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三年后,我回来了北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苏念星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
手机刚开机就涌进来十几条消息。她一条条划过,最后停在那条置顶的对话框上。
对话框备注是两个字:傅深。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年前发的,只有一句话:“苏念星,
你走了就别回来。”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往外走。机场外,
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起她的风衣衣角。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星河国际。
”她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星河国际可是北城最贵的写字楼,
您在那儿上班?”苏念星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去上班。她是去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三年前,她是星河资本的实习助理,每天给那位高高在上的傅总端咖啡订外卖整理行程。
全公司都知道,傅深的助理干不过三个月,不是被骂哭就是自己受不了走人。她干了两年。
不是因为她多能忍,是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她妈生病需要钱,她爸欠的债需要还,
她不能走。最后那天,她推开傅深办公室的门,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傅深坐在落地窗前,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腕表是百达翡丽的那款限量鹦鹉螺,三百多万,抵得上她三年的工资。“什么意思?”他问,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辞职。”她说,“我妈病了,我要回去照顾她。
”傅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以请假。”“不用了。”她把辞职信往前推了推,“傅总,
这两年谢谢您的照顾。我走了。”她转身往外走。“苏念星。”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走了就别回来。”她的手指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然后松开。“好。”她走了。三年。
她妈还是没挺过去,去年冬天走的。她爸的债她还清了,还攒了一笔钱。
她用这笔钱报了商学院,学了金融,做了几个项目,在圈子里混出了一点名声。
如今她回来了。不是当年那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实习助理。是苏念星。
——出租车在星河国际楼下停下。苏念星付了钱,推开车门,
站在那栋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前。三年前,她每天从这里进出,穿着廉价的西装套裙,
踩着磨破的高跟鞋,拎着给傅深买的咖啡。前台的小姑娘叫她“苏助理”,
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如今,她穿着一件Celine的黑色风衣,
拎着爱马仕的铂金包,踩着Jimmy Choo的细高跟,站在门口等一个人。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条微信:“苏小姐,我到了。您在哪?”她回:“正门口,黑色风衣。
”三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从大厦里匆匆走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星河资本的副总,周明。“苏小姐!”周明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久仰久仰!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苏念星伸手跟他握了握:“周总客气了。
”周明热情地引着她往里走:“请请请,会议室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苏念星跟着他走进大厦,穿过大堂,走向电梯。路过前台的时候,
她余光扫了一眼——前台的小姑娘还是那个,只是胖了一点,正低头玩手机,没认出她。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电梯门关上,上行。周明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今天会议的安排,
苏念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落在电梯门上。
镜面里映出她的脸——三年前那个素面朝天、眼神躲闪的姑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神情淡漠的女人。电梯在六十八层停下。门打开,她走出去。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傅深。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逆着光,
和三年前一样。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进那间办公室。
傅深抬起头,看着她。三年不见,他好像没怎么变。还是那张冷峻的脸,
还是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
眼底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傅总。”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傅深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握。“苏念星,”他开口,声音比三年前更沉了,
“你还敢回来。”苏念星收回手,笑了笑。“傅总这话说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又不是来讨债的,有什么不敢?”傅深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合作?
”他冷笑一声,“你要收购星河资本5%的股份,这叫合作?”苏念星在他对面坐下,
翘起二郎腿。“傅总,我是代表华远资本来的。我们开出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20%,
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傅深看着她,没有说话。三年前,这个人是他的助理,
给他端咖啡订外卖,被他骂得眼眶通红也不敢哭。三年后,她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
用商业谈判的语气跟他说话。“苏念星,”他忽然问,“你恨我?”苏念星愣了一下。恨?
