十岁的老贵妃,听着这旨意,
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我只想在冷宫里安安静静躺平,谁想当什么皇后?
可当那七十七岁的老皇帝出现在我面前,我却愣住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怎么看,
都像极了当年贫民窟里,那个对我喊“结发为妻”的小混混皇太子?我当时就想,这皇帝,
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正文:1“凌妃娘娘,接旨吧。”传旨的小太监尖着嗓子,
那张年轻的脸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我躺在冷宫的破旧摇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阳光透过窗棂的破洞照进来,正好落在我满是褶子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催人犯困。
“什么旨?”我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在这冷宫待了六十年,
我的嗓子早就被寂寞和尘埃磨坏了。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卷明黄的丝绸,
一字一句地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凌妃李氏,温良娴淑,德才兼备,朕心甚悦。
特册封为皇后,入主中宫,明日举行大婚。钦此!”摇椅“吱呀”一声,停了。
我慢慢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看向那个一脸谄媚的小太监。“你再说一遍?
”他以为我没听清,又把那段话高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特别重,
生怕我这个八十岁的老聋子听不见。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直到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娘娘?”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我撑着扶手,
慢悠悠地站起来,骨头节节作响。“告诉皇帝,我老了,不想折腾了。”“这皇后,
谁爱当谁当去。”说完,我转身就往里屋走,准备继续我的午觉。
身后的小太监“噗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娘娘!这可是抗旨啊!要杀头的!
”我脚步没停。杀头?我八十了,早就活够了。能死得痛快点,倒也是件好事。还没走两步,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更加尖利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我背对着门口,没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我身后。一股龙涎香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熟悉又陌生。
这是只有帝王才能用的香料。“李菱。”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的身体僵住了。这个名字,
已经有六十年没人叫过了。我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他穿着一身龙袍,头发花白,
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七十七岁的新帝,帝玄。我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眼角的纹路,看着他紧抿的嘴唇。记忆的碎片像是被投入沸水的茶叶,猛地舒展开来。
六十多年前,京城最破败的贫民窟。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把一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塞到我手里,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阿菱,等我,
我以后一定娶你,结发为妻,让你当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我看着眼前这张老脸,
和记忆里那张年轻的脸重叠在一起。怎么可能。那个叫赵玄的小混混,怎么可能是……皇帝?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阿菱,跟我回去,做我的皇后。”我张了张嘴,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谁?”2帝玄的脸抽动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碎了。“你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在寒冬腊月把唯一的破棉袄脱下来给我,自己冻得嘴唇发紫的少年。
那个为了给我抢一个肉包子,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却还傻笑着说“阿菱快吃,
热乎的”的少年。那个用一根狗尾巴草编成戒指套在我手上,信誓旦旦说要对我好的少年。
赵玄。我记得比谁都清楚。可眼前这个人,是帝玄,是九五之尊。他和赵玄之间,
隔着六十年的光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宫墙,隔着天与地的距离。“我叫李菱,不叫阿菱。
”我垂下眼帘,声音平淡,“陛下认错人了。”空气死一般寂静。跟在他身后的太监宫女们,
连呼吸都停了。帝玄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良久,他才苦笑一声。
“好一个认错人了。”“李菱,你进宫六十年,先帝从未碰过你一下,
把你扔在这冷宫自生自灭。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我当然想过。我十六岁那年,
家里突然得了笔横财,父亲用这笔钱打通了门路,把我送进了宫。我以为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进宫第一天,我就被打入了冷宫。先帝来看过我一次,隔着门,
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我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来过。
我以为是我长得不够美,或者是我父亲得罪了什么人。现在看来,另有隐情。“为什么?
”我问。帝玄一步步向我走来,身上的龙涎香气越来越浓,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因为先帝,是我的皇兄。”“当年我被奸人所害,流落民间,是他派人找到了我。
他答应我,会替我照顾好你。”“他把你接进宫,是为了保护你。把你打入冷宫,
也是为了保护你。因为当时宫里,有太多人想用你来要挟我。”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我被送进宫,不是因为父亲的野心,而是因为赵玄的安排?
