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守着父母留下的老屋,攒了四十年的八万三千块,每一张都记着来历。今天,
二嫂带着三个壮汉踹开我家门,把我按在地上,侄儿用砖头砸我的手背,
骂我“老绝户占着茅坑不拉屎”。他们把钱塞进麻袋,
二嫂踩在我的手背上冷笑:“你无儿无女,死了也是烂在屋里,不如把钱给我儿子,
也算积德。”我看着渗血的手背,想起师父说的话,抬棺人手里,既能送魂,也能索债。
他们不知道,我早为自己备好了一口棺材。01a高烧两天,差点闭眼走了。老屋地基,
被他们占了。盖了新房,红瓦亮窗。我的养老钱,被抢了。人被打了,连个落脚地都没。
就剩那口桐木棺材。我攒三十年,给自己备的。埋在老屋废墟,冻土底下。
那是我最后一点体面。我活一辈子,没儿没女。村里人叫我老绝户。可我凭力气吃饭。抬棺,
砌灶,一分一分攒钱。没占谁便宜,没亏谁良心。不能到最后,连这点体面都丢了。
我要回老屋。我要把棺材挖出来。摆进那间本就该是我的房子。我要立誓。讨回养老钱,
讨回居住权。我福伯活一天,就不能让这对黑心母子欺负到底。我忍着疼去找张桂香。
房子早换了新房锁,大门封死,不让我靠近。可我不能怂。凭着记忆,往老屋的方向爬。
钻心的疼,可我不敢停。一停,就再也起不来了。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摸到老屋废墟。
断壁残垣,全是积雪和冻土。我的桐木棺材,埋在老灶台底下。冻僵的手,一下一下刨冻土。
刨了好久,终于摸到桐木棺身。撑着棺身,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力气,聚在手上。
拖着棺材,往新房走。从废墟,一直走到新房门口。张桂香听见动静,从屋里冲出来。
看见我拖着棺材。破口大骂:老绝户,你找死啊!敢往我家拖这晦气东西!我没理她。
憋着最后一口气,扛着棺材边角。一步,一步,往堂屋走。赵强冲过来,想推我。
我红着眼睛瞪他。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竟让他愣了一下。我趁机,把棺材狠狠推进门。
哐当一声,棺身撞在堂屋地上,稳当当的。扶着棺材,慢慢跪下去。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冰冷棺身上,闷响。抬起头,看着张桂香和赵强。声音沙哑,
字字清晰:这地基是我的,这房子盖在我的地上,这棺材是我的。我福伯今天把棺材摆在这。
不讨回养老钱,不讨回居住权,我就守着这棺材,死在这堂屋里,绝不退一步!
张桂香气得跳脚,扬手就要打我。我挺着胸膛,迎上去。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她打?她的手,
停在半空。看着我浑身是血、满眼通红的样子,没敢落下来。02b天刚亮。村里的人,
全围过来了。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张桂香站在堂屋门口,拍着大腿撒泼。哭天抢地,
说我老绝户讹钱。说我故意把棺材摆进她家,晦气她。骂我是疯疯子。
抢我钱、打我、占我地基的事,全抹了。倒打一耙,把自己说成受害者。我靠在棺材上,
看着围观的村民。他们大多低着头,躲躲闪闪,窃窃私语。我知道。他们怕张桂香撒泼闹事,
怕得罪她。也觉得我无依无靠,一个老绝户,不值得为我出头。就算看见她打我、抢我,
也没人敢出声作证。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缓缓站起来。手伸到衣襟上,狠狠一扯。
衣衫被撕开。露出胸口和腰上的淤青。那是被张桂香和赵强踹的,紫黑紫黑的。肋骨的地方,
肿得老高,触目惊心。围观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指指点点的声音,小了。有人脸上,
露出愧疚的神色。转身,从棺材底下摸出我的账本。泛黄的作业本,跟了我三十年。
是我这辈子的血汗账。把账本狠狠按在棺材上。指尖敲着纸页,对着全村人,
一字一句念:民国七十二年,给村西李老太抬棺,挣五块。民国七十三年,给村东赵家砌灶,
挣八块。民国七十四年,给王家办丧事,念经送葬,挣十块……每一笔,
都是我凭力气挣来的。每一页,都有雇主的红手印。三十年,寒来暑往。
抬棺、砌灶、念经送葬。我没偷没抢,一分一分攒下养老钱,攒下棺材本。这账本,
就是证据。念着念着,声音哽了。想起这辈子的不容易。想起被人叫老绝户的委屈。
想起被打被抢的憋屈。拿起账本,对着棺材,对着全村人。念起守村人送葬的经文。
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张桂香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刚开始还想插嘴反驳。
可我说的每一笔,都有凭有据。她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能支支吾吾骂几句,
再也不敢提我讹钱的事。她的谎言,不攻自破。念完最后一句经文,看着围观的村民。
一字一句问:各位乡亲,我福伯这辈子,给村里多少老人抬过棺、送过葬?
