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我的“意外”死亡,还有七天。我的丈夫,陈宴,正坐在我对面,
温柔地将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眼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他是我结婚七年的爱人,是外人眼中教科书般的模范丈夫,也是我全部的依靠。
可就在刚刚,我收到了他保险经纪人误发的一条短信:“陈先生,
您太太那份一千万的意外险下周就生效了,受益人是您。恭喜,您准备了七年的计划,
终于要成功了。”1烛光微颤,映在陈宴那张几乎无瑕的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剥开一只北极虾,虾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生生捏碎。我的手机就躺在桌布的一角,屏幕还没完全熄灭。
那条短信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视网膜一阵发痛。“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陈宴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满是宠溺。他自然地把剥好的虾仁蘸了酱,递到我嘴边。
我的胃部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腐的气息直冲喉咙。我死死掐住大腿上的肉,
用疼痛压制住颤抖。我张开嘴,机械地咬下那块虾肉。明明是鲜甜的滋味,
滑入喉咙时却像裹着砂纸,磨得我生疼。“没,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我强撑起一个僵硬的微笑,视线状似无意地从手机上掠过。陈宴放下筷子,
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他的掌心有细微的茧,摩挲过我的皮肤,
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曾经我贪恋这份温度,
此刻却只觉得像是一条毒蛇在巡视它的猎物。“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过了这周,
我们去瑞士滑雪,好好放松一下。”他轻声细语,甚至体贴地为我理了理鬓角的乱发。下周。
短信里说,那份一千万的意外险,下周生效。我看着他,
试图从那张相处了七年的面孔里找出一丝破绽。可他太完美了,
连担忧的眼神都精准得像经过精密计算。如果不是那条短信,
我大概会一直沉溺在这场精心编织的幻梦里,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饭后,
他起身走进厨房,背景音是哗啦啦的水声。片刻后,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出来,
乳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睡前喝点,助眠。”他把杯子塞进我手里,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我的手背。我盯着那杯牛奶,白色的蒸汽扑在脸上,湿冷寒凉。
这杯子里,藏着他的第一步吗?2我端着杯子进了卧室,趁他去洗澡的空档,
直接将整杯牛奶倒进了床边的发财树盆栽里。泥土发出一股黏腻的奶腥味,
我用脚尖踢了踢地毯,掩盖住那点湿痕。等陈宴上床,我闭上眼,将呼吸调得深长而均匀。
黑暗中,我感觉到他侧过身,冰冷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的手穿过我的发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他沉稳的呼吸声。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撞破肋骨。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没发出一丝声音。书房的门虚掩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将桌椅拉出狰狞的剪影。
陈宴有个习惯,重要的文件从不带回公司,而是锁在书房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我蹲下身,
从头发上取下那根细长的发夹。指尖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剧烈颤抖,
金属撞击锁芯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一百倍。“咔哒。”锁开了。
我的背心被冷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我屏住呼吸,缓缓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保单,也没有杀人计划书,而是一本厚厚的牛皮相册。我翻开第一页,
是我们大一时在操场上的合影。他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清爽。
每一页都贴满了我们的车票、电影票根,甚至还有他手写的“未来宝宝计划”:想要个女孩,
名字要带个“暖”字。我愣住了,指尖在那些温情的字迹上摩梭。难道那条短信真的发错了?
陈宴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这种漏洞?就在我准备关上抽屉时,
相册最后一页的夹层里露出一角硬纸。我把它抽出来,是一张发黄的B超单,
日期显示在五年前。照片上的胚胎已经初具人形,但单子的右上角被人暴力地撕掉了一块,
留下毛糙的断口。五年前?我们五年前从未怀过孕。3寒意顺着脚底板一路爬上脊椎。
我想起了陈宴在婚礼上曾喝醉过一次,他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喊着一个叫“林茜”的名字。
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他的初恋,死于一场意外车祸。我连夜潜入那些被封尘的校友论坛,
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终于,在几个小时后,
我找到了一篇八年前的本地新闻报道:某大学女研究生林某,因突发心悸导致车辆失控,
坠入护城河溺亡。新闻配图很模糊,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女孩——她笑起来时,
眉眼轮廓跟我有七分神似。林茜死后的第三个月,陈宴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
我像个疯子一样,顺着这个名字往下查。林茜去世后,
她的父母获得了一笔巨额的人身意外保险赔偿金。然而,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
这笔钱通过数个空壳账户,最终流向了一个名为“晨光”的慈善基金。
而这个基金会背后最大的控股方,正是陈宴当年的初创公司。他不是在哀悼初恋,
他是在吃死人血馒头。他用林茜的命,换来了他商业帝国的敲门砖。窗外的天光微微亮起,
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蓝色。就在这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别查了,你斗不过他的。我是林茜当年的闺蜜,
她不是死于意外。”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没来得及回复,那条消息便显示已被撤回。
我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陈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他穿着真丝睡袍,
大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手中端着一杯温水,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候一个起早的孩子:“老婆,怎么起这么早?在看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合上电脑,心脏几乎停跳。4“……找,找户口本。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像是有沙子在喉咙里磨,“明天是纪念日,
我想去补办一下丢了的钻戒保修卡。”陈宴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肩膀。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冰凉的鼻息喷在我的皮肤上,带起一阵战栗。“傻瓜,
这些事交给我办就好了。”我约了那个陌生号码在一家老旧的商场顶层见面。苏和,
林茜的闺蜜,此刻正坐在我对面。她瘦得几乎脱形,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神经质地不停搅动着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那张B超单,你看到了吧?”苏和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林茜临死前寄给我的。她当时怀孕两个月了,
正准备给陈宴一个惊喜。”我的指甲死死扣进掌心:“你是说,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惊喜变成了惊吓。陈宴那时候急需一笔启动资金,他早就盯上了林茜那份高额保险。
”苏和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本残破的日记,推到我面前,“林茜生前跟我抱怨过,
说她总觉得自己心慌、手抖,陈宴每天都会给她亲手熬汤,说是补身体……可她一喝完汤,
那种心悸的感觉就更严重。”我颤抖着翻开日记,
上面记录了林茜最后的恐惧:今天开车时手突然没了知觉,陈宴,我是不是生病了?