我在这冷宫里枯守的六十年,不是被遗忘,而是被“保护”?荒唐!太荒唐了!“所以,
我该谢谢你们?”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谢谢你们把我像个物件一样,
扔在这里六十年?”“阿菱,我知道你怨我。”帝玄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愧疚,“这些年,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登上皇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接你。”“接我?
”我指着自己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皱纹,“接我这个八十岁的老太婆去当皇后?
你不觉得可笑吗?”“你不老。”他固执地说,“在我心里,
你永远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姑娘。”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为他,也为我。
他活在六十年前的回忆里,而我,早就被这六十年的孤寂磨得没有了人形。我们之间,
早就不是一句“结发为妻”就能抹平的了。“陛下,请回吧。”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皇后之位,我受不起。这冷宫,我住惯了。”“李菱!”他提高了声音,
带着一丝帝王的怒气,“你非要如此倔强吗?”我没理他,径直走向我的摇椅。“来人!
”帝玄的声音冷了下来,“给朕把凌妃娘娘‘请’回长信宫!好生伺候着,明日的大婚,
不得有任何差错!”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挣扎。
没用的。他现在是皇帝,而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婆。
我被他们半拖半抱着往外走,经过帝玄身边时,我停了一下。“赵玄,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他了。”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我没再看他,
任由那些太监把我带离了这个我住了六十年的地方。长信宫金碧辉煌,
比我的冷宫大了不知多少倍。无数的宫女太监在我面前跪下,山呼“皇后娘娘千岁”。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满头银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插上了华丽的凤钗。
苍老的脸上被涂上了厚厚的脂粉,遮住了皱纹和色斑。身上穿着大红的凤袍,
繁复的刺绣压得我几乎直不起腰。他们说,这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可我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精心装扮起来的木偶。一个即将被推上祭台的祭品。我的人生,
就像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而我,就是那个被用来减速的小车。由不得我,停不下来。
3第二天,大婚。我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上了那条通往太和殿的红毯。文武百官跪在两侧,
山呼万岁。我面无表情地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帝玄就站在大殿的尽头,
穿着一身同样繁复的龙袍,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喜悦,有激动,
还有一丝……不安。我走到他面前,按照礼官的指示,跪下,行礼。
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我们,是戏里最主要的两个角色。“皇后平身。
”他伸出手,想扶我起来。我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穿着太傅官服的老头子从百官中走了出来,跪在大殿中央。是霍太傅。三朝元老,
帝玄的老师,朝中最顽固的保守派。我认得他。或者说,整个后宫,没人不认得他。
他最是注重规矩和体统,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帝玄的眉头皱了起来。“霍太傅,
今日是朕大喜的日子,有何事不能改日再奏?”霍太傅却像是没听见,重重地磕了个头。
“陛下,臣要弹劾凌……皇后娘娘!”他这话一出,整个大殿一片哗然。弹劾新后?
还是在大婚当天?这霍太傅是疯了吗?帝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霍卿,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臣知道!”霍太傅的声音铿锵有力,“自古以来,中宫之主,
母仪天下,必是出身高贵,德行端庄的女子!而这位……皇后娘娘,出身贫民窟,
乃市井鄙贱之人!后又被打入冷宫六十年,言行举止早已与宫中规矩相悖!这样的人,
如何能为后?如何能母仪天下?这岂不是让我皇室颜面扫地,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他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句句扎在我的心上。出身贫民窟,市井鄙贱之人。是啊,
我就是。可那又如何?我没偷没抢,靠自己的一双手活下来,不比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
背地里男盗女娼的所谓贵人干净?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帝玄却怒了。“放肆!