给多少人家砌过灶、办过事?我占过谁的便宜?亏过谁的良心?今天,我被人抢了钱,
打了人,占了地基,连口棺材都要被人毁了,我讨个公道,错了吗?没人说话。
村民们看着我胸口的伤痕,看着我手里的账本。愧疚更浓了。有人悄悄低下头,
有人开始小声指责张桂香。村东王大爷,率先站出来。对着张桂香说:桂香,
这事你做得太过分了,福伯一辈子不容易,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村民,站到我这边。对着张桂香指指点点。逼得她缩在一旁,
不敢再撒泼。我看着站在身边的村民,看着堂屋里的棺材。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第一步,
我走成了。03c没过半天。张桂香憋不住了。从家里抄起一把锄头,红着眼睛冲进堂屋。
嘴里骂骂咧咧:老绝户,你装神弄鬼是吧?敢把这晦气东西摆我家,我今天就劈了它,
看你还拿什么守!锄头抡得老高,直奔棺材。赵强跟在后面,冲过来想拖拽我。
喊着:死老头,赶紧滚,不然把你拖去后山扔了,喂狼!村民又围过来了。
还是没人敢上前劝,就站在门口看。怕张桂香撒泼,迁怒到自己身上。看着抡过来的锄头。
猛地扑在棺材上。张开双臂,用身体死死护住棺身。后背对着张桂香。锄头,
结结实实砸在我的额头上。脑袋嗡的一下,眼前一黑。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糊住眼睛,染红脸,也染红身下的棺身。疼。可我咬着牙,一动没动。死死护着棺材,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张桂香没想到我会用身体护着,愣了。举着锄头,没敢再砸下去。
抹一把脸上的血,露出眼睛。看着张桂香,嘴里念起丧葬经文。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在堂屋里回荡。我故意提起。村西李老太走的时候,是我连夜抬着棺木送她上山。
村东张大爷去世,是我守了三天三夜,念经送葬。村里的老人,十有八九,都是我送的终。
念着这些过往,看着围观的村民。他们的脸上,满是愧疚。有人小声说:桂香,别闹了,
福伯为村里做了不少事,你这么做,太过分了。就是,你劈棺材就算了,还打人,
太不像话了。议论声越来越大。张桂香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
又看着我额头流血、死死护着棺材的样子。知道今天不能硬来,不然会惹众怒。
狠狠瞪我一眼,骂了句老不死的。悻悻放下锄头,拉着赵强,灰溜溜走了。
听到锄头落地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这一局,我赢了。04d张桂香吃了亏,
咽不下这口气。当天下午,把她村支书表哥赵老根找来了。赵老根仗着自己是村支书。
一手插腰,一手拿手机,大摇大摆走进堂屋。脸上带着不耐烦,劈头盖脸骂:福伯,
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懂事?摆口棺材在别人家里,闹宅,扰乱村序,你这是封建迷信!
赶紧把棺材挪走,不然我直接叫派出所的人来抓你!转头,
对着围观的村民恶狠狠说:都看着干什么?村民被他看着,都不敢说话。低下头,不敢看我。
张桂香站在赵老根身后,得意洋洋。看着我,眼神像在说,看你这次还怎么蹦跶。
我守着自己的棺材,讨着自己的公道。我缓缓从棺材底下,摸出那本泛黄的账本。当众翻页,
一字一句念。念出每一笔抬棺、砌灶的收入。念出每一个雇主的名字。每一页,都有红手印,
清清楚楚。念完,合起账本,看着赵老根。声音不高,却带着韧劲:赵支书,我问你,
我福伯一辈子,凭力气吃饭,抬棺、砌灶,一分一分攒钱,攒下这口棺材,攒下我的养老钱,
错了吗?我把老屋地基让出来,让他们盖房子,最后被他们抢了钱,打了人,赶进牛棚,
我守着自己的棺材,讨回我的公道,错了吗?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说我摆棺闹宅,
扰乱村序,可这地基是我的,这房子盖在我的地上,我在我自己的地上,守着我自己的棺材,
何罪之有?你说我封建迷信,可我是守村人,念经送葬是我的本分,村里的老人,
谁没受过我的恩惠?又提起:你父亲去世的时候,家里穷,没钱请人念经送葬,
是我免费守了三天三夜,抬着棺木送他上山,风里来雨里去,没要你们家一分钱,
没吃你们家一口饭,今天,你靠着职权,帮着你表妹欺负我这个老骨头,你的良心,
过得去吗?这话一出,赵老根的脸,瞬间红透。从脸红到脖子,站在原地,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围观的村民,开始小声议论,指指点点。说他忘恩负义,仗势欺人。