为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是个完美主义者。”苏和盯着我,
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绝望的怜悯,“他不会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法医当时的鉴定结论是过度劳累引发的急性心悸。
林茜到死都觉得陈宴是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我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你知道他为你准备的‘意外’是什么吗?”苏和临走前,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我,
“你每天擦的护手霜,打开闻闻。”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那是陈宴半个月前特意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高端定制护手霜,说是能淡化我手上的细纹。
我颤抖着旋开瓶盖,那是淡淡的玫瑰香气,但在那股浓郁的芳香背后,我屏住呼吸凑近,
猛地嗅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苦涩的杏仁味。那是氰化物的气息。那一瞬间,
大脑嗡地一声巨响,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我撑住洗手台,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鬼魅的脸。原来,这七年的宠溺,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死刑彩排。
5我站在洗手台前,那瓶定制护手霜静静地躺在剔透的石英石台面上。我重新旋开瓶盖,
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的玫瑰香气下,极力掩藏的苦杏仁味像是一根细小的毒针,
顺着我的鼻腔狠狠刺入大脑。心脏在胸腔里发疯般地撞击。我想起这半个月来,
陈宴每天临睡前都会温柔地拉过我的手,
仔细地、一圈又一圈地将这些白色膏体涂抹在我的指缝、手背。他的力道那么轻,
眼神那么专注,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可实际上,
他是在亲手给我刷上一层又一层通往地狱的油漆。我关掉灯,
在黑暗中颤抖着拨通了一个久违的号码。“梁学长,是我,苏曼。
”梁峰是我大学时的直系学长,现在开了一家私人调查所。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喉咙哽咽,
甚至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我简单交代了情况,约定在医院见面。第二天,
我出现在家庭医生的办公室里。我故意没梳头,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医生,
我最近总是心慌,整夜整夜睡不着。”我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指甲在大腿上掐出一道道白痕,“我总觉得……陈宴他在外面有人了。
他最近总背着我接电话,衬衫上还有香水味。我是不是疯了?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真的,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他是不是就解脱了?”医生叹了口气,
在病历上写下“疑似重度抑郁,伴有心源性躯体化障碍”。这正是我想要的。
在法医的逻辑里,一个长期怀疑丈夫出轨、精神高度压抑且有心脏不适记录的女人,
在某个深夜突然心脏骤停,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过劳猝死”或“抑郁引发的意外”。
回到家时,陈宴正站在客厅中央。他脚边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老婆,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笑着走过来,将我搂进怀里。那是最新款的智能音箱,
磨砂黑的外壳,顶端的呼吸灯闪烁着幽幽的蓝光。“这个音箱有最先进的语音交互功能,
还能监测室内环境。以后我不在家,它能陪你说话。”他凑近我的耳边,声音温柔如水,
“我想时刻听到你的声音,曼曼。”我看着那个亮起的蓝色圆环,
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不是音箱,那是他钉在我生活里的一颗钉子,
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6我开始在这只“眼”下生活。“陈宴,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今天又觉得胸口好闷。”我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自言自语,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我甚至故意对着音箱,
小声地嘀咕着关于家庭理财的“秘密”:“既然他可能变心了,
我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那几份理财产品后天就到期了,到时候提现出来,给他个惊喜,
看在他对我还不错的份上,如果他回头,我就把这笔钱都给他周转公司……”我一边说着,
一边观察着手机上的监控反馈——那是学长给我的反监听APP。果然,
每当我说到“钱”或者“身体不适”时,后台的数据流量就会出现剧烈的波动。他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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