”他一拍龙椅的扶手,“霍怀安!你是在质疑朕的决定吗?”“臣不敢!”霍太傅梗着脖子,
“臣只是为了我朝的江山社稷着想!为了皇室的颜面着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他身后,立刻跪下了一大片官员。这些人,都是霍太傅的门生故旧,
是朝中保守势力的中坚力量。帝玄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他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却在这一刻,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可以下令杀了霍太傅,可以杀了所有反对他的人。
但他堵不住悠悠众口。他想给我最好的,却没想到,这“最好的”,在别人眼里,
竟是如此的不堪。我看着他被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赵玄啊赵玄,
你以为当了皇帝,就无所不能了吗?你连让我当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后都做不到。
我缓缓地走下台阶,走到霍太傅面前。“霍大人。”我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你说我出身低微,不配为后,
对吗?”霍太傅抬起头,一脸倨傲地看着我。“老臣只是实话实说。”“好一个实话实说。
”我笑了,“那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皇后,我不想当。”“不是不配,是不想。
”“你们争破了头的荣华富贵,在我眼里,不如冷宫里的一米阳光。
”“你们视若珍宝的皇权富贵,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说完,我抬起手,
拔下了头上的凤钗,扔在地上。那沉重的凤冠,也被我一把扯下。满头银发瞬间散落下来。
我脱下身上那件沉重的大红凤袍,露出了里面素白的囚衣。那是我在冷宫穿了六十年的衣服。
“这皇后,谁稀罕谁拿去!”我转身,一步步向着大殿外走去。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帝玄撕心裂肺的吼声。“李菱!你给朕站住!”4我没有站住。我甚至没有回头。
我只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越远越好。两个侍卫冲上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看着他们,眼神平静。“让开。”他们犹豫了一下,看向大殿上的帝玄。
帝玄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把她……把她给朕带回来!
关进长信宫!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她踏出宫门一步!”侍卫领命,一左一右地抓住我的胳膊。
我再次被“请”回了长信宫。这一次,门口多了几十个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着这阵仗,笑了。赵玄,你这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死了?当晚,帝玄来了。
他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宫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脱下了龙袍,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
看起来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老人的疲惫。他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阿菱,
你一定要这样吗?”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我哪样了?”我反问。“当众悔婚,
顶撞太傅,你把我的脸,把皇室的脸,都丢尽了!”他有些激动。“你的脸?”我冷笑,
“你的脸面,比我的意愿更重要?”“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他吼道,
“我想弥补这六十年的亏欠!我想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我有什么错?
”“你最大的错,就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我也提高了声音,
“你以为你给的就是我想要的吗?赵玄,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想要什么?”他问,
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我想要自由!”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离开这座该死的皇宫!
我想要回到贫民窟,哪怕是吃糠咽咽菜,也比在这里当一个行尸走肉的皇后强!”他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自由……”他喃喃自语,“这宫里,哪有什么自由?
”“是啊,没有。”我看着他,“所以,放我走吧。”他沉默了。烛光下,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挣扎和痛苦。他想留住我,用他的方式。而我,只想逃离,
用我的方式。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不可能。”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阿菱,我不会放你走的。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皇后。”他的语气很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闭上眼,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赵玄,你这是在囚禁我。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就当是吧。”他说,“我囚禁你,总比让你离开我好。
”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来长信宫。有时候是陪我用膳,
有时候是坐在我对面,默默地看着我。他不再提皇后的事,也不再逼我。他只是陪着我,
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温暖我这颗早已冰冷的心。他会给我讲他这些年的经历。
讲他如何从一个流落民间的小混混,一步步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
讲他如何在朝堂上与霍太傅那些老臣周旋。讲他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的疲惫。他说了很多,
我听得很少。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沉默地坐着,或者看着窗外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我知道,
他在努力。他在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一天,他拿来一个食盒,献宝似的在我面前打开。里面,
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你尝尝,”他说,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我看着那个烤红薯,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大雪纷飞,我和赵玄缩在一个破庙里,又冷又饿。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红薯,
用火堆烤熟了,掰了一大半给我。“阿菱快吃,吃了就不冷了。”我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却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我伸出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红薯。掰开,
热气夹杂着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小口地吃着,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红薯还是那个味道,可我们,却再也不是当年的我们了。“阿-……李菱,你怎么了?
”他有些慌乱地看着我。我摇摇头,擦干眼泪。“没什么,只是沙子迷了眼。
”我把剩下的半个红薯递给他。“你也吃吧。”他愣了一下,接了过去。那天,
我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分食了一个烤红薯。气氛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
我以为,事情会就这样慢慢好起来。可我错了。霍太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5霍太傅被帝玄削了权,在家闭门思过,但他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却无处不在。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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