她想过这个问题。三年前她走的时候,他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只扔下一句“走了就别回来”。后来她妈病重,她需要钱,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想预支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他三天没回。她恨过。可是后来她想通了。他不欠她什么。
那两年的工资她拿了,那两年的经历她用了,谁也不欠谁。“傅总,”她说,
“咱们谈的是生意,不是感情。我恨不恨你,跟这单收购没关系。”傅深看着她,目光很深。
“如果我不同意呢?”苏念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傅深,”她没有叫他傅总,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傅深没有说话。“我妈病了,我需要钱。我给你发消息,
你没回。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在医院走廊里睡过,在便利店打过黑工,被人骗过,也被人坑过。
最难的时候,我三天只吃了一个馒头。”她转过身,看着他。“可我不恨你。因为我想通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所以我去读书,去做项目,去拼。我今天能坐在这里,是我自己挣来的。
”傅深的喉结动了动。“那5%的股份,我可以不买。”苏念星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当年我走的时候,
你说‘走了就别回来’。今天我回来了,你把这句话收回去。”傅深愣住了。他看着她,
那张脸和三年前不一样了——更瘦了,更凌厉了,也更……让他心疼了。
他想起三年前她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哭。
他那时候本来想说什么来着?想说他可以帮她,想说他愿意等她,想说——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苏念星。”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没动。他伸出手,
想碰她的脸,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你瘦了。”他说。苏念星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热。
就这三个字。三年来,她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他会是什么场景。想过他会冷着脸不理她,
想过他会嘲讽她不自量力,想过他会公事公办地谈生意。唯独没想过,他会说“你瘦了”。
“傅深,”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女人冲进来,穿着一身香奈儿当季的套装,妆容精致,神情倨傲。她走到傅深身边,
挽住他的胳膊,看着苏念星,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深哥哥,这位是?
”苏念星看着那只挽在傅深胳膊上的手,心里那点温热一点点冷下去。傅深的眉头皱了皱,
抽出胳膊。“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女人委屈地看着他:“人家想你了嘛。这位是谁啊?你也不介绍一下。
”傅深看了苏念星一眼,沉默了两秒,说:“以前的一个助理。”以前的一个助理。
苏念星笑了。她点点头,拿起包,往外走。“傅总,今天的事改天再谈。您忙。”她推开门,
走进走廊。身后,傅深喊了一声:“苏念星!”她没有回头。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按下一层。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以前的一个助理。好,真好。第二章 你跑什么?苏念星没有回酒店。她打车去了后海,
找了家清吧,点了一杯长岛冰茶。酒上来的时候,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什刹海的夜景,
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那时候她刚来北城,人生地不熟,租了一间十平米的隔断房,
每天挤两小时地铁上班。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地铁已经停了,舍不得打车,
走了四十分钟回家。第二天上班迟到,傅深让她进办公室。她以为自己要被骂了,
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等着挨训。结果他问:“怎么来的?”她愣了一下,
说:“走……走来的。”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以后加班,让司机送你。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那天晚上,司机真的在楼下等她。后来她才知道,
那天他一直在办公室,看着监控里她走出大厦,然后打电话给司机,让他去送她。这些事,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好。她只是个实习助理,什么都做不好,
每天被他骂。可他骂完她,又会让秘书给她买奶茶。她感冒了,他桌上会出现一盒感冒药。
她加班到深夜,他办公室的灯也亮到深夜。她以为,他对她是不一样的。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她后来打听过,那是傅深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两家大人从小就定过亲,
虽然没正式订婚,但圈子里都知道。她算什么?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实习助理。所以她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一个人喝闷酒?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念星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在她旁边坐下。年轻,
看着二十七八岁,穿一件休闲款的西装,五官生得温和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认识?
”她问。男人摇摇头:“不认识。但看你喝长岛冰茶喝得这么苦大仇深,觉得有意思。
”苏念星笑了笑,没说话。男人冲酒保招招手:“来一杯跟她一样的。”酒保看了他一眼,
很快把酒送上来。男人端起杯子,冲她举了举:“为陌生人的苦大仇深干杯。
”苏念星忍不住笑了,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男人先开口:“我叫陆时晏。你呢?”苏念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苏念星。
”陆时晏的眼睛亮了一下:“苏念星?华远资本的那个苏念星?
”苏念星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听过。”陆时晏笑了,“北城金融圈说,
最近来了个狠人,要收购星河资本的股份。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苏念星苦笑了一下:“狠人谈不上,只是讨债的。”陆时晏看着她,没追问,
只是举起杯子。“那祝苏小姐讨债成功。”苏念星跟他碰了碰杯。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
聊了些有的没的。陆时晏说他是个做投资的,最近在北城待着,没什么事就到处瞎逛。
苏念星听着,也没多想。喝到快十点,她站起来,准备走。“我送你?”陆时晏问。
苏念星摇摇头:“不用,我叫了车。”陆时晏点点头,递给她一张名片。“有空联系。
我在北城认识的人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苏念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塞进包里。“谢了。”她走出清吧,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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