他手里的手机,僵在半空。再也不敢说叫派出所的话。看着我,又看着村民。
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终,狠狠瞪张桂香一眼,
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灰溜溜转身,连头都不敢回。张桂香看着赵老根走了,没了靠山,
瞬间蔫了。站在一旁,不敢再说话。我看着赵老根的背影,看着手里的账本。心里清楚。
这一局,我又赢了。05e赵老根走后,张桂香果然使阴招。锁死厨房门,掐断水管。
把堂屋门窗,封死一半。不让我进出,不让我喝水吃饭。想断水断粮,把我饿瘫、冻瘫,
逼我滚蛋。站在堂屋门口喊:老绝户,我看你能撑多久,不吃饭不喝水,看你还怎么守棺材,
饿死也是你这个老绝户的命,没人会可怜你!夜里,天更冷。她偷偷往堂屋扔冰块。
想把我冻妥协。我早有防备,知道她会来这一手。早就把干馍馍和打火石,藏在棺材夹层里。
那是我提前准备的,防着她断水断粮。白天,啃干馍馍。就着村民偷偷从窗缝递的热水,
充饥。村民看我被欺负,心里过意不去。不敢明着送,就趁张桂香不注意。从窗缝塞热水,
塞馒头。一点点,却暖了我的心。夜里,风雪更大。堂屋冷得像冰窖。从外面捡点干草,
用打火石点燃。堆在棺材旁边,取暖。我守着棺材,守着火堆,一夜不睡。
故意把念经的声音,放大。让整个村子,都能听见。念经声,在夜里的村子里回荡,
清晰得很。村民们听着,愧疚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看不惯张桂香的所作所为。终于,
有人忍不住了。村西王大爷,率先端着一碗热粥,从大门走进来。放在我面前说:福伯,
喝口热的,别跟她置气,身子要紧。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村民,
不再怕张桂香的威胁。公开给我送吃的送喝的。热粥、馒头、热水,一件件放在堂屋里。
张桂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气得脸都绿了,却不敢拦。她知道,再拦,就真的惹了众怒,
在村里待不下去了。她的断水断粮阴谋,彻底被我打垮了。石屋坪的村民,心里都有一杆秤。
谁对谁错,他们分得清。06f阴招接连落空。张桂香急眼了。使出更龌龊的法子。深夜。
趁我合眼歇着。她溜进堂屋。端着粪水,拎着脏桶。劈头盖脸,往棺材上泼。秽物糊满棺身。
臭气熏天,呛得人喘不过气。她还不消停。村里四处窜,逢人就造谣。说我心术歹毒。
故意摆棺材在她家。用棺材煞气克赵强婚事。想让赵家断后。谣言传得飞快。
村里几个老糊涂。被她煽风点火,信了邪。跟着联名签字。要把我,连带着棺材,
一起赶出石屋坪。张桂香为了赶我走。脸都不要了。造这种缺德谣,做这种龌龊事。
她的良心,早烂透了。不能让她靠造谣,把我撵出村。我拎着水桶去井边打水。
一趟趟往堂屋跑。拿抹布,蘸着水。擦着棺身。粪渍,脏印,一点点擦干净。擦净了。
摸出朱砂,蘸着水。在棺身四周,刻镇煞符。点上香,跪在棺前。焚香念经。
特意把 “污秽沾棺,作恶自谴” 念得洪亮。让全村人都听见。念完经。端起剩下的脏水。
直奔张家大门。门上贴着大红婚联。是给赵强娶媳妇贴的。我抬手。脏水狠狠泼上去。
婚联遇水,当场发霉。黑糊糊的,烂成一团。看着就晦气。这事传得比谣言还快。
村民们都咋舌。说这是作恶的报应。婚车司机听说了,扭头就走。喜娘找借口推脱,
说婚事不吉。赵强的婚事,黄了。张桂香的谣言,不攻自破。联名签字的老人,
纷纷撕了名字。凑到我跟前,讪讪道歉。说被张桂香骗了。张桂香看着烂掉的婚联。
看着泡汤的婚事。气得直跺脚,跳脚骂街。却一点法子都没有。这一局,我赢了。
07g婚事黄了,赵家颜面尽失。张桂香彻底慌了。竟让赵强装病碰瓷。想逼我挪棺,道歉,
赔医药费。赵强躺床上,捂着脸。哼哼唧唧,不吃不喝。脸涂得惨白,
装出一副被煞气冲垮的样子。张桂香坐床边,拍着大腿哭。
逢人就说:我儿子被老绝户的棺材冲病了,快不行了!他必须挪棺道歉,赔医药费,
不然我跟他拼命!她还拉着宗族长辈来评理。长辈们看着 “病重” 的赵强。
又看看堂屋的棺材。皱着眉劝我:福伯,要不你挪挪棺材,先让赵强好起来,大事化小。
张桂香在一旁煽风:就是!老绝户,赶紧的,不然我去告你,让你坐牢!
我看着床上装模作样的赵强。装病,也不演得像点。转身,抄起堂屋的引魂锣。
又摸了根桃枝。提着锣,拿着枝,大步进了赵强的屋。张桂香想拦,被我一把推开。
走到床边,举起引魂锣。哐!哐!哐!锣声震天,在屋里炸响。随后,拿着桃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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